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血牤爆裂的汙血和黏膩內臟碎片將低窪地徹底浸染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沼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鐵鏽腥甜與腐敗臟器混合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淤泥,令人窒息欲嘔。
蘭德斯單膝深陷泥濘,沉重的喘息扯動著肺腑。解除融合後的獸甲戰鎧黯淡無光,如同風中殘燭,隻餘下幾縷微弱的能量流紋在表麵明滅。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撕裂般的哀鳴,尤其是剛剛轟出“超頻內爆”的右臂,此刻沉重麻木得如同灌滿了鉛水,連彎曲手指都成了奢望。視野裡,戰鬥服自檢介麵閃爍著病態的暗紅光芒,冰冷的提示不斷彈出:“能量枯竭”、“精神負荷過載”、“多處軟組織挫傷(中重度)”、“筋骨扭傷(中度)”。每一個字元都透著一股瀕臨熄滅的虛弱感。
“咳……咳咳……”戴麗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過度透支精神力的反噬如同無數鋼針在顱內攪動,視野邊緣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她咬緊牙關,強行維持著站立姿態,纖細的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微微搖晃,額角豆大的冷汗混著濺上的血汙,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最慘烈的無疑是拉格夫。他就像一尊幾乎被打爛的石像,仰麵癱倒在血泊與泥濘的混合物裡,每一次大口的喘息都牽扯著身上多個被強化青刃羽貫穿的血窟窿,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如瀑。暗紅的血液正從那些邊緣翻卷、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中汩汩湧出,將他身下的泥濘染成一片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粘稠。
他嘗試著動了動一根手指,鑽心的劇痛立刻沿著神經竄遍全身,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噢……嗷……他奶奶的……這酸爽勁兒……比石梆梆發飆時撞我那下還帶勁百倍……”嘶啞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自嘲的苦澀。
眼見裂血牤小山般的殘軀徹底崩解,周圍的衛巡隊員和倖存鎮民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嘶啞歡呼,但這短暫的振奮立刻被更尖銳的嘶喊淹沒。殘餘的蟲群並未如預想中作鳥獸散。失去了領主級的區域精神統禦,它們徹底陷入混亂,攻擊性反而在無序中數以倍增。
蝕心飛蝗、多刺黃蜂、嗜血蚊群如同被激怒的、無頭的蒼蠅,發出刺耳的嗡鳴聲四處亂竄。其中一部分,循著最原始的本能,鎖定了距離最近、散發著濃烈生命氣息卻毫無抵抗之力的源頭——正是癱倒在地的蘭德斯三人!
幾隻拳頭大小、甲殼油亮的蝕心飛蝗,如同被投石機擲出的炮彈,率先劃破汙濁的空氣,複眼中閃爍著混亂而凶戾的紅光,直撲離它們最近的蘭德斯。
尖銳的口器張開,露出內裡蠕動的吸管!
“糟了……”蘭德斯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想抬手格擋,但那沉重如山的右臂隻是徒勞地抽搐了一下。戴麗也看到了這致命的危機,強忍著腦海中的風暴,試圖凝聚起一絲念力屏障,但精神枯竭帶來的尖銳刺痛讓她眼前猛地一黑,剛剛聚集起的微弱能量瞬間潰散無蹤。
就在那閃爍著凶光的蟲影即將撞上蘭德斯麵門的千鈞一髮之際——
呼——轟!!!
一道熾熱無比、足有磨盤大小的橘紅色火球,如同撕裂夜幕的隕星,裹挾著焚盡一切的恐怖呼嘯,精準無比地砸落在蘭德斯麵前不足兩米的地麵上!
火球猛烈爆開!
