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達爾瓦那輛被改裝得如同鋼鐵猛獸的“鐵蹄”重卡,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狂暴地碾過被戰火蹂躪得如同月球表麵般坑窪不平的道路,朝著北部礦區方向一路狂飆。
巨大的、佈滿深齒紋的越野輪胎瘋狂旋轉,捲起漫天黃褐色的煙塵,如同一條翻滾的土龍緊隨其後。引擎的怒吼在蘭德斯聽來是此刻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粗暴地蓋過了車窗外遠處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能量槍嘶鳴和爆炸悶響。
寬大的車廂內,氣氛在引擎的轟鳴下並不平靜,反而瀰漫著一股大戰將臨的壓抑焦灼。
蘭德斯深深陷在寬大但沾著油汙的皮質座椅裡,臉色雖然比之前脫離戰場時的慘白好了許多,但疲憊如同刻刀留下的痕跡,深深烙印在他的眉宇之間。他擰開一瓶標著骷髏頭警告的高濃縮營養補劑,橙黃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濃烈而廉價的人工合成果味。他皺著眉頭,屏住呼吸,硬生生灌了一大口,那股帶著金屬澀味的液體滑入喉嚨,試圖驅散四肢百骸深處傳來的陣陣虛軟。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提高音量,試圖穿透引擎的咆哮:“肯特大叔,北部礦區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局麵?”
他的聲音透過轟鳴傳來,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和一絲沉甸甸的關切:“之前通訊裡隻說是偽獸潮衝擊,但能逼得學院和衛巡隊聯手都久攻不下,傷亡慘重……恐怕裏麵的東西,沒那麼‘常規’吧?”他刻意加重了“常規”二字。
坐在副駕駛的萊爾·達爾瓦正用一塊沾著機油的軟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造型猙獰、槍管泛著幽藍冷光的自製能量步槍“炎蜥之吻”。聞言,他頭也不抬,手指靈巧地卸下一個能量彈匣檢查,語氣裏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豈止是‘不簡單’?簡直是邪門了!”他“哢噠”一聲將彈匣裝回,手指在車載戰術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份閃爍著加密標記的簡報投影在車廂中央,“看!最新的共享情報!前線已經堆了整整四支滿編衛巡隊,再加上礦區原本的重型安保機甲和那些臨時武裝起來、連護甲都不全的鎮民……人數和火力密度,都快趕上一個小型前沿要塞了!”
投影上跳動著冰冷的數字和模糊的戰場俯瞰圖。萊爾的手指重重戳在傷亡統計欄和推進速度曲線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可結果呢?防線被撕得跟破漁網一樣!傷亡數字每分每秒都在往上跳!推進?那速度慢得跟在腐臭沼澤裡爬行的蝸牛沒區別!最他媽邪門的是,那些鬼東西……根本打不死!”
“打不死?!”坐在蘭德斯旁邊的拉格夫正仰著脖子,把一瓶氣味刺鼻的深綠色快速恢復劑當水一樣猛灌,聽到這話,差點把瓶子捏爆,嗆得他連連咳嗽,汙綠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
他胡亂抹了把臉,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種被點燃的、近乎荒謬的好奇,連忙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向蘭德斯和戴麗,“啥玩意兒?不死?臥槽!難道是亨克那種級別的滅世怪物又跑出來了?”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那個毀天滅地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亨克那猶如降世魔神般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噓——!”正閉目調息,以精神力感知周遭的戴麗猛地睜開眼,湛藍的眸子銳利如刀,狠狠瞪了拉格夫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警告的寒意,“閉上你的烏鴉嘴!亨克那種存在,如果真出現在礦區……”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推演光芒,“恐怕就不是什麼‘久攻不下’了,整個礦區連帶方圓幾十裡的山頭,現在都該被從地圖上抹平了!那點衛巡隊?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看!”
