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四個字,太過直白、太過誅心、太過羞辱!
它瞬間撕開了所有華麗的包裝,**裸地揭示了孔府千年不倒的“生存智慧”。
誰來,跪誰;誰強,奉誰!
孔夫子畢生堅持的“華夷之辨”,在他的聖裔這裏,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鮮卑來了,跪;
契丹來了,跪;
金人來了,跪;
蒙元來了,跪!
反倒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太祖高皇帝,在他們眼中,卻成了“僥倖得勢”的暴發戶!
“不……不是這樣的……”孔弘緒發出絕望的呻吟,魂魄彷彿都被這四個字擊散了。
遙想蒙古攻金時,孔子五十一代孫孔元用先降蒙古,後歸宋,再投蒙古,七年內三易其主。
再如後世,大清入關之際,衍聖公孔胤植率先上《初進表文》,更率族人剃髮稱臣。
都說忠臣不事二主,一女不事二夫。
可這惶惶聖裔,卻是見一個跪一個,幾近人盡可夫!
如此而來的千年富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竟還打著孔聖人的旗號,堂而皇之地成為士林表率。
他們,配麼?
“孔子是聖人,是至聖先師,他的道理教化萬民,本該是國之瑰寶,民族之脊樑!”
朱祁鈺的言語在大殿中回蕩,一字一句,都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他的名號、他的清譽,卻被你們這群‘世修降表’的無恥之徒所竊據、所玷汙!”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將真正的意圖昭示於天下:
“所以,為了孔聖人的清譽,本王必須對你們這群偽聖裔出手!本王要打倒的,是藏汙納垢的孔府,要救出的,是至聖先師的孔子!”
此言一出,等於將“孔子”與“孔府”徹底割裂。
聖人不可侵犯,但玷汙聖名的家族,人人得而誅之。
“本王要打倒孔府,救出孔子!”朱祁鈺森然的目光掃過階下匍匐的群臣,“我話說完——”
他略作停頓,聲音如寒冰撞壁:
“誰贊成?誰反對!”
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孔弘緒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袞袞諸公,或垂首盯著笏板,或眼觀鼻、鼻觀心。
無一人出聲,無一人敢與攝政王的目光相接。
孔家自掘墳墓,所言所行已是對朝廷根本的悍然挑戰。
此時此刻,誰出聲,誰便是與這“誅心之論”同罪。
這滿殿的沉默,便是最一致的贊同。
見此,朱祁鈺毫不猶豫,凜然宣判:
“首先,本王要收回孔府祭祀孔子之權!從今往後,曲阜孔廟由朝廷禮部直接管轄,祭祀大典由朝廷派遣官員主持!天下文脈正統,歸於朝廷,歸於天子!”
祭祀權,是孔府存在的根基,是其“衍聖公”爵位最核心的價值。
失去了對孔廟和祭祀的控製,孔府就隻是一個空殼,一個普通的、甚至是有罪的士紳家族。
它賴以維繫千年榮耀和特權的神聖性光環,將被徹底剝奪!
孔弘緒徹底崩潰了,他像溺水者一樣向前爬行,涕淚橫流:
“王爺,陛下,不可啊!祭祀乃孔氏家事,祖訓如此!求陛下開恩,罪臣願領任何刑罰,求陛下保留孔家祭祀之權啊!”
“臣便有罪,也不該牽連家族啊……”
這時,徐有貞已經確定了風向,立刻出列:“陛下,王爺!孔弘緒直至此刻仍執迷不悟,妄圖以家事淩駕於國法之上!其心可誅!”
他聲音激昂,充滿了正義的憤怒:“臣請旨,即刻查抄孔府,將所有涉案人等繩之以法。將祭田收歸國有,以正視聽!”
於謙也沉聲附議:“臣附議。孔府罪證確鑿,已失天下士林之心。祭祀權收歸朝廷,可絕後世類似禍端,亦可彰顯朝廷尊孔重道之公心,而非私授一家一姓。”
“諸卿所言有理。”
朱祁鈺微微頷首,繼續宣判:
“故而,收回孔府一切特權,孔府祭田等,盡數收歸國有。三法司即刻啟程,前往曲阜,將孔府這些年一切不法之事,全部查清。”
他目光轉向刑部侍郎張文瑾,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希望你們去了曲阜,好生辦事。”
張文瑾連忙躬身:
“臣必秉公辦理,絕不敢有半點私心。”
他本是去曲阜調查孟瑞之事,那個時候,他受孔弘緒拉攏,人還沒去,就已經給案子定了。
現在麼,孔府的結局已定,他當然要站在‘正義’的一方。
孔弘緒知道大勢已去,但仍想做最後的掙紮,為孔府保留最後一絲機會:
“陛下,王爺,孔府有罪,自當嚴懲。然……孔子聖裔,不可斷絕。是否……可在嚴懲罪臣之餘,於孔氏族人中擇一賢良,以續聖人香火?”
朱祁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淡然道:“此慮,亦有道理。聖人香火,確實不能因罪人之故而斷絕。”
隨即話鋒一轉,如利劍出鞘:
“不過,聖人血脈又何必侷限於曲阜?難道爾等忘了,宋室南渡之後,孔端友率部分族人隨駕,衍聖公一脈遂分為南北。衢州孔氏,亦是聖人後裔!”
宋靖康之難,汴梁淪陷,二帝北狩,乃我華夏遭遇千古未有之奇變。
完顏九妹倉促南渡,重建社稷於臨安,是為南宋。
彼時,第四十八代衍聖公孔端友,深明大義。
其並未貪戀曲阜祖業,而是毅然決然,奉著傳世至寶,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
隨駕南遷,以示與正統王朝共存亡之決心!
此等氣節,方不愧為聖人之後!
這便是衢州孔氏之由來。
而留在曲阜的孔氏族人,那就不需提,立馬跪了下去,也混上了衍聖公名號。
元世祖劉必烈統一天下後,曾欲召南宗衍聖公孔洙北上,令其回曲阜奉祀。
然孔洙高風亮節,以先世廟墓在衢,不忍棄離。
且言北宗族人已多年主持曲阜祀事,理應承襲爵位,遂將衍聖公之爵讓於北宗。
朱祁鈺道:“聖人血脈,早已一分為二。”
“一支隨正統南遷,忠義貫骨,氣節凜然,雖爵位一度謙讓,然聖裔正統無疑。”
“另一支留居故土,卻數易其主,侍奉胡虜,雖承襲爵位,然氣節有虧,德不配位!”
“今日孔弘緒之罪,豈是偶然?實乃北宗積弊數百年之必然惡果!”
“若要續聖人香火,正本清源,何須再從這曲阜汙濁之地擇選?衢州孔氏,德才兼備,忠貞不二,方是承繼聖統的最佳之選!”
至此,孔弘緒徹底絕望。
朱祁鈺此舉,是要將曲阜孔府連根拔起。
他顫抖著抬頭,正對上朱祁鈺投來的目光,那目光如冰如劍,刺穿他最後一絲僥倖。
孔弘緒渾身一顫,眼前一黑,當場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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