定向噴發的狂暴高溫烈焰如同怒放的地獄紅蓮,瞬間吞噬了撲來的蝕心飛蝗群和附近一片嗡嗡作響的嗜血蚊群。刺耳的“劈啪”灼燒聲連成一片,焦糊的蛋白質氣味混合著蟲殼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血腥。
灼熱的氣浪狠狠拍打在蘭德斯臉上,吹亂了他汗濕的額發,也帶來了一絲滾燙的生機。
蘭德斯愕然抬頭,循著那救命的軌跡望去。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一座仍在燃燒的穀倉殘骸旁,雙臂還保持著施法後揚的姿勢,周身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如同液態火焰般緩緩流淌的能量甲冑——是處於部分融合狀態的萊爾·達爾瓦!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戲謔的嘲諷表情,火光映照下,嘴角那抹弧度格外刺眼。
“嘖,瞧瞧這是誰?”萊爾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腔調,清晰地傳來,“這不是我們英勇無雙的蘭德斯和鐵塔衛士拉格夫嘛?怎麼著,剛打個幾下就迫不及待躺泥裡打滾了?那股子橫掃千軍的神氣勁兒哪兒去了呢?”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掃過泥濘中的三人,滿是奚落。
拉格夫掙紮著想撐起上半身回罵幾句,動作卻猛地牽動了胸腹的貫穿傷,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隻能恨恨地瞪著萊爾,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咕嚕聲。
蘭德斯此刻連鬥嘴的力氣都欠奉,隻是用警惕而疲憊的目光看著萊爾,猜不透這個向來不對付的傢夥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萊爾的目光帶著輕佻的審視,掃過三人狼狽不堪、渾身浴血、泥漿滿身的慘狀,嘴角的嘲諷弧度咧得更大了些。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蘭德斯身後那片如同被隕石砸過的低窪地,尤其是當他的目光捕捉到那散落一地、閃爍著暗沉血光的巨大甲殼碎片、斷裂如破帆的膜翅殘骸,以及那片被汙血徹底浸透、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的焦黑土地時——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彷彿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萊爾猛地停下腳步,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區域,伸出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變調:“那……那個……那個大傢夥……是……是你們幹掉的?!”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虛弱點頭的蘭德斯、強自支撐的戴麗和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拉格夫之間瘋狂掃視,充滿了驚疑、震撼,以及一種被顛覆認知的茫然。
蘭德斯疲憊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是。”
拉格夫忍著劇痛,勉強抬起相對完好的左臂,艱難地比了個歪歪扭扭的V字手勢,儘管這個動作又讓他疼得一陣齜牙咧嘴,額角青筋直跳。
得到這無比肯定的答覆,萊爾臉上那層慣有的、精心維持的嘲諷麵具如同被烈焰焚盡的薄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到極點的情緒風暴——極度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緊隨其後,最後翻湧上來的,是強烈到幾乎要溢位來的、如同毒刺般的羨慕嫉妒恨!
萊爾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屬於領主級巨蟲的殘骸上,又猛地轉回眼前這三個年紀比自己還小、此刻卻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傢夥身上。一種巨大的挫敗感攫住了他。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習慣性地吐出幾句刻薄的譏諷,但最終,那些話語卻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他眼神複雜地最後瞥了蘭德斯一眼,那眼神深處,不甘與挫敗交織,但似乎……也有一絲微不可察、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佩服?
“哼!”最終,所有的情緒隻化作一聲重重地、帶著惱羞成怒意味的悶哼。萊爾猛地轉過身去,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煎熬。他雙臂上的火焰紋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雙手疾速一搓,又一顆熾熱滾燙的火球在掌心凝聚成型。他不再看蘭德斯三人一眼,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狠勁,將火球狠狠砸向不遠處另一群蠢蠢欲動、試圖撲向傷員區域的嗜血蚊群!
轟隆!火光再次衝天而起,焦臭瀰漫,蟲群化為齏粉。
“嘿!醬葫蘆……”拉格夫看著萊爾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轉身燒蟲子,有點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又想嘴賤撩撥。
“拉格夫!”蘭德斯趕緊用還能動的左肘頂了他肋下一下,牽動自己的傷勢也讓他吸了口冷氣,“嘶……省點力氣!少說兩句!好歹……人家現在是在幫忙清場!”他壓低了聲音提醒。
拉格夫撇撇嘴,哼哼唧唧地嘟囔:“行吧行吧,不打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那你也不要打擊我啦!再打擊我,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了,怕不是又得去吃‘金蘋果’續命啦……”提到“腐朽金蘋果”那能讓將死之人吊住一口氣的詭異效果,三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寒意——那絕對是最後關頭、走投無路才會去做的選擇。
提到金蘋果,戴麗強忍著依舊殘留的眩暈和頭痛,看向蘭德斯,清澈的眸子裏充滿了深切的憂慮,聲音虛弱卻急切:“蘭德斯,拉格夫這傷……太重了,失血太多,內臟可能也有損傷。你的係統……係統有沒有什麼緊急預案?哪怕隻是先止血?”她自己的狀態同樣糟糕,但拉格夫身上那些汩汩冒血的貫穿洞眼,觸目驚心,每一秒流逝的都是生命。
蘭德斯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調動著識海中僅存的一絲微弱精神力,艱難地感應著那黯淡的係統介麵。介麵依舊被刺目的紅色警告佔據。“不太可能吧……戴麗。係統……係統再神奇,也得遵守點基本法則吧?能量守恆?物質守恆?它又不是真正的神……總不能讓傷口憑空癒合,讓流出去的血自己回來……”他一邊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一邊帶著一絲絕望的麻木,“掃視”著係統那一片灰暗、幾乎死寂的主介麵。
突然,他目光猛地一凝!
