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1月17日。中亞腹地,帕米爾高原西側,一片被三個國家的地圖都標成灰色的無人區。這片荒原下麵埋著足夠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但此刻地表上什麽都沒有——隻有碎石、枯草和灌入山穀的風。
如果你向下看,會看到一座地下城市。混凝土殼體覆蓋將近四個足球場的麵積,內部被分割成十七個獨立區域。從上方俯瞰,整個結構像一隻巨大的蜈蚣趴在戈壁深處。這座地下城市沒有名字,在所有檔案中,它隻以代號出現:Σ-7。知道這個代號的人,全球不超過四十個。更多的人隻知道另一個名字——天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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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是白色的。牆壁、天花板、地麵全部采用醫療級不鏽鋼板,反射率精確控製在87%。蘇婉清已經在這條走廊裏走了六年。她三十九歲,短發,瘦削,穿淺藍色無菌服,左手腕上的生物監測儀顯示心率每分鍾六十二次。
她在D-07號門前停下,掌心按上識別麵板。門後是一間兩百平方米的房間,正中央放置著一台培養艙——多模態生物培育與監測係統,型號MBMS-IV。艙體內部充滿淡黃色營養液,配方是蘇婉清花了三年時間調配的。營養液裏浮著一個男孩,看起來大約七八歲,黑色短發,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胸口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實驗體編號:T-09。培育週期六年三個月。基因編輯代次:第三代。他的骨骼密度是常人的2.7倍,肌肉纖維密度3.1倍,突觸連線密度5.8倍,資訊處理速度7.1倍,預期自然壽命超過一百五十年。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他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被恐懼淹沒——他永遠不會慌。
蘇婉清看著那個男孩,眼神複雜。六年了,她看著他從一個細胞發育成胚胎,從胚胎長成胎兒,從胎兒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這個男孩唯一的“母親”。但這個詞,在天工計劃的語境裏,是一種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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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主控室,經過A區時腳步頓了一下。A-01到A-08的門全部緊閉,編號牌已被摘掉。八扇門,八個失敗的實驗體。T-01在第三次能量注入後基因鏈崩潰;T-02出現不可逆的神經退行性病變;T-07最接近成功,各項指標達到預期值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在第29次能量注入後腦電波歸於平緩,死亡時表觀年齡六歲。
然後是T-09。
主控室裏,專案總監周正邦坐在主控台後。五十四歲,頭發花白,戴金絲邊眼鏡。“T-09和前麵八個不一樣。”他說。蘇婉清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不隻是資料。
第二天上午九點,第37次能量注入,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成功,男孩會醒來,會看到外麵的世界,會知道什麽叫做“活著”。如果失敗——蘇婉清沒有說下去。
她回到D-07號房間,蹲在培養艙前,隔著凝膠層看著那張安靜的臉。“不管怎樣,”她輕聲說,“你是我最好的作品。”
培養艙裏,營養液輕輕晃動。
男孩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