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小吏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不顧一切地衝到兵部尚書於謙麵前,“噗通”一聲跪下,雙手高舉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羽的軍報:“於…於大人!八…八百裡加急!草原…草原急變!務必…務必即刻親閱!”
於謙心頭一凜,如此場合,如此緊急的軍報?
他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的朱祁鈺,其麵色如常。
於謙不解,難道這送信之人,不是郕王安排?難道真有天大的軍機,否則,一個小吏豈敢在禦前如此莽撞?
他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驚疑目光中,拆開了那封彷彿帶著硝煙味的急報。
隻掃了幾眼,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兵部尚書,臉色驟然劇變!
他猛地抬頭,銳利目光直射太皇太後,強壓著自己的情緒,發問道:“太皇太後!臣鬥膽請問!那蒙古聖物蘇魯錠(九旄白纛),可是您授意楊善,獻與也先的?!”
太皇太後被問得一怔,隨即昂首,帶著一種奇異的悲壯:“是哀家給的!又如何?隻要能換回我皇兒,一件無用之物而已,難道不行?”
“好!好一個無用之物!”於謙厲聲打斷,揚了揚手中情報,聲音拔高,響徹全場,“那臣再問!宣廟爺敕賜永綏北疆盟誓之寶!還有冊封阿噶巴爾濟為‘順義王’的偽詔!是否也是您清寧宮的人,私自盜出,送去聯絡那所謂的黃金家族,妄圖引兵攻打也先的?!”
“什麼?!”內閣首輔陳循失聲驚呼。
“宣德印璽?!”戶部尚書張鳳倒吸一口冷氣。
“封王?!”石亨的瞳孔驟然收縮。
太皇太後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懵了,下意識反駁:“哀家……哀家隻允了那蘇魯錠,那是我兒脫困的唯一希望!至於那金印和封王……”
她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憤怒,“絕無此事!於謙,你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於謙將手中的軍報猛地向前一遞,“太皇太後請看,草原最新急報!也先於瓦剌王庭公然宣稱,大明唯一的皇帝是太上皇,不忍見中原僭越、神器蒙塵,已在其擁戴下,於草原為其登基,重建大明!其所用偽詔,加蓋之印,正是宣德盟誓之寶!”
在場的人都想不明白,也先此舉到底何意。
朱祁鎮本就是大明太上皇,為何還要登基,草原蠻子果然不通禮儀,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舉雖然滑稽,卻也說明也先準備好好利用朱祁鎮這張牌,反正對大明來說不會是好事。
“而這一切的根源,”於謙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目光死死鎖住太皇太後,“皆因太皇太後令楊善去迎歸太上皇,獻上蘇魯錠後,瓦剌人獲得那方金印和那份寫著封王承諾的懿旨手書!也先以為我朝背信棄義,表麵求和,暗結黃金家族欲圖謀反!盛怒之下斬殺楊善,反手便利用這印璽,將太上皇推上了那偽帝之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哀家隻給了蘇魯錠!”太皇太後激怒回應,她如何能承認。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的王誠,猛地撲倒在地,以頭搶地,發出淒厲的哭嚎:
“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啊!太皇太後恕罪!奴才……奴才前些時日清查內承運庫,確實發現盟誓之寶金印及幾份空白懿旨不翼而飛!可……可此物乾係太大,奴才怕擔上天大的乾係,隻敢暗中查訪,想著悄悄尋回……萬萬沒想到……竟是被……被……”
他伏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後麵的話已不敢再說,但那未盡的指向,不言而喻。
王誠這一跪一哭,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如同給太皇太後“私盜國器、擅封藩王、攪亂國事”的罪名釘上了最後一顆棺材釘!
“王誠!你這狗奴才!你敢誣陷哀家!”太皇太後氣得渾身亂顫,指著王誠,幾乎要暈厥過去。
所有看向太皇太後的目光,從最初的驚疑、同情,瞬間變成了冰冷刺骨的鄙夷、憤怒和無法言喻的荒謬感。
剛才跳出來的尤吉安,此刻已麵無人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循看著伏地痛哭的王誠,又看看失魂落魄、百口莫辯的太皇太後,最後落在神色淡漠的朱祁鈺身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緩緩垂下了眼簾。今日這場大戲,背後必有蹊蹺,但此時此刻,塵埃落定,多說無益。
“夠了!”朱祁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他緩緩向前踱了兩步,走到萬春亭中央,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後落在搖搖欲墜的太皇太後身上。
“太皇太後。”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看來您對皇兄思念成疾,憂思過度,以至……神思不屬,行事昏聵,竟釀下如此滔天大禍,動搖我大明國本。”
他頓了頓,降下裁決:
“太皇太後年事已高,憂思過甚,精神恍惚,已不宜再操勞國事,更不宜為宵小所趁。傳本王令——”
“即日起,請太皇太後安居清寧宮,平心靜養,頤養天年。宮中一應供奉,加倍供給。非本王與皇帝親至問安,任何人不得擅入清寧宮攪擾太皇太後清靜!違者,以謀逆論處!”
軟禁!這是**裸的軟禁!
但在場眾人卻無一人反對,勢已成,罪已定,沒人能在這大勢麵前翻起風浪。
太皇太後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渾濁的老眼裏滿是絕望和不甘,被幾名嬤嬤半扶半架地拖離了萬春亭。
她來時前呼後擁,鳳儀萬千;去時卻失魂落魄,背影在繚繞的香煙中顯得格外淒涼蕭索。
朱祁鈺看都未看那離去的背影一眼,隻是微微偏頭,對身旁的朱見深溫聲道:“陛下受驚了。祈福既畢,我們也早些回宮去歇息吧。”
話頭一轉,又道:“對了,不如帶你去看個好玩的東西。”
帶著朱見深離開景山,好像忘記了什麼人?
朱祁鈺也是事後才知道,那個跳的最歡的尤吉安,回去之後就自己上吊了。還留下一封跟自己家族斷絕關係的書信,看來是不想因自己連累家人。
開玩笑,朱祁鈺是那種大搞誅連的人麼?
那都是不聽話的屬下乾的,跟郕王殿下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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