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氣氛凝重。
辰時已過,本非朝會之時,百官卻被緊急召來,心中皆惴惴不安。
尤其是看到衍聖公孔弘緒竟也位列其中,更覺此事非同小可。
龍椅上坐著年幼的景泰帝朱見深,而攝政王朱祁鈺則立於禦座之側,麵色平靜如水。
攝政王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隱含威壓:“為經典確定句讀,乃是國朝大事。近日翰林院與都察院爭論激烈,也出了不少新奇論點。”
他目光轉向孔弘緒,淡淡道:“衍聖公,此事既由你主持,不如今日便與滿殿大臣分享一二。”
孔弘緒心頭一緊。
他近來忙於打探是誰去了曲阜,哪有心思理會什麼句讀之爭?
可攝政王當朝發問,又不能明說不知。
他隻得硬著頭皮,將剛入京時零星聽來的幾句話拚湊起來,胡亂說了一通。
這一番牽強附會的言論,直聽得殿中如商輅這等博學翰林微微蹙眉。
朱祁鈺輕嘆一聲,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聖人之學,如皓月當空,澤被萬世。衍聖公身為聖人苗裔,承襲衍聖公爵位,代表天下文教,何以學問如此……粗疏?”
“本王不禁要問,你究竟能承襲‘衍聖’二字否?”
孔弘緒麵紅耳赤,強辯道:“王爺!學問之道,在於精進!下官雖不才,然時刻不敢忘修身立德!聖人之道,首重德行!”
立時有官員附和:“王爺息怒。衍聖公所言極是。學問或可切磋,德行方為根本。孔府千年傳承,詩禮傳家,德行天下景仰,此乃根本。”
“德行?好一個德行!”朱祁鈺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韓忠!”
見得韓忠出列,孔弘緒還以為朱祁鈺又要將聽雪樓之事翻出來,心中更是厭惡。
那不過是一時酒後失儀,與商人爭執時不慎傷人。
這等小事事,在京中勛貴間屢見不鮮,最多罰銀申飭便可了結。
若在奉天殿上為此發作,簡直是小題大做,徒惹人笑。
他心中甚至升起一絲鄙夷,這攝政王,果然根基淺薄,行事如同市井報復,上不得檯麵。
於是,不等韓忠開口。
孔弘緒便帶著幾分被羞辱的憤懣,搶先一步,語氣中帶著點委屈:
“王爺!聽雪樓之事,不過是下官一時酒後失儀。下官已知錯,願意依律受罰,賠償傷者。王爺何必以此等微末小事,在朝會之上反覆折辱於臣?這……這豈是聖君對待聖裔之道?”
他這番話,說得看似認錯,實則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暗示朱祁鈺心胸狹窄,揪著一點小錯不放,有失君王氣度。
殿中一些不明就裏,或者對朱祁鈺強勢手段本就心存不滿的官員。
聞言也微微頷首,覺得攝政王此舉確實有些過分了。
然而,朱祁鈺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
還以為本王手中隻有這張小牌麼,小朋友,待會你可別哭哦。
“微末小事?酒後失儀?”
他重複著孔弘緒的話,目光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孔弘緒,你以為本王今日,是要跟你算那爭風吃醋、毆傷海商之事麼?”
他話音一頓,整個奉天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朱祁鈺猛地看向韓忠,聲音斬釘截鐵:“韓忠!把你在孔府救回來的人,帶進來。”
在兩名錦衣衛力士的護送下,兩個身形單薄的女孩顫抖著走進了奉天殿。
韓忠沉聲稟報:“陛下,王爺,諸位大人,此二人是臣從孔府地窖中解救出來的良家女子,皆是被孔府家奴強擄入府。”
他來到兩個女孩麵前,溫聲鼓勵道:“便在此處,將你們的冤屈說出來,自有王爺為你們做主。”
其中一女孩鼓足勇氣,帶著哭腔訴說:“民女…民女是兗州府人士,隨父親進城賣絹…那日…那日在街角,就被幾個孔府豪奴捂住嘴拖進了馬車…關進了孔府地窖…”
她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
另一女孩膽子稍大,抬眼一瞧,竟剛好看到孔弘緒那張臉。
她頓時臉色煞白,尖聲叫道:“是他,我見過他!他來過地窖旁邊的院子…他們…他們叫他公爺。我們被關在那裏,每天都有人被帶出去…有的…有的就再沒回來…”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隻有女孩壓抑的哭聲回蕩。
百官們看著那兩個在殿中瑟瑟發抖的可憐人,再看向麵色鐵青的孔弘緒,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韓忠適時上前,繼續補充錦衣衛在孔府的發現:“衍聖公,那地窖附近的有一處枯井,可否請你說一說,那枯井中都有什麼?”
孔弘緒支支吾吾:“孔府那麼大,我…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哼!”韓忠冷哼一聲,轉向百官高聲道:“那口枯井中灑滿了石灰,而在石灰之下,少說埋著三十具骸骨,都是如她們這般年紀的少女少男!”
“這!”
這駭人聽聞的真相,讓有大臣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驚駭。
這還是聖人苗裔,這還他媽是人?
“胡說,一派胡言!!”孔弘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指著韓忠,聲色俱厲地咆哮,
“王爺,這是韓忠做的局。是他栽贓陷害,什麼女子,什麼枯骨,都是他找來汙衊我孔府的。”
王文站在朝班中,雷得外焦裡嫩。
聽雪樓事件之後,他便開始疏離這天下文脈的衍聖公。
等孟瑞死在曲阜,他更是在想辦法跟孔弘緒做切割。
萬萬沒想到,這竟還不是此人的下限。
其餘朝臣也是震驚不已,紛紛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孔弘緒。
他們雖不喜韓忠這等鷹犬,卻也明白,就算他再囂張,也不敢憑空栽贓孔府。
所以,這兩個女孩,還有韓忠所言,竟都是真的?
這時,於謙穩步出列:“王爺,臣有一問。”
朱祁鈺頷首:“講。”
於謙轉向韓忠,語氣沉穩:“韓指揮使,孔府乃聖人府邸,自有護衛、家丁,規矩森嚴。請問你是如何救出這兩人,又如何得知那枯井下落的?”
孔弘緒彷彿抓住救命稻草,連聲附和:“對啊!我孔府有護衛、家丁上千!”
他指著韓忠厲聲道:“除非你率領大隊人馬強攻,否則連我孔府的門都進不去!這兩個女子,分明就是你找來構陷於我的!”
孔弘緒見到被他擄掠的女孩,之所以還敢如此嘴硬。
根本原因在於,他早已記不清這兩個女孩是否真是他下令擄來的了。
畢竟他這位衍聖公平日擄掠的人實在太多,哪裏記得住每一個人的麵孔?
這太費腦子,不適合他。
“哼!冥頑不靈!”
朱祁鈺怒極反笑,聲音響徹大殿:
“宣孔承嗣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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