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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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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核之間大廳,這座昔日象徵學院能源與秩序核心的宏偉殿堂,此刻已徹底淪陷為一片褻瀆神明的廢墟,其慘狀遠超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它更像是在諸神黃昏的終末,泰坦巨獸與深淵魔物進行了一場傾盡全力的血腥角力後,被遺棄的、仍在冒煙的殘骸之地。

昔日光滑如鏡、銘刻著能量迴路的合金牆壁,如今佈滿了猙獰的撕裂傷和腐蝕坑,彷彿被無形的巨爪反覆蹂躪;高聳的穹頂破開了數個巨大的窟窿,裸露的鋼筋如同巨獸折斷的肋骨,扭曲地刺向虛空,偶爾有破碎的能量火花如同垂死的螢火蟲,從斷裂的管線中飄零落下,旋即湮滅在汙濁的空氣中。

空氣本身已經變成了一種有形的、令人窒息的毒藥。那是一場毀滅性大戰後特有的、令人作嘔的“雞尾酒”:硝煙那刺鼻的、帶著硫磺氣息的辛辣尚未完全散去,與綠瑩毒霧殘留的、如同腐爛水果般的腥甜氣息糾纏在一起,後者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附著在每一寸空間。濃烈得化不開的、鐵鏽般的血腥味,則與蟲族粘液那特有的、如同放了數月的腐肉與強酸混合的腐敗惡臭猛烈衝撞。再疊加被強酸腐蝕金屬、混凝土所散發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蟲巢本身的生命組織被大規模破壞後產生的、帶著孢子和菌類氣味的有機質焦味……所有這些氣味混合成一股沉甸甸的、可見幾乎可觸的汙濁洪流,不僅衝擊著嗅覺,更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一場艱苦的拉鋸戰,需要耗費不小的意誌力才能完成。

腳下的大地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樣貌。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被爆炸衝擊波、高溫火焰和強腐蝕性酸液反覆蹂躪過的菌毯“屍骸”。踩上去時,會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噗嘰”聲,粘稠的、如同稀釋過的墨汁混合著膿液的混合物從腳下濺起,帶著破碎的幾丁質碎片,沾滿戰靴或褲腿。散落的金屬殘骸——可能是某種大型裝置的碎片,也可能是武器係統的零件——如同史前巨獸被拆散的骨骸,與扭曲得如同麻花般的管道、崩裂的、露出內部鋼筋的混凝土碎塊雜亂地堆砌在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殘骸之上,無一例外地遍佈著焦黑的灼痕、被酸液蝕穿的孔洞,以及已經乾涸發黑、呈現出紫褐色的大片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慘烈與殘酷。

在這片象徵著毀滅與終結的畫卷中,散佈著如同從地獄血池中掙紮而出的突擊隊員們。他們每一個人,都成為了這場惡戰最鮮活的註腳。

蘭德斯那身曾經流淌著幽藍能量弧光的獸甲戰鎧,此刻光芒早已黯淡到幾乎熄滅,隻剩下維持最基本防護和動力加持的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鎧甲的胸甲部位留下了數道深刻的、幾乎穿透的爪痕,肩甲和臂甲上佈滿了酸液腐蝕後留下的坑洞,背部則是一大片能量衝擊留下的焦痕,彷彿被烙鐵狠狠燙過。他每一次移動,關節處都會發出令人擔憂的摩擦聲,係統內部不斷傳來能量水平過低的細微警報,在他耳中如同催命的低語。

拉格夫,這位以防禦和力量著稱的壯漢,他那身引以為傲的、如同花崗岩般厚重的石膚戰甲更是慘不忍睹。胸甲和肩甲多處崩裂、剝落,露出了下麵同樣慘不忍睹的軀體——皮開肉綻的傷口被血汙、灰塵和綠色的蟲族粘液完全覆蓋,有些較深的傷口邊緣已經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那是蟲族酸液或某種毒素初步侵蝕的跡象。他每一次沉重而緩慢的呼吸,都像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牽動著全身的傷處,讓他那張被血汙和汗水覆蓋的臉上,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牙關緊咬,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戴麗此刻背靠著一塊相對乾淨但依舊佈滿刮痕的金屬殘骸,臉色蒼白如紙,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銳利,長時間處於透支狀態的精神力讓她的大腦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她肩頭的青蘅此時呈現半透明的虛影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那優雅的身姿此刻也顯得萎靡不振,如同被霜打過的蘭花,傳遞出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堂正青那身筆挺的軍裝早已破爛不堪,被各種汙穢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他那如同標槍般挺直的腰背,卻未曾有絲毫彎曲,彷彿任何磨難都無法摧毀他的鋼鐵意誌。隻是,他緊握著那柄由高度凝聚的精神能量構成的長劍的手背上青筋虯結,暴露了他內心同樣承受著的巨大壓力和身體積累的疲勞。長劍本身的光芒也微顯暗淡,不再像之前那樣璀璨奪目,顯然其使用者的精神力量也消耗甚巨。