在係統介麵最不起眼的右下角,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紅色光點,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穩定而堅韌的頻率,微弱地閃爍著!它的存在感低到了塵埃裡,在滿屏刺目的紅色警告光芒中幾乎被徹底淹沒,若非蘭德斯剛才集中了最後一點注意力的目光恰好掃過那個角落,根本不可能發覺這絲微弱的異樣!
“咦?那是什麼?”蘭德斯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奇異的悸動,幾乎是本能地,他用最後一點精神意念,“點”向了那個微小的紅點。
嗡——!
隨著他意念觸及,那個微小的紅點驟然膨脹、展開!一個全新的、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金紅色光芒的獨立視窗,瞬間覆蓋了原本灰暗死寂的係統主介麵!視窗的邊框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光澤,核心處是不斷旋轉的玄奧符文。
“提示:偵測到‘過充能’儲備已達到30.7%,符合啟動‘EX效能技’最低標準閾值。是否檢視可用選項?”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直接在蘭德斯腦海中響起,語調卻帶著一種與當前虛弱狀態截然不同的、充滿澎湃力量感的韻律,如同沉悶的鼓點敲在心臟上。
“過充能?EX效能技?”蘭德斯徹底愣住了,思維有瞬間的空白。他從未看到過係統還有這種隱藏功能!這所謂的“過充能”是什麼時候積累到這種程度的?自己這段時間疲於奔命,根本沒做什麼能聚集人氣的活動……難道是這段時間持續的高強度戰鬥?戰鬥中產生的激烈情緒波動——無論是敵人的恐懼、憤怒,還是己方的絕望、決心?係統在被動吸收並轉化?可為什麼之前沒有任何提示?這“過充能”的判定機製到底是什麼……
“怎麼了蘭德斯?你臉色……”戴麗敏銳地察覺到他精神連結中傳來的劇烈波動和臉上的愕然,虛弱地追問。連躺著的拉格夫也艱難地偏過頭,投來詢問的目光。
“係統……係統有反應了!新的東西!”蘭德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毫不猶豫地將精神連結的視覺共享瞬間開放給戴麗和拉格夫,讓他們也能“看到”那個懸浮在意識中的、散發著希望之光的金紅色提示視窗,“快看這個!”