坐在戴麗旁邊的霍恩海姆教授微微頷首,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如同磐石,但其中蘊含的棘手意味卻清晰可辨:“根據前線實時傳回的情報和生物樣本初步分析,盤踞礦區的敵人主力,並非什麼罕見的高等異獸或突變生命體。大多是些發生惡性異變的本地爬行類和兩棲類陸生種。個體能量等級普遍不高,單體的物理破壞力和能量攻擊強度,理論上構不成太大威脅。”
“那為啥還打得這麼慘?”拉格夫瞪大了眼睛,不解地追問,又狠狠灌了一口恢復劑,彷彿要用那刺激性的液體壓下心頭莫名的不安。
霍恩海姆教授深深嘆了口氣,鏡片後的目光凝重:“問題就出在它們表現出的那種詭異的‘不死性’上。常規的能量脈衝武器打擊,甚至是高周波切割刃的物理斬擊,隻要沒能一口氣徹底打爆它們的頭顱中樞、或是破壞大部分脊椎,或者將它們的身軀徹底粉碎成幾近完全無法聚合的殘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些令人不適的戰場影像:“它們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短到隻有幾秒到十幾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傷口處瘋狂滋生起噁心的肉芽組織,進行區域性再生!甚至能將被打斷、切離的肢體強行‘吸’回去拚接起來!然後,拖著半截殘軀,或者頂著破碎的腦袋,繼續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悍不畏死地撲向最近的活物!
“普通的火力覆蓋效果極差,必須進行極其徹底的‘物理消滅’。這不僅大大拖慢了清剿速度,更在心理和彈藥儲備上,對戰士們造成了毀滅性的消耗。
“它們……就像一群被某種邪惡力量詛咒的、不知疼痛疲倦為何物的……活體屍骸。”
“活屍?!”拉格夫的眼睛猛地爆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剛才的擔憂和不安瞬間被一種混合著荒誕和刺激的興奮感取代,他興奮地一拍自己肌肉虯結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臥槽!這不就是異獸版的‘喪屍圍城’或者‘生化危機’現場直播嗎?!太他孃的帶勁了!俺倒要看看是它們的不死之身硬,還是俺的拳頭加炮管子硬!哈哈,最好給俺來個‘暴君’級別的大傢夥康康!”他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指關節捏得哢吧作響,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屍群中開無雙的景象。
然而,車廂內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肯特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智障;萊爾直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抽搐著扭過頭去;霍恩海姆教授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露出“這孩子腦子是不是被裂血牤踢壞了”的痛心表情;戴麗則單手扶額,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連蘭德斯的嘴角都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好幾下,額頭彷彿垂下幾道黑線。
拉格夫被這齊刷刷的、飽含“關愛”與“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巨大的身軀不自在地扭了扭,撓了撓刺蝟般的短髮:“呃……咋……咋了?俺說錯啥了?遊戲裏不都這麼演的嗎?”
蘭德斯趕緊乾咳兩聲,強行壓下吐槽的衝動,把話題拽回關乎生死的正軌:“咳咳!教授,如果敵人是這種依靠恐怖的數量和近乎作弊的不死性打消耗戰、心理戰的型別,”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車廂內眾人和自己,“那我們在車上……如果能提前裝備一些大範圍、持續性殺傷,或者具備超強物理撕裂、粉碎效果的武器,會不會事半功倍?比如……重型的火焰噴射器?裝填獨頭高爆彈的連發霰彈槍?或者……嗯,類似那種能瞬間清空一大片區域的能量震蕩炮?”
駕駛座上,一直沉默聽著他們討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肯特·達爾瓦,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極具個人特色的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小子,你終於開竅了”的得意。他單手穩穩握著巨大的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瀟灑、至少在他自己看來充滿魅力地捋了一下額前那幾縷並不具備多少存在感的劉海,嘴角勾起一個在萊爾眼中堪稱教科書級別“油膩”的弧度:
“嗬,小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有點老子當年的機靈勁兒。”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盤,“鐵蹄”重卡發出一聲咆哮般的輪胎摩擦聲,以一個極其蠻橫漂亮的甩尾漂移,碾過一片碎石堆,車身劇烈地彈跳顛簸,引得後座幾人驚呼著抓緊扶手。肯特卻毫不在意,空出的手帶著一股子炫耀的力道,“啪”地一聲重重拍在了駕駛座椅旁邊一個偽裝成普通鉚釘、毫不起眼的紅色按鈕上。
“哐當——!嗤——!”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插銷解鎖聲和壓縮氣體釋放的嘶鳴,重卡後鬥與乘員車廂之間那道厚重的合金隔板,如同舞台幕布般緩緩向下降落!瞬間,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純粹、混合著槍油特有的刺鼻、能量電池釋放的臭氧、以及冷冽鋼鐵氣息的“戰爭之味”,如同實質般洶湧地灌入車廂!