其他幾位教授的狀況更是隻能用“狼狽”來形容。

範德爾教授渾身上下那些充滿科幻感的儀器和裝置損毀了大半,僅存的幾件也大多閃爍著不穩定的故障燈光,左臂的機械義肢損毀到幾乎無法使用的地步,他本人正在徒勞地用右臂試圖將義肢上幾根裸露的電線接回原位,臉上寫滿了心痛與無奈。尼古拉斯教授,平素裡總是衣著考究、一絲不苟,此刻他那華麗的學者袍變成了僅能遮體的襤褸布條,金絲眼鏡隻剩下一個鏡片頑強地掛在耳邊,臉上混合著黑灰、汗漬和乾涸的血跡,讓他看上去像個逃難的落魄貴族,隻有那偶爾從破損鏡片後閃過的目光,還殘留著屬於學者的理智與憤怒。而薩克教授,則徹底像個剛從最深礦井裏爬出來的瘋子,頭髮被能量餘波和汗水浸透,根根不規則地豎起,臉上混合著油汙、黑灰和汗漬,隻有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非但沒有疲憊,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令人不安的精光,彷彿剛剛經歷的毀滅於他而言是一場極致的享受。

然而,在這群疲憊、傷痕纍纍的軀殼之下,一股未曾熄滅、反而被極致的血腥和殘酷戰鬥淬鍊得更加凝聚、更加鋒銳的意誌,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鋼芯,堅不可摧。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原本是溫和、是睿智、是狂放還是不羈,此刻都如同淬了火的百鍊精鋼針,穿透汙濁不堪、瀰漫著硝煙與孢子塵埃的空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死死地釘在大廳的中央——那裏,是這場災難的核心,是這一切痛苦的源頭:那依舊在微弱搏動的主蟲脈,以及它末端連線著的、巨大而詭異的“原型母巢”。

主蟲脈本身,如同一根巨大無比的、活著的暗紅色血管,或者更確切地說,像一條醜陋而邪惡的寄生藤蔓,一端深深地、貪婪地紮根於被破壞的地麵之下,另一端則如同巨大的螞蟥口器,死死吸附在源核反應堆核心護盾的表麵。但它現下的搏動聲,早已失去了之前那種雄渾有力、彷彿大地心跳的節奏,變得急促、雜亂而虛弱,如同一個垂死巨人那瀕臨停跳的心臟,在做著最後徒勞的掙紮。其表麵那些曾經如同腫瘤般鼓脹、孕育著無數猙獰蟲族、不斷起伏蠕動的囊泡,此刻盡數乾癟萎縮,隻剩下一層層失去活力、如同破布般皺巴巴的皮膜耷拉著,偶爾還有渾濁的、帶著腥臭氣的膿水從破裂的縫隙中滲出,沿著脈管灰敗的表麵流淌而下。這觸目驚心的景象,足以證明它最後一絲孵化與增殖的能力也已消耗殆盡,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而它連線的那個“原型母巢”,其膨脹的速度也明顯減緩,甚至趨於停滯。表麵凸起的無數大小不一、曾經如同心臟般漲縮的肉囊,不再劇烈活動,如同被戳破的、泄了氣的皮球般軟塌塌地貼附在母巢那巨大而臃腫的本體上。原本在其半透明外殼下流轉不息的、象徵著邪異生命力的暗紫與幽綠光澤,也如同電壓不穩的燈泡般,急劇地黯淡下去,整體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如同火山灰般的灰敗色澤。隻有那依舊散發著的、若有若無卻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能、引發生理厭惡與靈魂深處恐懼的邪異生命感,如同墓穴中腐朽棺木散發出的寒氣,提醒著眾人——這恐怖的造物在如此消耗之下竟還未徹底死去,它隻是在蟄伏,或者在積蓄著最後反撲的力量?