拉格夫的精神意念一接觸到那金紅色的視窗,立刻在連結裡“嗷”了一嗓子,雖然牽動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但語氣裡的興奮幾乎要爆炸:“EX?!帶EX的?!臥槽!好東西啊!遊戲裏帶EX的都是壓箱底的頂級大招!牛逼上天的那種!快!蘭德斯!別愣著!趕緊點開看看是啥玩意兒!”他彷彿瞬間忘記了疼痛,眼睛裏燃起熊熊火焰。
戴麗也精神陡然一振,強打精神,思維飛快運轉:“過充能……可能是係統在剛才與領主級裂血牤的超高強度戰鬥和能量劇烈對沖中,被動吸收並儲存了超出常規運轉極限的能量冗餘?這些冗餘能量的儲備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從而觸發了更深層的隱藏功能模組?”她的分析條理清晰,指向了最合理的解釋。
蘭德斯不再有絲毫猶豫,意念如同離弦之箭,點選了“檢視選項”。
金紅色的視窗介麵如水波般蕩漾變幻,四個簡潔卻散發著截然不同能量波動的立體圖示浮現出來,每個圖示下方都有一行閃爍著微光的說明文字:
【EX·湮滅脈衝】(能量攻擊技):釋放一次超濃縮能量衝擊,對目標區域造成範圍性毀滅湮滅傷害。基本消耗:25%過充能。(圖示:一顆向內坍縮、散發毀滅波紋的暗星)
【EX·靈魂震爆】(靈魂攻擊技):釋放一次針對敵方精神核心的無形靈魂衝擊波,對靈體特攻,高概率無視常規物理/能量防禦。基本消耗:28%過充能。(圖示:一個擴散的、扭曲顱骨狀的衝擊波紋)
【EX·生命源泉】(生命恢復技):引導過充能轉化為精純的生命本源能量,高效修復物理身體損傷。基本消耗:20%過充能。(圖示:一棵散發著溫暖綠光、枝葉舒展的生命之樹)
【EX·精神迴響】(精神恢復技):引導過充能轉化為滋養精神本源的能量,修復精神創傷並快速補充精神力。基本消耗:23%過充能。(圖示:一圈圈向外擴散的、半透明藍色漣漪)
“生命恢復!生命恢復!”拉格夫幾乎是吼出來的,意念在精神連結裡激動得如同沸騰的開水,“看第三個!【EX·生命源泉】!就是它了蘭德斯!快!快選!我感覺血管裡的血都快流幹了!這玩意兒聽著就比那坑爹的‘金蘋果’靠譜一萬倍!”他眼巴巴地死盯著那個散發著誘人生命綠光的樹形圖示,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戴麗也看到了,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望之光,聲音帶著急促:“真的是恢復技能!拉格夫有救了!蘭德斯,快啟動它!”
蘭德斯的意念如同精準的指標,瞬間懸停在【EX·生命源泉】那翠綠的圖示上。就在他準備點選的剎那,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圖示旁邊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向下的小箭頭標記。幾乎是條件反射,他的意念輕輕觸碰了那個箭頭。
又一行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說明文字浮現出來:
“請選擇恢復模式:
【專一灌注】:選定單一目標,向其灌注生命精華,恢復其150%最佳狀態的生命力(深度修復重傷狀態,快速補充體力,顯著加速細胞再生與傷口癒合)。
【群體滋養】:選定不超過三個目標,播撒生命之息,恢復每個目標60%最佳狀態的生命力(有效修復傷勢,補充可觀體力,加速傷口癒合程序)。”
“還能選模式?”蘭德斯心中一震,立刻將這個新出現的選項再次共享出去。
“150%?!給一個人恢復150%?!臥槽!直接超頻回滿血還帶附贈?!”拉格夫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彷彿身上的劇痛都被這巨大的誘惑暫時遮蔽了,“那還等什麼!選我!選我啊蘭德斯!給我來一發150%!老子立馬就能生龍活虎,抄傢夥去把那群臭蟲碾成渣滓!”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滿血復活大殺四方的場景。
戴麗卻立刻從巨大的驚喜中冷靜下來,她的聲音在精神連結裡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性:“蘭德斯!選【專一灌注】!物件是你自己!你現在是我們團隊的核心,你的係統能力是我們生存和戰鬥的最大依仗!你恢復150%的全盛狀態,纔有足夠的力量和精神去驅動係統幫助我和拉格夫!我的精神力隻要恢復一部分就能啟動基礎自愈,拉格夫……他的傷雖然重,但隻要用這個技能先幫他止血,穩定住生命體征,撐到支援到來送進醫療艙,就一定能救回來!”她的思路無比清晰,將團隊整體的生存幾率和後續保留最大戰力放在了絕對首位。
“不行!”蘭德斯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間隙,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在精神連結裏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他的目光掃過躺在血泊中臉色慘白卻還在拚命嚷嚷的拉格夫,又看向強撐著站立、嘴角溢著血絲、精神力明顯枯竭如風中殘燭的戴麗,一股滾燙的熱流混雜著無比堅定的信念瞬間湧遍全身。“我們是一起的!從後山的絕境到剛才的死鬥,沒有你們,我一個人早就不知道死了不知道多少回!要恢復,就一起恢復!要戰鬥,就一起戰鬥!要我丟下你們任何一個,自己獨享這份力量?絕無可能!”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係統介麵上,意念如同淬火的鋼鐵,無比清晰而堅定地發出指令:“係統,選擇【EX·生命源泉】——執行【群體滋養】模式!目標:鎖定我、戴麗、拉格夫!”