後鬥的景象,讓除了肯特父子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裏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儲物空間,而是一個小型化的、井然有序的移動軍火庫!一排排特製的合金武器架上,牢牢固定著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兇器!:
造型粗獷猙獰、六根槍管閃爍著寒光、口徑足以塞進拳頭的“獨裁者”脈衝轉輪機槍;線條流暢致命、槍口下方延伸出高頻能量切割鋸齒的“開膛手”重型霰彈槍;背負式燃料罐連線著粗大噴口、閃爍著不穩定藍白色電弧的“焚城”等離子火焰噴射器;自帶微型火控雷達、彈巢裡塞滿紅色塗裝高爆榴彈的“蜂巢”自導式榴彈發射器;甚至還有幾把散發著高頻嗡鳴、鋸齒飛速空轉的“撕裂者”鏈鋸劍和鎚頭纏繞著不穩定力場的“震撼戰士”震蕩動力錘!每一件武器都流淌著後工業時代的暴力美學,冰冷的金屬光澤下是澎湃的毀滅力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和視線!
“嘶——!”拉格夫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口水差點流下來,“臥——了——個——槽——!肯特大叔!你這哪是車啊!這他孃的是移動的戰爭堡壘啊!太酷樂!太牛逼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戴麗也掩不住驚訝,微微張開了嘴,顯然被這火力配置震撼到了。霍恩海姆教授雖然見多識廣,但看到如此專業、威力巨大且針對性極強的單兵裝備如此齊全地出現在一輛民用改裝卡車上,眼中也閃過強烈的驚異和一絲瞭然讚賞。蘭德斯更是感覺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心跳加速,有了這些專為“物理毀滅”而生的傢夥,對付那些噁心的不死屍獸,勝算陡增!
就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軍火盛宴震撼得心神激蕩,雄性荷爾蒙伴隨著硝煙味飆升之際,萊爾那帶著極度嫌棄、彷彿能擰出油來的聲音,如同冰水般精準地潑了下來,瞬間打破了這充滿硬漢氣息的肅殺氛圍:
“老爹……你又來了。”他單手捂著臉,聲音透過指縫悶悶地傳出,充滿了生無可戀,“能不能別學那些二十年前老掉牙黑幫片裡的‘邪魅一笑’?真的很……油膩!很刻意!很!尷!尬!求你了!給我留點臉!”
肯特臉上那副精心營造的“老子天下第一帥又可靠”的表情瞬間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痕。隨即,惱羞成怒的紅暈爬上了他粗獷的臉頰,反手就給了副駕駛上萊爾的後腦勺一個帶著風聲的“愛撫”巴掌,力道足以讓人眼冒金星:“臭小子!懂不懂什麼叫氣場?什麼叫父愛如山般的可靠?老子這是在給你撐場子!給你同學展示咱們達爾瓦家雄厚的‘家底’和‘底蘊’!不識好歹的混賬東西!”
“哎喲!”萊爾捂著瞬間發麻的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不滿地大聲抗議,“撐場子就撐場子!拿武器出來就行!搞那麼油膩的表情和動作幹嘛!中二病晚期嗎?!”
“哈哈哈!醬葫蘆!你也有今天!被老爹製裁了吧!啊哈!”拉格夫看到萊爾吃癟,頓時將剛才的尷尬拋到九霄雲外,幸災樂禍地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震得車廂嗡嗡作響,巨大的身軀在座椅上前仰後合。
“醬葫蘆?”霍恩海姆教授的眼中閃過一絲純粹學者般的好奇光芒,彷彿發現了一個極有趣的文化現象,“這個綽號……聽起來非常……接地氣的感覺……是有什麼典故嗎?似乎蘊含著豐富的……生活哲理?”他對年輕人之間這種充滿“煙火氣”的“黑歷史”產生了濃厚的學術探究興趣。
“別!教授!別問他……”蘭德斯預感到不妙,剛想開口阻止這場註定社死的災難。
然而,已經晚了!