相比之下,源核反應堆核心護盾的嗡鳴聲,則從之前那尖銳刺耳、如同瀕死巨獸發出的哀鳴警報,總算轉為了一種相對平穩、低沉了許多的“嗡——”聲。那麵巨大的能量護盾,雖然光芒依舊有些暗淡,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管,但護盾表麵被那些侵蝕利刺紮入的位置,那股被強行注入的、代表蟲族侵蝕力量的暗紅色能量流,似乎也隨著主蟲脈的虛弱而陷入了停滯、甚至開始削弱。蟲族造物那無孔不入的侵蝕勢頭,終於被暫時遏製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心中那原本如同在迷霧中航行的目標,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堅定,如同黑暗海麵上驟然亮起的燈塔。

無需任何戰前動員,無需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摧毀眼前這最後的邪惡脈絡,徹底切斷這持續不斷、如同毒液般注入的侵蝕之源,是此刻所有倖存者心頭唯一燃燒的、熾熱到足以熔化鋼鐵的念頭。甚至連平素性情最為平和、專註於藝術創造與冷靜觀察的艾爾維斯教授,此刻,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與塵世疏離感的深邃眼眸深處,也罕見地掠過一絲冰冷刺骨、毫無憐憫的殺意。而被那些神出鬼沒的掘地沙蟲和漫天飛舞的飛蝗折騰得夠嗆、差點丟了半條老命的尼古拉斯教授,更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破損鏡片後的目光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後怕。

“桀桀桀……”一陣低沉而沙啞、彷彿夜梟啼鳴般的笑聲,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死寂,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感。發出這笑聲的,是薩克教授。他像撫摸世間最珍貴的藝術品,又像是愛撫情人的肌膚般,用沾滿油汙和不明粘液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中那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精密能量迴路、此刻正幽幽散發著不穩定藍光的圓盤裝置——噬能隱爆裝置。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專註和狂熱的獰笑,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毀滅,而是一場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極致的美學創作。“安靜點……我的小寶貝……別急……”他對著那仍在微弱搏動、發出垂死哀鳴的主蟲脈,用一種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的語調低聲呢喃,“馬上就讓你……永遠地、徹底地安靜下來……桀桀桀……”

“掩護薩克教授!”堂正青的聲音及時響起,沉穩、有力,如同暴風眼中屹立不倒的磐石,瞬間驅散了薩克那詭異低語帶來的不適感。他依舊維持著和雙角人馬融合後的形態,那非同尋常的身影率先移動,每一步都沉穩如山嶽。他手中那柄精神能量長劍斜指前方,劍尖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帶著銳利劍意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警惕地掃描著四周任何可能的異動——那些堆積如山的殘骸角落陰影裡,是否還潛藏著僥倖逃脫清剿、等待著致命一擊機會的掘地沙蟲?那看似徹底沉寂、如同化石般的原型母巢,是否會在這最後關頭,爆發出垂死的、不顧一切的反撲?任何細微的敵意,都無法逃脫他高度集中的氣感。

萊因哈特教授,這位陰影大師,周身開始湧動起如同活物般的黑暗能量,它們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觸手,又如同最忠誠的、無聲的護衛,緊密地環繞、緊隨在薩克教授身側。他的“暗影感知”能力被催發到極致,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周圍數十米的空間,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哪怕是一粒塵埃的不自然飄落,都難逃他那融入陰影的敏銳感知。

蘭德斯強忍著全身傷口傳來的、如同無數燒紅鐵針穿刺般的劇痛,以及身體深處湧上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疲憊浪潮,也再次端起了手上的機械闊劍,牢牢鎖定薩克教授前進路線上的每一寸空間,以及路線兩側任何可能藏匿威脅的視覺死角,隨時準備用所剩不多的能量,清除任何敢於冒頭的威脅。

拉格夫則低吼一聲,如同一位傷痕纍纍卻依舊忠誠不渝的古代門神,強撐著佈滿裂紋的石膚,移動龐大的身軀,擋在了相對虛弱的戴麗和幾位狀態不佳的教授們前方。土黃色的、厚重沉凝的能量光芒在他破損嚴重的護甲下隱隱流轉,雖然不如全盛時期明亮,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定意誌,彷彿在宣告,想要傷害他身後的人,必須先踏過他的屍體。

薩克教授對周圍同伴們如臨大敵的戒備彷彿視若無睹,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所有的狂熱與理智,都聚焦在了主蟲脈上那個特定的“病灶”之上——一個能量流動異常活躍、與侵蝕利刺根部緊密相連、微微凸起、不斷脈動著的能量節點,那裏是主蟲脈與源核護盾侵蝕通道的關鍵樞紐。

他無視主蟲脈那巨大脈管在瀕死掙紮中發出的、如同無數冤魂哀嚎般的精神衝擊波,腳步異常沉穩地、一步一個腳印地靠近。他伸出那隻沾滿黑灰色油汙和綠色蟲液的手,動作卻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一下子就精準地將手中那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噬能隱爆裝置,穩穩地、嚴絲合縫地拍在了那個不斷凸起的能量節點正中央!

