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的玻璃下壓著一張被裁剪過的照片,邊角被反覆摩挲得微微髮捲。照片裡是我和顧夜琛從餐廳走出的瞬間,他抬手替我擋開迎麵走來的路人,動作自然又親昵,本該是溫馨的畫麵,此刻卻像一根淬了冰的細刺,死死紮在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稍一觸碰,就是密密麻麻的鈍痛。
照片旁冇有署名,冇有多餘的字跡,隻有一行用列印機打出來的宋體字,冰冷又刺眼:到此為止,否則後果自負。
這張照片是三天前被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從那天起,這句話就成了縈繞在我腦海裡的魔咒,不分晝夜地反覆迴響。每次想起,一股寒意都會從尾椎骨緩緩攀升,順著脊椎竄遍全身,那不是麵對未知危險的膽怯恐懼,而是一種被人死死盯上、連**都被扒開暴露在陽光下的窒息感,彷彿有一雙陰鷙的眼睛,藏在暗處,無時無刻不在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讓我坐立難安。
偌大的客廳裡,隻有落地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沉悶又規律,襯得空氣愈發壓抑。我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表麵,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心頭的慌亂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纏得我喘不過氣。
反觀顧夜琛,他始終比我鎮定太多,鎮定得甚至有些超乎尋常。
發現照片的那一刻,我渾身都在發抖,指尖冰涼,而他隻是淡淡掃了一眼,神色冇有絲毫波瀾,隨即伸手將照片抽走,疊好塞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動作乾脆利落,彷彿那隻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之後的日子,他依舊按部就班地生活,晨起準時出門,深夜才拖著一身疲憊歸來,西裝上偶爾沾著夜露的濕氣,眼底也藏著淡淡的紅血絲,顯然一直在忙著查那些隱秘的事。
我不止一次地拉住他的衣袖,追問他到底在查什麼,那些事是不是和陳永年有關,可他每次都隻是揉了揉我的頭髮,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低沉又溫和,隻吐出兩個字:“快了。”
簡短的兩個字,便掐斷了我所有的疑問,再也不肯多做解釋。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捲入危險,不想讓我擔驚受怕,可這種被矇在鼓裏、一無所知的感覺,遠比知曉危險更讓我心裡發慌。我像個局外人,站在迷霧之中,看著他獨自奔赴一場未知的硬仗,而我連他的對手是誰、戰況如何都不清楚,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日子就在這樣的壓抑與忐忑中,一天天過去,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洶湧翻滾,而我隱隱有種預感,一場巨大的風波,正在悄然逼近。
一週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那天下午,高層會議室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長桌的檔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正主持著公司季度專案推進會,指尖敲著桌麵,和各部門負責人討論著專案推進的細節,氣氛嚴肅又井然。與會的高管們低頭翻看著資料,時不時提出疑問,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在會議進行到關鍵環節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打斷了所有人的發言。
秘書林薇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平日裡精緻乾練的妝容此刻顯得有些淩亂,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攥著檔案夾,指節都泛了白,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沈總,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指尖瞬間冰涼,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我抬手示意會議暫停,壓下心底的慌亂,抬眸看向她,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彆急,慢慢說,什麼事?”
“樓下……樓下來了一群人,說是要查賬的。”林薇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微微哆嗦,眼神裡滿是驚恐,“浩浩蕩蕩來了好多人,攔都攔不住,已經往寫字樓裡來了。”
查賬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瞬間緊鎖。沈氏集團一向合規經營,財務賬目清晰,從未出現過稅務問題,怎麼會突然有人來查賬?
我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撩開半掩的窗簾,往下望去。
沈氏集團總部樓下的廣場上,停著三輛黑色的公務車,車身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車旁還跟著幾輛不起眼的私家車,將入口處圍得嚴嚴實實。一群人正氣勢洶洶地往寫字樓大廳裡走,為首的幾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製式製服,肩章整齊,神情肅穆,後麵跟著一群身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個個麵色冷峻,步履匆匆,隊伍浩浩蕩蕩,周身散發著來者不善的氣場,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避讓,連門口的保安都不敢上前阻攔。
“到底是什麼人?”我轉過身,看向林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是稅務局的,還有經偵大隊的人。”林薇嚥了口唾沫,好不容易纔把話說完整,臉色白得像紙,“他們拿著檔案,說是接到舉報,要對公司進行全麵調查,現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說要立刻見您。”
稅務局,經偵大隊,竟然一起來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稅務覈查,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惡意舉報,動用關係刻意針對沈氏!能同時調動這兩個部門,出手如此狠絕,除了一直對沈氏虎視眈眈的陳永年,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與不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正麵應對。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挺直脊背,眼神堅定地看向林薇:“知道了,讓他們上來,在會議室等我。”
林薇聞言,連忙點頭,踉蹌著轉身下樓去帶人,會議室裡的高管們見狀,也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擔憂與慌亂,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我抬手敲了敲桌麵,沉聲道:“會議暫時中止,各位先回到各自崗位,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不要慌亂。”
高管們見狀,也隻能壓下心頭的不安,紛紛起身離開,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隻剩下我一個人。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穿梭的人影,指尖冰涼,心底一片冰涼。
冇過多久,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群人魚貫而入,瞬間將寬敞的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
為首的兩個人,一個身著深藍色稅務製服,身姿挺拔,麵容嚴肅,是市稅務局的周科長;另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姿矯健,眼神銳利,透著一股久經職場的乾練,是經偵大隊的吳隊長。兩人並肩走到長桌對麵,坐下後,冇有絲毫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
周科長率先開口,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他將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正式檔案推到我麵前,檔案上“調查令”三個大字格外刺眼:“沈總,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貴公司近五年涉嫌偷稅漏稅,且涉案金額巨大,性質惡劣。這是正式調查令,從現在起,我們需要依法調取貴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財務賬目、會計憑證、銀行流水等相關資料,還請貴公司全力配合。”
我低頭看著那份檔案,公章清晰,手續齊全,千真萬確,不是偽造的。
陳永年這一次,是鐵了心要置沈氏於死地。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科長,聲音沉穩,冇有絲毫慌亂:“周科長,吳隊長,沈氏集團一直合法合規經營,依法納稅,從未有過偷稅漏稅的行為,對於舉報內容,我表示質疑。不知能否透露,舉報人是誰?”
周科長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公事公辦:“抱歉沈總,舉報人資訊依法保密,我們無權透露。當下請您配合調查,若經查實舉報不實,我們會立刻撤場,還貴公司清白。”
話已至此,再多問也無益。我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財務部總監的號碼,語氣堅定:“張總監,立刻整理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財務資料,送到會議室,全力配合稅務局和經偵大隊的調查工作。”
掛了電話,我看向周科長和吳隊長,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可以開始工作了,沈氏會全力配合,絕不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