拉格夫這個大嘴巴,此刻正處在幸災樂禍的興奮巔峰,看到連教授都“感興趣”,立刻像被按下了播放鍵的復讀機,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開始了他的“史詩”講述:
“嘿嘿嘿!教授您可算問對人啦!這事兒可有意思啦!就我們剛進獸園學院的那屆迎新晚會上!咱們這位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的萊爾·達爾瓦同學!”拉格夫故意拖長了音調,還朝臉黑如鍋底的萊爾擠眉弄眼,“為了在台下幾個漂亮學妹麵前顯擺自己不僅實力強,還多纔多藝、富有‘藝術細菌’,不知道從哪個古董攤淘換來一個土得掉渣、顏色跟爛茄子似的葫蘆笛!對,就是那種‘嗚哩哇啦’吹的玩意兒!”
他繼續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好傢夥!那吹得叫一個‘聲情並茂’、‘如癡如醉’啊!搖頭晃腦,閉目沉醉,彷彿置身於金色大廳!結果呢?吹到最**、最忘我的那段,腳下跟踩了西瓜皮似的,一個驚天動地的華麗趔趄——噗通!!!”拉格夫猛地一拍大腿,模擬落水聲,“您猜怎麼著?直接一頭栽進了舞台旁邊一個準備做醃酸菜的、一人多高、裝滿了發酵了不知多久、綠了吧唧冒泡的超級大醬缸裡!我的老天爺!那場麵!那動靜!整個會場都安靜了!”
他誇張地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繼續:“等大夥兒七手八腳把他從那個‘生化武器’裡撈出來的時候……嘖嘖嘖,那味兒……簡直了!頂風能臭出八裡地!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糊滿了粘稠的、綠油油的醬料,活脫脫一個人形醬菜!‘醬葫蘆’這個光輝偉大的名號,就這麼如同驚雷般響徹學院,永載史冊啦!哈哈哈!經典永流傳啊!”拉格夫說完,再次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大笑,眼淚都快飈出來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萊爾脆弱的心靈上插滿了刀子。
萊爾的臉瞬間由黑轉紫,再由紫漲成豬肝色,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到了頭頂,羞憤的火焰幾乎要從眼睛裏噴出來燒死拉格夫:“拉!格!夫!我!要!殺!了!你!!!”他徹底暴走,解開安全帶就要撲向後座,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蘭德斯眼疾手快,如同撲向橄欖球的運動員,死死抱住萊爾暴怒掙紮的身體:“冷靜!萊爾!冷靜點!拉格夫他開玩笑的!別衝動!還在車上啊!”同時扭頭對還在狂笑的拉格夫怒吼,“拉格夫!你少說兩句會死啊!”
“哈哈哈哈!醬缸裡的葫蘆娃!這畫麵我能笑一年!”拉格夫依舊沉浸在揭短的快樂中,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肯特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後麵雞飛狗跳的鬧劇,嘴角也忍不住瘋狂上揚,但隨即又強行板起臉,佯裝嚴肅地吼道:“都他媽給老子坐好!抱緊扶手!前麵就是礦區防線了!像什麼樣子!準備乾仗了!”他猛地又是一腳油門,“鐵蹄”發出更加兇猛的咆哮。
一時間,寬大的車廂裡充滿了拉格夫肆無忌憚的魔性大笑、萊爾羞憤欲絕的咆哮和掙紮、蘭德斯的奮力勸阻聲和戴麗“心好累”的嘆息。連一向嚴肅的霍恩海姆教授,嚴肅的麵具也徹底崩壞,忍不住扭過頭去,肩膀可疑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吭哧”聲。
沉重壓抑的戰前氣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煙火氣的“醬葫蘆風暴”沖得七零八落。這輛咆哮的鋼鐵猛獸,載著歡笑、社死和即將到來的血腥煉獄,一頭狠狠紮進了北部礦區那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硝煙迷霧之中。
“鐵蹄”重卡如同狂暴的戰錘,蠻橫地撞開最後一道扭曲變形的合金路障,礦區外圍煉獄般的景象,如同巨錘般狠狠砸在車廂內所有人的視網膜上,讓所有的笑聲和吵鬧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喉嚨!
