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個訊息,朱公錫還沒啥反應,一直沉默垂淚的王氏卻猛得抬起頭。
連聲大喜:“殿下!廣謀大師主動聯絡您了!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說明大師已經準備好了!您應該立刻就去!”
此言一出,暖閣內霎時死寂。
朱公錫與丁映陽霍然轉頭,死死盯住王氏。
電光石火間,一切迷霧驟然貫通。
那消失的四萬七千銀元,王家那空空如也的賬目,王妃反常的堅持與此刻不正常的興奮……
“原來如此……”丁映陽聲音發冷。
“是你!”朱公錫目眥欲裂,一步踏到王氏麵前,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那筆錢……你全都給了廣謀?!”
秘密被猝然捅破,王氏後退一步,卻不再哭泣,反而揚起臉,激動道:“是!我是給了他!可我都是為了誠泳,為了我們的兒子!”
“我不想他將來隻是個區區郡王,仰人鼻息!我要我的兒子有潑天的前程!”
“潑天的前程?”朱公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蠢婦!你知不知道,誠泳為何日後隻能襲郡王爵?就是因為這廣謀!”
“就是因為他,朝廷才降下懲處!你知道他要幹什麼嘛,你想要拉著秦王府滿門,給你那癡心妄想陪葬嘛!”
“我知道,降等襲爵,是大師害的。”王氏被他盯著,反而仰起臉:“可那又怎樣?”
“大師是個聰明人,你以前也老誇他不是麼?他既然敢造反,就必定有把握。”
她呼吸急促起來,每個字都燙著瘋魔的渴望:
“萬一他贏了呢?那誠泳,就是開國的太子!是以後的皇帝!王爺,這筆賬,你不會算嗎?”
朱公錫看著她那張激動的臉,聽著她嘴裏吐出的這些狂言悖語,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憤怒都被凍住了大半。
這不是蠢……這分明是失心瘋了!
那妖僧究竟給她灌了什麼**湯,竟讓她生出這等妄念!
一旁的丁映陽早已麵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這些話……但凡漏出去半句,莫說王妃,整個秦王府頃刻間就是覆巢之禍!
他驚惶地環顧四周,萬幸,此番王爺是要質問秦王妃。
因家醜不外揚,便早早屏退了左右,此刻暖閣內除了王爺一家,便隻剩自己和那個送信侍女。
還好,還好……丁映陽冷汗涔涔地想,目露凶光地瞥了那侍女一眼。
隻要處理得當,此事還能捂住。
“你是豬腦子麼!”朱公錫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那是怒到極致後的冰封:“你真當他能成事?你當京師裡那位攝政王是廟裏的泥菩薩,任由你們揉捏?!”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妖僧真有通天本事。你以為,他會甘心扶我坐上那個位置?他都掃平天下了,難道就不想自己去坐龍椅?”
在王氏看來,朱公錫之言純是杞人憂天,廣謀是和尚,和尚又怎麼能去當皇帝呢?
故而她還想反駁,但朱公錫卻已懶得再聽。
所有後怕、憤怒、恐懼匯聚成一股暴戾之氣,他猛地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氏臉上,將她打得踉蹌幾步,跌坐在地,髮髻頓時散亂。
“丁映陽!”朱公錫不再看她,大聲吼道,“去叫人過來,立刻!”
丁映陽一個激靈,連忙應聲:“是!”
臨出門前,把那送信侍女也給帶了出去,免得其對朱公錫不利。
等丁映陽叫來侍衛,朱公錫怒聲道:“把這瘋婦給我押回她的院子,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把院門給我鎖死了,鑰匙你親自保管!”
“王爺!你可以關我,可以殺我!”王氏捂住紅腫的臉頰,頭髮披散,猶自不甘地抬頭嘶喊,眼中卻已全是偏執的淚光,
“但為了誠泳,為了秦王府百年基業,你去見見大師吧!你去聽聽他怎麼說……”
朱公錫充耳不聞,隻當她是無關緊要的物件。
轉過身,一把將嚇得連哭都忘了的朱誠泳摟進懷裏。
孩子被父親的動作喚回了神智,“哇”地一聲爆發出驚恐的嚎哭。
“從今日起,誠泳搬到前院,由本王親自看顧,乳母嬤嬤一概換人!”
他緊緊摟著兒子,感受著懷裏小小的身子因恐懼而顫抖,心中對王氏那最後一點夫妻情分也徹底湮滅。
這女人,已經瘋了。把孩子交給她,隻會被教成另一個妄圖飛天的蠢貨!
等王氏的哭喊聲消失在深院方向,朱誠泳也被乳母抱去安置,暖閣內終於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朱公錫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榻上。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丁映陽再度回來,低聲開口:“王爺,妖僧那邊……臣思來想去,您還是萬萬不可去見。”
麻煩,真是麻煩。
本以為幾個月搜尋無果,這妖僧早已遠遁,加上朝廷懲罰也塵埃落定,也就沒最開始那麼緊張。
可他偏偏又回來了,回來就算了,還跟王府牽扯這麼深。連造反的錢,都是從王府來的。
這要讓朝廷知道了,哎,真是麻煩死了。
朱公錫用手蓋在頭上,他都這麼老實了,幾個月不出門。怎麼還有麻煩找上來,要不要這麼倒黴的。
“見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本王敢去見他?我怕我有命去藍田,沒命回西安!”
丁映陽聽了,臉色一喜,忙建議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把除去。”
朱公錫立馬坐起來,瞪大眼睛:“對對,必須除掉他!丁映陽,你去點齊王府護衛,等時間到了,就去藍田殺了他。”
丁映陽心領神會:“臣明白。”
他早就視廣謀為王府毒瘤,如今這毒瘤自己冒頭,豈有不除之理?
不過,方纔處置那送信侍女時,一番恐嚇加套問,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那侍女雖所知不多,卻透露出廣謀似乎對王府近日動靜並非一無所知。
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府之內,恐怕還有他留下的眼睛!
所以他又建議道:“為保萬全,臣有一計。不如……我們假意安排您出城,往南邊去散心或禮佛。如此,或可迷惑那妖僧,讓他以為您離了長安,放鬆警惕。”
“啊?”朱公錫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有道理,我要呆在王府不動,廣謀可能也不會出現。”
“不愧是本王倚重的長史,思慮周全,有你在,本王安心不少!”
這難得的一番誇獎,讓丁映陽整顆心都是暖暖的,王爺對我如此,我必傾心相報!
“是!王爺,臣必竭盡全力,將此禍根徹底剷除,以保王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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