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王就提一個方案,大家來研究,也不算研究,算是幫我的忙。講白一點,這個祖製我想改,我提出兩個建議,大家商量一下……”
“第一,衛所糜爛至此,都督府難辭其咎。本王的意思,乾脆把都督府撤了,改設國防部,專管對外征戰之事。”
“第二個便是衛所本身的改製。內地衛所一律裁撤,凡有作惡之指揮,千戶等官員,一律斬首。邊地衛所也一併取消,效仿大寧、雲中之例,招募其中能戰者為兵,專司戍守邊疆。”
朱祁鈺話音剛落,底下便是一片騷動。
無論出於公心還是私利,眾人都覺得這改動太大,隻怕會引發動蕩。
“內地有衛所數百,指揮,千戶,百戶等等官員數量逾萬,若是朝廷下令要將他們全部斬首,這必然生亂!”
開口的是羅通。
他本是進士出身的文官,因守居庸關有功,被朱祁鈺安排進了都督府。
他這話,幾乎是預設了所有衛所官員都有問題,看來他在都督府期間,對此早已有所察覺。
隻是礙於陳年舊例,未曾處置。
當然人家也說錯,這可上萬人,不是一萬木頭,站那裏讓你砍的。
就算一萬頭豬,讓你去砍,也沒那麼容易。
再者,他們分散在全國各地,可不像這次京營的八百將官。
全集中在一處,直接一網打盡,掀不起一點水花。
再加上某些地方,天高皇帝遠的,什麼景泰帝,什麼攝政王,人家壓根沒聽過。
俺們這最大是指揮大人,是千戶大人。
朱祁鈺卻從容道:“不必慌,又不是要一天之內全殺光,咱們可以慢慢來。”
“孫鏜這次聚眾作亂,背後就有某些衛所的支援。至於是哪些衛所,東廠和錦衣衛還在查。隻要查一個,就處理一個,慢慢來,一定能把房間打掃乾淨。”
聽得這話,殿內之人都心驚膽戰。
以一個重臣犯事為由,大肆牽連,大肆殺官。
這操作,聽著很熟悉啊。
哦,這不就是老朱家的“傳統藝能”嗎?
洪武四大案,都是這樣來的。
永樂朝的“誅十族”、“瓜蔓抄”,也是類似路數。
有趣的是,洪武四大案,太子朱標親手辦了三個,還被人稱為仁善。
不過想想也對,查出一人犯事,朱元璋要誅他九族。
朱標就會在旁邊勸:“誅九族太殘忍了,殺三族就行。”
那些被殺三族的官員自然曉得,這都是朱元璋給朱標在積攢威望,但沒辦法,臨死前,還得大呼太子仁善。
四大案每一案都持續數年,誅殺官員上萬。
這也讓大家都認為,朱元璋隻能與其共患難,不能同他共富貴。
但其實,朱元璋每次大規模殺人,都是有其政治目的。
比如胡惟庸案,就是為了清洗浙東黨,廢除丞相製度。
空印案是為了加強皇權,郭桓案是為了懲治貪腐。
藍玉案最是明顯,是為了給朱允炆登基鋪路用的。
現在朱祁鈺表示,祖宗玩過的花活,他也要玩一玩。
便借孫鏜之事,也要大肆牽連,將各地衛所一個個拔除。
“如此興辦大案,是否太過?”
羅通對朱祁鈺的提議仍存憂慮,“一旦大案開啟,那可是上萬條人命啊!”
朱祁鈺聞言,笑著反問:“是啊,犯事官員上萬,那該怎麼處置,跟以前一樣,放著不管?”
“這萬人的命是命,那受他們奴役的百萬軍民,他們命就不是命了?”
於謙沉聲道:“王爺所言在理,這些蠹蟲非殺不可。但若將此大案全權交由東廠、錦衣衛查辦,恐有失控之虞。”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朱祁鈺掃視眾人,“誰主持此事,誰就要背千古罵名。你們誰捨得賠上自己一世清名?”
東廠與錦衣衛,行事本就跋扈,這原也尋常。
尤其是興辦大案的時候,難免會誤傷許多。
畢竟人都是私心,隻要動動嘴,就能殺你全家。
如此權力,放誰手上,都容易失控。
東廠、錦衣衛的底層番役,多出身市井,本就不是善男信女。
若是良善之輩,也進不了這些衙門。
他們一朝得權,必生事端。
可這也是無奈之舉。
為能名正言順清除內地衛所,又不至令那些將官察覺是針對他們,隻能付出些許代價。
當年朱元璋辦理大案,就特意弄了個新機構出來。
把本來是用來負責儀仗、旗幟、護衛等工作的儀鸞司改組,在它基礎上建立了讓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待大案一了,朱元璋便下詔斥責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等人,隨後將其處死。
聰明人自然能看懂這操作什麼意思,但還是很多人就會覺得。
哎呀,額們的皇帝是聖明的,事都是下麵的人辦壞了。
首惡已誅,大家的怨氣可以平息了。
朱祁鈺說是東廠,錦衣衛一起查,實際上,他是準備讓王誠去主持這事。
畢竟韓忠是自己王府出來的,一般的臟活給他還行。
這種後麵一定要殺頭平民怨的事,還是讓王公公擔著點。
正當眾人皆縮首不言之際,又是於謙站了出來:
“臣願擔此任。”
朱祁鈺心中不忍。
無論是前世所知,還是今生相處,於謙在他心中皆是能臣幹吏。
尤其品德高尚、為官清廉,堪稱大明臣子之楷模。
如此人物,卻要去做這等註定遭萬人唾罵之事……
“殿下,臣願往。”
於謙再次強調:“臣必不負殿下所託,將內地衛所中那些蠹蟲悉數牽連入孫鏜案中,也定不製造冤獄,使無辜之人受害。”
這是什麼精神,這是要為國獻身的精神啊。
徐有貞都被他給感動了:“於少保,這種事,還是東廠跟錦衣衛熟悉些,您就沒必要……”
於謙隻輕輕搖頭,再次拱手:“殿下。”
朱祁鈺看著他,心中微微嘆氣,也隻有這種人才能一心為國吧。
既然他如此堅持,那便成全他罷。
“準。兵部尚書於謙,監察孫鏜不利,現免除兵部尚書一職,改授督察院右都禦史。兵部尚書由左侍郎……”
朱祁鈺一時記不起左侍郎的名字,畢竟兵部有啥事,向來都是跟於謙對接。
於謙連忙小聲提醒:“陳汝言。”
“那就陳汝言升任兵部尚書。孫鏜一案仍疑點重重,著於謙組建專案組查辦,東廠、錦衣衛從旁協理,務必將孫鏜同黨一網打盡,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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