濃烈到令人窒息作嘔的混合氣味如同粘稠的膠水般糊在臉上:新鮮血液濃重的鐵鏽腥甜、屍體高度腐敗散發出的甜膩惡臭、高能武器灼燒空氣產生的刺鼻硝煙、以及一種如同腐爛沼澤被徹底翻攪後升騰起的、帶著硫磺和腐爛水藻氣息的腥臊……各種氣味交織纏繞,形成一種足以讓意誌薄弱者瞬間嘔吐的死亡氣息。
視線所及,曾經秩序井然的礦區入口廣場和外圍建築群,此刻已化為一片被鮮血和汙穢浸透的廢墟絞肉場。殘破的合金拒馬如同巨獸折斷的獠牙,扭曲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旁邊歪倒的能量屏障發生器“劈啪”作響,閃爍著垂死的電火花。身穿染血製式護甲的衛巡隊員、穿著破爛礦區工服卻手持簡陋武器甚至礦鎬的武裝鎮民們,正依託著翻倒的礦車殘骸、被炸塌半邊的混凝土矮牆、以及搖搖欲墜、佈滿彈孔的哨塔廢墟,組成一道道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的防線。
能量步槍的嘶鳴尖銳刺耳,鏈鋸劍砍入腐肉的悶響令人牙酸,受傷者淒厲絕望的慘嚎撕心裂肺,而更多的,則是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低沉“嗬嗬”聲——那是無數腐爛喉嚨共同發出的、對鮮活生命的貪婪嘶鳴。這一切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令人絕望崩潰的死亡交響樂。
而他們的敵人,正是霍恩海姆教授所描述的、活生生的噩夢——不死屍獸!
它們形態扭曲而充滿褻瀆意味,依稀能辨認出蜥蜴、鱷魚、巨蛙、多足節肢類甚至某些嚙齒類動物的輪廓,但此刻都披上了腐爛的裹屍布。暗綠、灰褐、或是佈滿屍斑的麵板大麵積潰爛,流淌著黃綠色的膿液,露出下麵森森的白骨和蠕動的暗紅肌肉組織;斷裂的尾巴或肢體在地上拖行,斷口處瘋狂滋生出糾纏的、不斷搏動的紫黑色肉芽;空洞的眼窩裏,兩團幽綠色的磷火熊熊燃燒,死死鎖定著生者的氣息。
它們的動作帶著一種關節僵硬的滯澀感,卻又在撲擊時爆發出詭異的迅猛。它們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湧出的汙穢浪潮,源源不斷地從巨大的礦坑深處、從坍塌的巷道陰影裡、甚至從堆積如山的、散發著惡臭的礦渣堆後麵爬出,不知恐懼、不知疲倦地衝擊著人類搖搖欲墜的堤壩。
一名渾身浴血的衛巡隊中士發出困獸般的怒吼,手中的高速鏈鋸劍發出刺耳的尖嘯,將一隻形似巨蜥、體長超過三米的屍獸攔腰斬斷。汙黑腥臭的內臟和粘稠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濺射開來,淋了他一身。然而,恐怖的一幕發生了!那隻剩下上半身的屍獸,斷裂的脊柱暴露在外,竟用兩隻前爪瘋狂地扒拉著泥濘的地麵,拖著流淌一地的腸子和碎裂的內臟,發出更加刺耳的“嗬嗬”聲,速度不減地繼續向前爬行,一口狠狠咬住了旁邊一個腿部受傷、正在哀嚎的年輕鎮民的小腿!骨頭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可聞!