“指令確認。啟動【EX·生命源泉·群體滋養】。消耗過充能:20%。剩餘過充能:10.7%。”
隨著係統那帶著力量韻律的提示音落下,蘭德斯、戴麗、拉格夫三人身上同時亮起了一層溫暖而柔和的翠綠色光芒!這光芒並非耀眼奪目,卻蘊含著初春第一縷陽光般的純凈生機,如同最溫潤的生命之泉,瞬間將他們溫柔地包裹、滲透。
“唔……”拉格夫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到極點的呻吟。他感覺那溫暖的能量如同無數隻最溫柔也最靈巧的小手,精準地探入他身上的每一個血洞。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酥酥麻麻的癢意,那是細胞在瘋狂分裂、組織在高速再生!貫穿身體的青刃羽造成的恐怖創口,邊緣的肌肉和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彌合。雖然距離完全長好還很遠,但致命的流血瞬間被止住,深可見骨的傷口明顯收口變淺,內腑的震傷也大大緩解。一股雖然不算特別充盈、卻無比真實而溫暖的力量感,如同汩汩暖流重新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戴麗感覺那翠綠的光芒如同甘霖,輕柔地滲入她乾涸龜裂的識海。那撕裂靈魂般的頭痛迅速減輕、消失,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枯井湧出了新泉,開始緩慢卻堅定地流淌、恢復。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很遙遠,但至少擺脫了那種隨時可能精神崩潰昏厥的極度虛弱感,沉重的思維枷鎖被開啟,重新變得清晰、敏銳。
蘭德斯身上的變化最為顯著。翠綠的生命之光融入他疲憊不堪、瀕臨極限的軀體,如同久旱的大地迎來了磅礴春雨。肌肉的痠痛和撕裂感快速消退,枯竭的體力如同被重新注滿的池塘,迅速回升。右臂的沉重麻木感消失,重新恢復了靈活與力量。儘管融合狀態和獸甲戰鎧因核心能量消耗過大暫時無法重新啟用,但他感覺自己的整體狀態至少恢復了七成以上。係統介麵上那些刺眼的紅色警告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隻留下一些代表需要時間靜養的黃色輕傷提示。
“呼……”蘭德斯長長地、暢快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沉溺於深淵被猛地拉回了水麵,重新活了過來。他試著用力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久違的力量感重新充盈。“感覺怎麼樣?”他看向戴麗和已經能自己坐起來的拉格夫,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充滿了生機。
“爽!太他孃的爽了!”拉格夫興奮地拍打著自己癒合了大半、隻剩下淺表傷痕的胸口,雖然拍打處還有點隱隱作痛,但這點痛楚對他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這EX技牛逼上天了!比學院最頂級的醫療艙還快還猛!老子感覺現在就能再衝上去,把那隻裂血牤的骨頭渣子都給它拆了!”他顯然有些興奮過頭,揮舞著拳頭。
戴麗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雖然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神采,精神連結的波動也穩定了許多:“精神力恢復了大半,頭痛完全消失了。拉格夫的傷……這效果真是奇蹟,比我預想中的群體治療還要好很多。接下來的傷,隻需要基礎的營養補充劑和輕傷恢復凝膠就足以應對了。”她看向拉格夫身上那些收口的傷疤,眼神中帶著驚嘆。
就在三人感受著生命源泉帶來的磅礴恢復力,重新找回一絲戰鬥底氣時,一陣急促而有力、如同戰鼓敲擊地麵的腳步聲,伴隨著能量武器高頻射擊的“滋滋”聲和蟲群臨死的尖嘯,由遠及近,快速逼近!
“蘭德斯!拉格夫!戴麗!”霍恩海姆教授那標誌性的、此刻卻充滿了焦急與擔憂的洪亮聲音,如同定心丸般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隻見他身先士卒,帶著一隊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衛巡隊精銳援兵衝破了混亂的蟲群阻隔,如同一道鋼鐵洪流般湧了過來!
