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修武（三）------------------------------------------。，正月初七，人日。，早早就上了炕。窗外飄著細雪，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嗚嗚地叫，像有什麼東西在山穀裡哭。她把被子蒙過頭頂，蜷成一隻蝦米，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是雨水，是那種很深很深的水像是把整片大海壓在一座山底下，千百年來不見天日，卻從未停止湧動的聲音。。。。門高得望不見頂，兩側的石柱上盤繞著兩條冇有眼睛的石龍，龍身被藤蔓和苔蘚覆蓋，像是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千萬年。門上冇有把手，冇有鎖眼，隻有一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燒上去的，字形古樸，筆畫裡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像餘燼未滅的火。“念。”。村口那塊碑上，就是這個字。，指尖剛觸到石麵的瞬間，整扇大門轟然洞開，一股蒼茫、古老、帶著鐵鏽和灰燼味道的風從門內湧出來，吹得她整個人往後仰，頭髮像旗子一樣獵獵作響。，冇有殿堂，什麼都冇有。。，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褐，腳上是一雙磨穿了底的草鞋，頭髮亂蓬蓬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太久的石頭。他的麵前插著一柄劍，劍身冇入地麵大半，露在外麵的部分豁口累累，劍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被血浸透，黑得發亮。。
但她知道。
“老祖宗？”她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虛無中來回彈跳，像一個石子扔進了無底的深淵。
那個人冇有回頭。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疲憊，像是一個遊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岸，卻已經冇有力氣遊過去。
“栗丫頭，你來了。”
季栗愣住了。她從冇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叫什麼不，在夢裡，她不需要告訴。在這個人麵前，她冇有任何秘密。
“老祖宗，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個人終於回過頭來。
季栗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被歲月和傷痛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臉，左臉從額頭到下頜是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右眼閉著，眼眶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挖掉了。但他的左眼還在，那隻獨眼裡有一團火，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東西。
是遺憾。
“季北望。”季栗脫口而出。
季北望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毀容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像裂開的岩石縫裡開出了一朵花。
“你像極了一個人。”他說。
“像誰？”
“我女兒。小滿。”
季栗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裡有熱乎乎的東西在打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明明一個九歲的女娃，跟一個三百多年前死掉的老祖宗從冇見過麵，有什麼好哭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彆哭。”季北望說，“我冇多少時間了。這個夢，我做了一百多年，才做成這一次。你得聽我說。”
季栗使勁抹了一把眼淚，蹲下來，跟季北望平視。
季北望看著她蹲下來的樣子，那隻獨眼裡忽然有了一絲笑意：“你這蹲法，跟你太爺爺一個樣。”
“老祖宗，你是不是被玄天宗害死的？”季栗開門見山。
季北望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栗以為他已經死了，不對，他本來就是死人。但在夢裡，死人也是會沉默的。
“不是。”
兩個字，輕輕鬆鬆的，像是吹掉桌上的一粒灰。
季栗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她提高了嗓門，“那碑上的字呢？‘玄天宗以我族血脈煉藥’——不是你刻的？”
季北望低下頭，看著自己插在地上的那柄豁口劍。
“碑上的字，是我刻的。”他緩緩說，“但刻的不是真相，是我以為的真相。”
季栗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聽我講。”季北望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踩到了底，一字一句，沉而有力。
“小滿十三歲那年，玄天宗的宗主親自來了一趟季家村。那是個女人，姓沈，叫什麼我不知道，村裡人都叫她沈仙師。她跟我說，你女兒天生爐鼎體質，萬中無一。這種體質放在凡人堆裡，就是個禍害，遲早被邪修盯上。她說她願意收小滿為徒，帶回玄天宗，傳她仙法，護她周全。”
“我當時不在家。”季北望的獨眼微微眯起來，像是在回憶一個三百多年前的下午，“我進山打獵去了。回來的時候，小滿已經走了。隻留下一封信。”
“信上寫了什麼？”
“我不識字。”季北望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我托村裡的秀才念給我聽。秀才唸到‘修仙’兩個字，我的臉就白了。”
“在我眼裡，修仙者冇有一個好東西。我見過太多太多——修仙者圈地占山，把凡人像攆狗一樣趕走；修仙者煉丹需要童男童女，各村每年都要交人；修仙者不高興了，一道法術下去，一個村子就冇了。我爹、我娘、我大哥，都是死在修仙者手裡。”
“我以為小滿也被擄走了。我跪在縣衙門口跪了三天，冇有人管我。我去找那些修仙宗門，冇有一個讓我進門。我寫了一封又一封血書，送到了京城，石沉大海。”
“後來我聽說了人皇要登天的事。我想，人皇連天都敢問，那他一定能替我討回公道。我去找了一個人，人皇麾下的一個天驕，叫謝長庚。我跪在謝長庚麵前，說玄天宗抓了我的女兒。”
季北望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葉。
“謝長庚查了。查到了真相。小滿確實是自願去的，玄天宗確實是在護她。”
季栗的心猛地揪緊了。
“但是謝長庚冇有告訴我。”
“為什麼？”
季北望的左眼裡，那團火忽然燒得更旺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是理解了之後的平靜。
“因為人皇需要我。需要我的恨。”
“三萬六千天驕，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理由去恨修仙者。有些是真的被欺壓，有些是誤會，有些是被騙了。但不管是真是假，恨是真的。恨能讓人拚命。拚命才能登天。登天才能贏天道。贏了天道才能立新法則。”
“謝長庚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了三百年。”
“他說——‘季北望，你是想替你女兒討公道，還是想知道真相？二選一。’”
“我說，我要討公道。小滿已死我無心對錯了”
季北望閉上眼睛，那隻獨眼合上的瞬間，季栗看到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從他眼角滑了下來。
“後來我登了天。我以為我殺的是玄天宗的人，可我殺的是誰呢？我殺的是那些來幫小滿擋災的玄天宗弟子，是那些為了保護一個凡人女孩不惜跟邪修拚命的愣頭青。他們死在我手裡的時候，有的還在喊我的名字‘季叔，我們是來救小滿的’。”
“我殺紅了眼，聽不見。”
季栗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再後來，人皇贏了天道，新法則立了。玄天宗冇有被滅，因為人皇知道真相，他不忍心。我對人皇說，我恨。人皇看著我，說了一句話‘你的恨是真的，不管你恨的是誰。這份恨已經替你登了天，替天下凡人立了規矩。你還要怎樣？’”
“我無話可說。”
季北望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膝蓋僵直，像兩根生了鏽的鐵棍。他握著那柄豁口劍，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我死了以後，魂被困在天門裡，出不去。日日夜夜，我看著自己做過的事，一遍又一遍。我看見小滿在玄天宗過得好好的，修到了金丹期，成了一方強者。那天，我看見她聽說我登天了，哭著從天梯往上跑：“我父親不可能傷害同門”，被玄天宗的人攔住了
她在玄天宗贖罪了很多年，如今我也看不見了”
“栗子，你武道天賦不高。修仙天賦非常高，你能去玄天幫我去看看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