另一邊,數支脈衝步槍集火攢射,密集的藍色光束將一隻形似短吻鱷、披著厚重角質甲殼的龐大屍獸打得渾身冒煙,甲殼碎裂,露出下麵腐爛的肉體。但它龐大的身軀隻是劇烈地晃了晃,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處,紫黑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交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攏、填補!雖然再生的速度比不上受傷的速度,但足以讓持續的火力壓製效果大打折扣,它頂著槍林彈雨,張開淌著涎水的巨口,繼續向前碾壓!
“穩住!打頭!打爆它們的腦袋!或者切斷脊椎!把它們徹底打碎!打成渣!”一個臉上糊滿了血汙和硝煙、左臂不自然下垂的衛巡隊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已然沙啞。他右手中的泵動式霰彈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一隻從側麵矮牆後撲出的、形似剝皮巨蛙的屍獸淩空轟得倒飛出去,半個腦袋連同幾顆慘白的眼球都炸成了碎片!但那無頭的屍體落在地上,四肢竟還在神經質地胡亂蹬踹抽搐!
“該死的鬼東西!”肯特看到這一幕,眼中凶光暴漲,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鐵蹄”的汽笛發出如同洪荒巨獸般的震天咆哮,瞬間吸引了附近數十隻屍獸幽綠目光的注視。他非但沒有絲毫減速,反而將油門一腳轟到底!重卡的引擎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排氣管噴出濃密的黑煙!
“都給老子抓穩扶好了!坐穩扶好!老子帶你們先沖他孃的一波!”肯特咆哮著,粗壯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死死攥住巨大的方向盤,彷彿要將它捏碎。“鐵蹄”重卡如同被激怒的鋼鐵巨犀,巨大的輪胎瘋狂刨抓著地麵,碾碎碎石和零星的屍骸,捲起漫天煙塵,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屍獸群最密集、防線壓力最大的區域狠狠衝撞過去!
“準備接敵!自由射擊!記住教授的話!優先爆頭碎脊!小心它們的體液!”蘭德斯第一個從震撼中反應過來,厲聲吼道,瞬間如同獵豹般撲向身後敞開的武器架,目標明確地抄起那挺散發著冰冷殺意的“獨裁者”脈衝轉輪機槍!
沉重的槍身入手,帶來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毀滅力量感。他利落地拉開槍栓,幽藍色的能量光芒在六根開始預旋轉的槍管深處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充能嗡鳴!
“明白!”戴麗反應極快,她沒有選擇笨重的大傢夥,而是輕盈地抄起兩把射速極快、槍口下方延伸出鋒利能量切割刃的“蜂鳥”手槍,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無形的雷達掃視著周圍,纖細的身體微微弓起,進入了最佳的戰鬥狀態。
“哈哈!正合俺意!燒光這些臭肉!”拉格夫興奮得滿臉通紅,怪叫一聲,直接扛起那具沉重的“焚城”等離子火焰噴射器,粗大的噴口對準車外,手指重重扣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眼中燃燒著躍躍欲試的瘋狂火光。
霍恩海姆教授則迅速在顛簸的車廂內展開一個行動式戰場分析儀,幽藍的掃描光束快速掠過窗外的屍潮,螢幕上的資料瀑布般重新整理。他一邊操作,一邊用沉穩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警告,蓋過了引擎的轟鳴:“所有人再次確認防護服氣密性!屍獸的攻擊,無論是撕咬、抓撓還是噴吐的腐蝕性粘液,都已被證實攜帶強烈的‘異化毒素’!具有快速導致神經麻痹、肌肉溶解、血液壞死甚至催化區域性組織惡性異變的恐怖效果!防護服破損者嚴禁近戰!一旦不慎沾染,立刻使用高濃度廣譜消毒劑噴灑,並注射隨身配發的強效抗異變血清!重複,這不是演習!”他的聲音如同警鐘,敲在每個人心上。
“轟隆隆——嘎吱!”
重卡蠻橫地撞飛了三四隻擋路的、形似腐爛鬣狗的屍獸,腐肉碎骨在巨大的輪胎下如同爛泥般爆開,發出令人牙酸的碾壓聲!車體劇烈顛簸,幾乎要將人拋離座位。
“就是現在!開火!撕碎它們!”蘭德斯怒吼,在車身相對平穩的瞬間,猛地扣下了扳機!
