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能大幅提高效率,朱祁鈺很是感興趣,便讓他說道說道。
周墨林得了朱祁鈺認可,心頭一熱,趕忙上前一步:“回稟王爺,這火銃製造,千難萬難,最難就在這鑽膛一道!”
“那銃管裏頭,須得掏得筆直溜滑、尺寸精準!稍微歪一點、糙一點、粗細不勻,輕則彈丸卡死,射程和準頭全完;重則膛壓不均,當場炸膛,傷人傷己!”
“故此,非得有真功夫的老匠人,屏息凝神,一點一點磨鑽,方能成事。”周墨林伸出兩根手指,“饒是如此,一個老匠人,沒個二十多天功夫,也休想鑽好一根管子!”
也正是因此,兵仗局眼下有工匠七百餘,加上外包了些粗活兒給外頭的鐵匠鋪,一個月下來,能出一千條火銃,已屬不易。
這瓶頸,全在這鑽膛上卡著!
角落裏的李鐵,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小人手腳麻利,半個月就能鑽出一根。”
朱祁鈺聽著,眉頭微蹙。突然想到些什麼,問道:“嗯……耗工耗時。為何不用模具?鐵水一澆,成型豈不快得多?”
旁邊的王大鎚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此路不通”:“王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他擔心朱祁鈺一拍腦袋就讓工匠用澆築之法,外行管內行,太容易出事了。
於是,急著解釋道:“那鐵水灌進去,看著是快,可裏頭全是毛病!氣孔、砂眼、夾渣、縮鬆……管壁坑坑窪窪,跟狗啃似的!這還不算,那內壁粗糙,強度也差得遠!點起火藥,十有**得炸膛!鑄個小炮筒子或許還能湊合,做火銃?那是要命的玩意兒!”
朱祁鈺“嘖”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周墨林身上:“周墨林,說說你的法子。”
周墨林精神一振,抑揚頓挫地開腔:“王爺容稟,五行生剋,萬物皆有其理。您看這水,至柔至順,然其勢能積蓄,一旦導引,卻可生無匹之‘剛’勁!此乃‘水能生剛’,以柔克剛之反用也!下官便想,若將此沛然水勢,引以為‘鑽’力……”
“行了行了,”朱祁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甭扯這些虛的,直接說,怎麼弄?”
周墨林被噎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窘迫,趕緊收住話頭,直奔主題:“是是是!下官的意思是,效仿那水碓、水磨的原理!尋一處水流湍急之地,架設水車,驅動一個大水輪。再以輪軸連線曲柄連桿,模仿人手臂推拉鑽桿的動作……如此,隻要那水流不息,鑽頭便可日夜不停,往複或旋轉!力道均勻,遠勝人力!更妙的是,一人便可同時照看數台鑽機!這鑽膛的速度,何止倍增啊王爺!”
想法確實不錯,朱祁鈺來了點興趣,追問道:“想法可以。可有樣品?做過驗證沒有?”
“這……”周墨林的臉瞬間臊得通紅,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窘迫得手足無措。
腰又躬了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心虛:“回……回王爺……尚未……未曾試製……”
他之前隻當王爺懸賞新技術是說說場麵話,雖有想法,卻沒像王大鎚那般豁出去鑽研。
此刻眼見那三百貫實打實的賞賜和擢升榮耀,才真真切切地眼紅心熱起來。
他偷瞄了一眼朱祁鈺,生怕王爺因自己空談而震怒。
朱祁鈺碼農出身,更看重的是效率和結果。看到周墨林這窘樣,倒也沒責怪的意思,反而覺得這纔是技術摸索的正常狀態——想法先於實踐。
他直接切入專案管理流程:“嗯,想法可行就值得一試。你們誰知道,北京城附近,何處有合適的水源?水流要豐沛穩定,四季不竭,還要夠急,能驅動水輪,又足夠隱秘的地方。”
一旁隨侍的戶部主事略一沉吟,上前拱手道:“王爺,下官倒是知道一處。玉泉山腳,高粱河畔,水流豐沛湍急,四季不竭。原慶王別院附近,地方也夠大夠僻靜。”
“好!”朱祁鈺當即拍板,決策乾脆利落,“就定那裏!周墨林,這事交給你辦,儘快帶人去玉泉山,選址、架水車、做實驗!本王要看看這水力鑽膛,到底能快多少!”
戶部主事臉上露出一絲難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王爺,隻是……那處地方,如今是定國公的私產……”
“定國公?”朱祁鈺眉毛都沒動一下,“無妨。定國公那邊,本王親自去說,你們隻管籌備工坊便是。”
他轉向周墨林,直接安排資源:“周墨林,本王先撥給你一千貫作為啟動經費。不夠,就去郕王府找管事太監興安支取!若是成了,本王另有賞賜。”
一千貫!這手筆,讓周墨林心臟狂跳。
“謝王爺隆恩!下官肝腦塗地,定不負王爺所託!”周墨林激動得聲音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隻有李鐵,站在一旁有些傻眼。水力鑽膛要是真成了,那他這手引以為傲的鑽膛絕活……豈不是飯碗都要砸了?
事情定下,朱祁鈺沒再多言,帶著人轉身離去。
周墨林兀自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也顧不上什麼官匠身份有別了,意氣風發地招呼道:“王大鎚!李鐵!你二人隨本官走一趟玉泉山!王爺交代的事,便是天大的事!務必把這水力鑽膛給本官搞出來!”
李鐵一聽還有自己的份,連忙也跪下,聲音帶著點茫然和感激:“謝……謝王爺恩典!謝周主事提攜!”
王大鎚則捏著手裏那三張簇新的紙,奇怪問道:“王爺的賞賜,為何不是銅錢,而是這花花綠綠的紙?”
周墨林也得了十張,他對此到是認得,知道是這是什麼東西。
便對王大鎚解釋道:“這是大明銀行的會票,大額交易用的。憑票和票上的密押暗記,去銀行就能兌出真金白銀。”
話雖如此,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親手拿到會票,心裏其實也沒底,不知這新東西到底靠不靠譜。
“密押暗記?就是王爺僕人給我會票時跟我說的那個....”王大鎚更迷糊了。
周墨林連忙打斷:“這暗號你一個人記得就行,可不能說出去。為防夜長夢多,不如今日就去將之兌換成銅錢,王大鎚,李鐵,再叫些人跟本官去大明銀行。”
兩人應諾,去工坊內叫人,也不知到底能換出多少銅錢,若是如那寶鈔一樣,那就糟了。
等王大鎚帶人過來匯合,周墨林看著他一身破舊短打,皺了皺眉。
想到要帶著這麼個“泥腿子”去那體麵的大明銀行,實在有礙觀瞻。
眼珠一轉,假意關切道:“王大鎚,你這身行頭……去銀行怕是不妥。來,本官找件舊袍子給你換上,好歹體麵些。”
說著,便吩咐人去取來一件半舊不新的青布長衫,雖有幾個不起眼的補丁,但總比王大鎚的短打強。
王大鎚哪知周墨林是嫌他丟人,隻當是主事大人體恤下屬,感動得眼眶都紅了,連聲道謝:“謝主事大人!謝主事大人恩典!”
手忙腳亂地套上那不合身的長衫,袖子挽起一大截,看著更像個臨時拉來的僕役。
周墨林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吧,隨本官一起去大明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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