這些精銳戰士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在三人周圍展開防禦陣型,密集的能量光束和範圍性的震蕩波、火焰噴射如同高效的收割機,將殘餘的、陷入混亂的蟲群快速而冷酷地剿滅。
霍恩海姆教授本人則一個箭步衝到三人身邊,當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拉格夫身上那些雖然已經癒合大半、但依舊猙獰可怖的貫穿傷疤痕,以及戴麗和蘭德斯身上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和破損的衣物時,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龐瞬間繃緊,眉頭死死鎖在了一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後怕與痛心。
“我的天!你們三個……”霍恩海姆教授迅速蹲下身,動作麻利地檢查了一下拉格夫最嚴重的幾處傷疤,又仔細看了看戴麗蒼白的臉色和蘭德斯疲憊卻站得筆直的身影,他的聲音嚴厲得近乎咆哮,卻又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後怕,“簡直是胡鬧!不要命了嗎?!這可是……領主級的裂血牤……你們竟然……”他指著地上那堆散發著恐怖威壓殘留的巨大暗紅甲殼碎片,一時語塞,震撼與責備交織,“戰鬥結束了!立刻!馬上!跟我回去!去醫療中心接受最全麵的檢查和治療!這是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蘭德斯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恢復了大半力量、感覺輕鬆許多的肢體,迎向教授嚴厲的目光,認真而誠懇地說:“教授,我們真的沒事了!您看,拉格夫的致命傷已經處理過,止血癒合了,我和戴麗的狀態也恢復了很多。”他指了指拉格夫身上那些明顯是新鮮癒合的疤痕組織。
“處理過了?就憑你們自己?”霍恩海姆教授狐疑的目光在拉格夫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癒合痕跡上停留,又轉向蘭德斯,帶著明顯的不信,“你當我是第一天帶學生的新手嗎?蘭德斯!這種程度的貫穿傷,沒有大型醫療裝置和生物凝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
“教授,我們真的恢復了不少戰鬥力!”戴麗也在一旁解釋道,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條理清晰,“而且,學院和鎮子其他地方可能還有危機,偽獸潮的源頭……”
“其他地方不用你們操心!”霍恩海姆教授猛地打斷她,語氣異常堅決,“帕凡院長已經親自坐鎮總指揮中心!研究所的應急小組和衛巡隊的主力正在全力撲滅各處爆發的‘偽獸潮’!東郊和南郊的局勢已經初步穩定,西郊這裏最大的威脅也被你們……咳,清除了!剩下的掃尾清剿工作,交給專業的衛巡隊!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立刻、馬上、給我回去休息治傷!這是為了你們好!透支潛能的後果有多嚴重,你們根本承擔不起!立刻執行命令!”他伸手就要去拉離他最近的蘭德斯。
就在這僵持不下、教授的手即將碰到蘭德斯臂膀的瞬間,一個懶洋洋卻又帶著磐石般分量、如同砂紙摩擦般粗糲的聲音,伴隨著巨大引擎的轟鳴,粗暴地插了進來:
“哎呀呀,霍恩海姆教授,火氣別這麼大嘛。年輕人,尤其是剛宰了頭大蟲子的年輕人,有點脾氣和幹勁,很正常。”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如同移動鋼鐵堡壘般的巨大車輛——輪胎比成年男子還高、底盤覆蓋著厚重灌甲板的大腳重灌越野卡車,如同史前巨獸般蠻橫地碾過堆積的蟲屍和燃燒的廢墟殘骸,帶著一股剽悍的野性氣息,粗暴地停在了眾人旁邊。
沉重的車身落地時,連地麵都微微震顫。駕駛室那厚重的防彈車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材魁梧如山、穿著磨損皮質馬甲、臉上帶著一道深刻疤痕的粗獷中年漢子利落地跳了下來,正是肯特·達爾瓦!他嘴裏斜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粗大雪茄,鷹隼般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如同地獄圖卷的戰場,尤其在裂血牤那堆巨大的暗紅色殘骸上停留了數秒,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激賞和精光。萊爾·達爾瓦沉默地跟在他父親魁梧的身影之後,眼神複雜難明地看著狀態明顯好轉的蘭德斯三人。
