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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是假的。
但有了男朋友是真的。
那段時間的相親,我像是在做一份嚴謹的儘職調查。
看感覺,看資料,逐個查詢短板,排除風險選項。
陳科州是我接觸下來,綜合評分最高、方方麵麵最為滿意的物件。
他和我是同鄉,家境殷實,畢業就帶著技術團隊出來創業。
按世俗意義理解,他是一支穩健上行的潛力股。
最重要的是,如果冇有意外,我知道我們能夠順利結婚。
陳科州從國外出差趕回來時,我已經出院。
他不放心,非要裡裡外外地看一遍,包括我的檢查單子,他也要換個自己信得過的醫生,再檢查一遍。
確認無礙後,他滿臉歉意:
「對不起,我竟然連你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
其實他不必道歉,明明是我冇告訴他。
是從什麼時候起。
我連經曆生死關頭的車禍,都能麵不改色地向最親近的人瞞得滴水不漏?
大概是從倫敦畢業回國後那年。
在那一年多的時間裡,我終於絕望地明白了一件事:
隻要我還貪戀梁且釗給的溫柔,隻要我還像個普通女友那樣去索要平等的愛與未來,現實遲早會將我的自尊碾碎。
所以,回國後,我停止了所有的反抗。
既然全世界都把我當成一個依附者,既然我們註定走不到最後。
那我就退回到一個依附者該有的安全邊界裡。
我用極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場兵不血刃的自我規訓。
他送的昂貴禮物、替我鋪好的人脈,我照單全收。
行為上,我成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依附者。
與此同時,從情感上,我又儘可能地逼迫自己剝離掉對梁且釗的依賴。
我不再向他報備生活裡雞毛蒜皮的瑣事,不再在深夜加班時給他發委屈的表情包,更不再遇到任何職場上的挫折就自然地向他尋求庇護。
我逼著自己一個人去消化所有的軟弱。
於是,在分開前的那一年多裡,我們之間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我事事周全,情緒穩定,嚴絲合縫地嵌進所有人認定的角色裡。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最終離開時能走得體麵一點。
如今,我已經幾乎喪失向身邊人袒露脆弱的本能。
車禍發生後,我冇有告訴陳科州。
是因為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需要被誰拯救的時刻。
但陳科州是個極具執行力的實用主義者。
車禍發生後,他不放心我自己開車。
此後半年,無論公司多忙,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寫字樓下接我。
我們像這世上千萬對按部就班的情侶一樣。
一起上下班,週末約會,長假旅行,見父母,敲定婚期。
半年後,順利結婚。
婚前,我將電子請柬發進大學那幾位要好的同學群。
幾乎是立刻收到了祝福。
「恭喜啊黎黎!」
「百年好合!」
有人熟稔地打著字:
「恭喜恭喜,終於修成正果。」
但幾分鐘後,大概是點開連結看清了新郎的名字,群裡陷入沉默。
緊接著,那句帶著「終於」的祝福,被悄無聲息地撤回。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灰色的撤回提示,冇有覺得難堪。
我和陳科州之間,的確順利得用不上「終於」這種程度厚重的詞彙。
尷尬過後,群裡很快又被一連串整齊劃一的「新婚快樂」、「婚禮見」刷了屏。
同學都是婚禮上見到的。
意外的是,婚禮前一晚。
我見到了虞荔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