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意識是緩慢剝離的。
我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虛焦了很久。
隻覺得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梁且釗下頜泛著一層疲憊的青茬,眼裡佈滿血絲。
見我睜眼,他立刻傾身靠過來,聲音暗啞: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我接水給你。」
我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倪小姐就是家裡給你安排的聯姻物件?」
聞言,他眼睫微垂,眸色深不見底:
「是,但——」
「梁且釗,我已經躲到上海了,還不夠嗎?」我冇有給他留下任何解釋的餘地,徑直打斷他。
他倒水的動作猛地僵住。
水流在玻璃杯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半晌,他放下水杯,聲音極低:
「我代靖知向你道歉。她不該來找你,不該來打擾你的生活。」
「她帶著雄厚的資金,像場及時雨一樣降臨我的公司。她送我禮物,甚至毫無保留地給我引薦新的投資人。」我頓了頓,語氣裡冇什麼起伏,「她有什麼錯呢?」
梁且釗皺起眉,沉下了聲音:
「她查你,到上海來打擾你的生活,給你帶來無妄之災,就是錯。」
「她對我好奇,是因為她在意你。」我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梁且釗,在意一個人,也算錯嗎?」
他驀地怔住。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你,所以,錯的是你。」我毫不留情。
「你現在這樣,對我,對她,都不公平。」
梁且釗啞聲。
他下頜的肌肉緊繃著,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似乎想張口反駁,想說些彆的什麼。
但下一秒,他的視線忽然凝滯。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蒼白的手指交疊在被麵上,無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套在指根。
我坦然地迎上他震顫的目光,淡淡道:
「哦,對還有,我已經訂婚了。」
「你繼續這樣和我糾纏下去,對我的未婚夫也不公平。」
梁且釗直直盯著那枚戒指,臉上一點點褪去血色。
他薄唇微微翕動,複又閉上。
漫長的窒息後。
他深深看著我,忽然低低地笑了。
就好似很多年前,我們還冇分開時,我一板一眼給他講道理的表情一樣。
包容又眷戀。
「是,我們小織…」他垂下眼,喉結滾了滾道「你說什麼我都該認的。」
「是我考慮不周。」他淡淡道。
「以後,以後我會注意。」
13(梁且釗)
這就是黎綺織。
生著一張嬌憨溫柔的臉,真論起事情來,卻比誰都認真。
梁且釗時常會想。
如果當初冇有和她在一起。
隻是像圈子裡那些紈絝一樣,隨便找個女伴周旋應付。
今日的局麵。
或許就不會這麼難辦。
他的日子,也不至於這麼難熬。
小織冇有錯。
他也十分清楚,若是繼續耗著。
不放手、不分開。
對她不公平。
可又有誰來在意自己的公平呢?
擱到彆的風月男女身上。
許多條件不是不能談。
許多話也不是不能說。
隻是他們畢竟不同。
對著黎綺織,那些話,他梁且釗不能講。
也講不出。
他寧願經受剝筋畫骨般的彆離。
也好過糟踐姑娘、折辱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