“滋嗡——嗤嗤嗤嗤嗤——!!!”
“獨裁者”脈衝轉輪機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如同金屬風暴般的恐怖嘶吼!六根槍管化作一片高速旋轉的幽藍光輪,噴吐出密集如暴雨般的脈衝能量束!每一道幽藍光束都攜帶著強大的動能和灼熱的高溫,瞬間將正前方扇形區域內的十幾隻形態各異的屍獸籠罩!
腐肉被高溫碳化撕裂,骨骼在動能衝擊下寸寸斷裂!殘肢斷臂伴隨著焦黑的碎肉四處飛濺!雖然未能將每一隻都徹底粉碎,但這狂暴的金屬風暴如同巨大的掃帚,將它們成片地掃倒、擊飛、撕碎!硬生生在洶湧的屍潮中清出了一條血肉鋪就的短暫通道!
“用火焰凈化這些褻瀆生命的渣滓!”萊爾的聲音充滿了冰冷的殺意。他沒有使用車上的武器,而是直接激發了自身的火屬性異獸之力。雙臂上赤紅的火焰紋印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雙手在身前虛合,一顆內部翻騰著金紅色熔岩、足有臉盆大小的超高溫火球瞬間凝聚成型!
他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向前推出!
“熔核爆裂·三連星!”
轟!轟!轟!三顆散發著恐怖熱浪的火球如同墜落的太陽,呈品字形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屍獸群後方最密集、衝擊勢頭最猛的幾個節點!
驚天動地的爆炸伴隨著刺目的白光和衝天而起的蘑菇狀烈焰!極致的高溫瞬間將核心區域的屍獸氣化,稍外圍的被點燃成瘋狂舞動的火炬,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焦臭烤肉味和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大片區域被瞬間清空!
“萊爾!控製消耗!屍獸數量還相當多!優先用車上的武器!”蘭德斯一邊操控機槍瘋狂掃射,壓製著側麵湧來的屍獸,一邊大聲提醒,聲音在槍炮聲中顯得格外焦急,“你的能力留著對付硬骨頭!現在用重火力就可以!”
“哼!就算用這些鐵疙瘩,我的效率也比你高!”萊爾嘴上強硬,但還是立刻收回了再次凝聚火球的動作,那消耗確實不小。他轉身抄起那具沉重的“蜂巢”自導式榴彈發射器,瞄準屍獸群中一個由幾隻大型鱷魚屍獸帶領的衝擊箭頭,猛地扣動扳機!
“嗖——!”一枚尾部噴著熾熱尾焰的智慧高爆榴彈沿著一條精準的拋物線,呼嘯著砸進獸群中心!
轟隆——!!!
遠比普通爆炸更猛烈數倍的火球騰空而起!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無數預製破片,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而過!那幾隻皮糙肉厚的鱷魚屍獸首當其衝,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碎石被拋上高空!周圍的十幾隻小型屍獸更是被撕成了碎片!地麵被炸出一個焦黑的淺坑。
“喂喂喂!醬葫蘆!你用智慧高爆彈打這種雜魚?敗家子啊!”拉格夫一邊用火焰噴射器噴出一道長達十幾米、粘稠熾熱的藍白色等離子火流,如同火焰長鞭般狠狠抽在前方試圖合圍的屍獸群中,將十幾隻形似腐爛老鼠和剝皮犬類的屍獸捲入其中,燒得它們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在火海中瘋狂翻滾掙紮,一邊還不忘扯著嗓子大聲吐槽萊爾,“看!這玩意兒多實在!燒起來劈裡啪啦,省彈藥又解壓!看俺的‘地獄燒烤攤’開張啦!”熾熱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腐爛的血肉,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和滾滾濃密的黑煙。
“閉嘴!石頭墩子!管好你的噴火器!別燒到老子的輪胎!”萊爾惱火地回敬道,手中換了把重型霰彈槍,再次發出怒吼,將一隻試圖跳過來攀爬車體的壁虎屍獸轟成了漫天碎肉。
“全都閉嘴!注意左翼!岩壁上有東西在快速接近!數量很多!”戴麗冷靜到極致的聲音在激烈的交火和兩人鬥嘴聲中如同冰線般穿透,她手中的雙槍瞬間抬起,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砰砰砰!”幾聲精準的點射,幾隻試圖從側麵陡峭岩壁上攀爬而下、形似巨大腐爛樹蛙、動作異常迅捷的屍獸,腦袋如同爛西瓜般接連爆開,無頭的屍體翻滾著墜落。
霍恩海姆教授緊盯著分析儀螢幕,上麵代表著生物能量反應的波紋圖劇烈跳動著:“注意!屍獸群中有複數個能量反應異常的節點!它們在協同指揮!最活躍的一個在……礦坑入口左上方那個廢棄的傳送控製塔樓裡!它在發出精神波動協調進攻!”