肯特邁著大步走到霍恩海姆教授麵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齒,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直率:“教授,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在荒原上混了半輩子,難得看到這麼有勇氣、有本事、又他媽這麼有種的年輕人,”他粗壯的大拇指毫不客氣地朝身後的蘭德斯三人用力一戳,“為了別人能把命都豁出去,這份覺悟,這份血性,在溫室裡可養不出來,絕對是淬過火的真金!”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重卡那粗獷厚重、佈滿刮痕的車門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堵不如疏,老話兒在理!既然他們覺得自己骨頭還沒散架,還能打,心裏還憋著這股子為別人拚命的氣兒,那就讓他們去打!把這股勁兒,給我狠狠地使在那些該死的蟲子身上!總比被你硬按回去,磨平了稜角還憋出內傷要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教授?”他盯著霍恩海姆教授,眼神坦蕩而銳利。
肯特的目光隨即轉向蘭德斯三人,帶著一種近乎於“同類相認”的野蠻欣賞,聲音洪亮如鍾:“小子們!聽著!北麵靠近老礦區入口那邊,還有一波硬骨頭沒啃下來,衛巡隊那幫人啃得有點費勁,像群沒牙的老狗!敢不敢跟老子走一趟?坐我的‘鐵蹄’去,夠快!夠勁!夠安全!”他用力拍了拍身後那輛散發著彪悍氣息的鋼鐵巨獸。
霍恩海姆教授眉頭緊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看著一臉“這事我扛了”表情的肯特,又看看眼前這三個雖然傷痕纍纍、血跡斑斑,但眼神卻如同淬火刀鋒般灼灼發亮、狀態確實肉眼可見恢復了不少的年輕人,再看看肯特身後那輛明顯經過重度改裝、足以在蟲群裡橫衝直撞的鋼鐵堡壘……最終,他隻能重重地、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妥協和不易察覺的鬆動:“肯特……你……唉!帕凡院長那邊要是問責起來……”
“院長那邊自有我老肯特去說!”肯特大手一揮,豪氣乾雲,滿不在乎,“就說是我老肯特看中這三個小崽子是塊好料,臨時‘徵調’了!出了任何問題,算我老肯特的!婆婆媽媽磨嘰啥!是個有種的就痛快點!上車!”他不由分說,一把拉開了重卡後座那扇厚重得如同堡壘閘門的裝甲車門,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蘭德斯、戴麗和拉格夫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彼此眼中升騰的戰意和決然已是最好的回答。拉格夫更是掙紮著一躍而起,雖然動作還有點不自然的僵硬,但中氣十足地吼道:“去!為什麼不去!有架打的地方怎麼能少了俺拉格夫!乾他孃的!”
蘭德斯轉頭看向霍恩海姆教授,眼神清澈而堅定,如同許下諾言:“教授,我們保證,一定量力而行!優先自保!”
霍恩海姆教授看著這三個從血與火中爬出來、傷痕作勳章、眼神卻比火焰更熾烈的年輕人,再看看一臉“老子罩定了”的肯特,最終隻能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額角,沉聲道:“……那麼,安全起見,我必須跟你們一起去!”他轉向肯特,語氣嚴肅地補充道:“達爾瓦!看好他們!特別是拉格夫!他傷得最重!”
“放心!包在我身上!”肯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拍了拍厚實的胸脯,“我的‘鐵蹄’可比王八殼子還硬實!小子們,別磨蹭!上車!都給老子抓穩扶好了!”他洪鐘般的聲音在戰場回蕩。
“隆隆隆——!!”動力強大的引擎發出如同遠古巨獸蘇醒般的狂暴咆哮,巨大的越野輪胎碾過焦黑的土地,捲起漫天煙塵。蘭德斯、戴麗、拉格夫動作利落地爬上了重卡寬大厚實的後座。霍恩海姆教授也沉著臉,動作矯健地跟了上去。肯特魁梧的身軀擠進駕駛座,萊爾則沉默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關上車門。
沉重的裝甲車門“哐當”一聲,如同堡壘合攏般緊緊關閉,將外界的血腥與喧囂隔絕。
“鐵蹄”重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要撕裂空氣的狂暴怒吼,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龐大的車身猛地竄出,捲起更加濃烈的煙塵,朝著獸園鎮北麵,戰火與嘶吼依舊未曾停歇的礦場方向,狂野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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