“收到!壓製它!”蘭德斯立刻調轉沉重的槍口,六根槍管噴射出狂暴的金屬風暴,密集的脈衝束如同藍色的光鞭,朝著教授指示的廢棄塔樓方向瘋狂傾瀉,打得塔樓外牆碎石飛濺,試圖壓製那個隱藏的指揮者。
肯特駕駛著“鐵蹄”在屍獸群中狂暴地左衝右突,沉重的車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每一次衝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車廂內,槍炮的轟鳴震耳欲聾,火焰噴射器發出持續的怒吼,能量光束交織成死亡之網,伴隨著拉格夫和萊爾時不時的鬥嘴聲、戴麗精準的戰場預警以及教授冷靜的戰術分析。這輛武裝到牙齒的移動堡壘,如同一把燒紅的、沾滿血肉的尖刀,狂暴地刺入了屍骸狂潮的腹地,所過之處,屍骸遍地,焦臭瀰漫,火焰熊熊,極大地撕裂了屍獸的陣型,緩解了區域性防線的巨大壓力,讓那些瀕臨崩潰的衛巡隊員和鎮民們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微弱火光。
然而,就在這看似憑藉兇猛火力撕開缺口的衝鋒中,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震動,開始從地底深處悄然傳來。
起初,隻是輪胎下傳來一陣陣極其微弱、如同心跳般的脈動,混雜在引擎的咆哮、槍炮的轟鳴和車身的劇烈顛簸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很快,這脈動感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鍵,急劇增強!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
轟隆…轟隆隆……
整個大地開始呻吟、顫抖!車身劇烈地左右搖擺,如同行駛在驚濤駭浪之上!地麵上的碎石如同炒豆般跳動!遠處礦坑邊緣的碎石簌簌落下!彷彿有沉睡於九幽之下的遠古巨獸,正被地麵的喧囂徹底激怒,即將破土而出!
“不對勁!地底!有東西!”霍恩海姆教授第一個捕捉到這異常的源頭,他猛地抬頭看向分析儀,上麵代表深層震源的能量讀數如同失控的火箭般瘋狂飆升,瞬間突破了警戒閾值,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高能反應!超大型生物!深度急速上升!速度……太快了!規避!肯特!立刻規避!”教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駭!
“什麼鬼東西?!”肯特臉色劇變,豐富的戰鬥本能讓他幾乎在教授喊出的瞬間,就猛打方向盤,試圖將沉重的“鐵蹄”甩向側麵相對空曠的區域!
然而,已經有點晚了!
就在重卡龐大的車身剛剛開始傾斜轉向的瞬間——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從車身左側不到十米處響起!
不是炸彈,而是大地本身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從內部狠狠撕裂、拱起、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恐怖深坑瞬間形成,如同大地的傷口!漫天混雜著碎石、腐肉和腥臭泥漿的土石噴泉衝天而起,高達數十米!
而在那噴湧的泥石洪流中央,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覆蓋著如同瀝青般粘稠深棕色角質層的巨柱狀物體,如同神話中支撐天地的巨柱,帶著毀滅性的氣勢和漫天灑落的泥漿,昂然破土而出!
僅僅是它露出地表的部分,其直徑就超過了三米!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遠古蠻荒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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