“嗡——!”

裝置接觸到脈管那堅韌而粘滑表麵的瞬間,其上的藍色能量迴路光芒驟然暴漲,從之前的幽藍變為一種刺眼的、彷彿冰核裂變般的亮藍色。裝置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共鳴聲,彷彿終於找到了它命中註定的歸宿,邊緣瞬間彈出數十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銀色探針,如同飢餓的水蛭口器,深深地、貪婪地刺入脈管那活性尚未完全消失的組織內部,開始了最終階段的能量對標、充能與目標鎖定程式!

薩克教授在按下起爆鍵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迅速抽身後退,臉上那狂熱的、近乎藝術家完成傑作般的獰笑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興奮與冰冷肅殺的、近乎神聖的莊嚴表情,他嘶聲高喊,聲音穿透了主蟲脈垂死的哀鳴:“安放完畢!我們退!快!退到最近的掩體後麵!要爆了!”

無需任何催促,早已如同繃緊到極限弓弦的眾人,在這一聲令下,瞬間爆發出身體裏最後儲存的力量,如同受驚的鳥群,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狼狽卻目標明確地撲向周圍那些相對堅固的金屬殘骸、倒塌的牆體碎塊之後。

蘭德斯低吼一聲,一把拽住由於精神力透支而有些腳步虛浮的戴麗,幾乎是拖著她沖向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大型裝置基座後方;拉格夫則展現了他那與龐大身軀不符的、關鍵時刻的敏捷,他像拎小雞一樣,一邊一個,用沒怎麼受傷的左臂夾起動作稍慢、還試圖收拾地上破損儀器的範德爾教授,右手則撈起驚魂未定、差點被自己袍子絆倒的尼古拉斯教授,一個猛子紮進了一堵由斷裂混凝土和鋼筋組成的矮牆後麵;堂正青和萊因哈特則如同兩道鬼影,以驚人的速度閃爍到一台傾覆的能源轉接器殘骸側後方,半蹲下身體;艾爾維斯教授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一根粗大立柱的陰影裡。所有人都死死地壓低身體,儘可能減少暴露麵積,心臟在胸腔裡如同戰鼓般狂跳,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一刻。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被無限拉長、凝固。空氣中隻剩下主蟲脈那越來越微弱、如同啜泣般的搏動聲,以及每個人自己粗重得如同風箱的喘息。

然後——

轟——嗡!!!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被厚重無比的地幔層層包裹住的遠古雷霆,猛地、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沒有預想中毀天滅地的刺目火光,沒有狂暴衝擊波掀起的、足以將人撕碎的颶風,也沒有四處飛濺的灼熱破片。視覺上,首先捕捉到的是一道無形的、但肉眼卻能勉強憑藉光線扭曲而感知到的、灰白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它以那個吸附在主蟲脈上的噬能隱爆裝置為中心,無聲無息,卻以一種超越聲音的速度,迅猛地、不可阻擋地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在微微顫抖、扭曲!

幾乎在同一瞬間,“嘰——!!!”

一聲尖銳到超越人耳生理承受極限、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飽含著無盡痛苦、絕望、怨毒與不甘的精神尖嘯,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那是主蟲脈凝聚了最後殘存意誌發出的、最終的、也是最惡毒的哀嚎!不少教授都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儘管這毫無用處,範德爾教授甚至感覺鼻腔一熱,流下了兩道鮮紅的血跡。

而大廳中央那巨大的主蟲脈,則作出了它生命最後時刻最劇烈的反應!整條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管瘋狂地、不受控製地抽搐痙攣起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巨蟒在做著垂死掙紮!其內部原本還在緩緩流淌的、暗紅與幽藍交雜的粘稠能量光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掐滅的燈絲,光芒驟然徹底熄滅、消失無蹤。

原本還保留著一絲韌性、佈滿褶皺的大片肉質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最後的光澤、水分和彈性,迅速變得灰敗、枯萎、乾癟,如同被投入數千度高溫的熔爐中的枯葉,表麵“呲啦”作響地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焦黑碳化痕跡。

覆蓋其表麵的那層足以抵擋普通能量武器射擊的堅韌膠質外殼,此刻發出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啦!哢啦!哢啦!”脆響,就像被急速冷凍後又遭到重擊的玻璃那樣,大麵積地龜裂、翹起、然後剝落,露出下麵已經徹底壞死、如同燒焦木炭般的內部組織。

先前還在頑固地侵蝕源核護盾的那些猙獰的、帶著倒刺的侵蝕利刺,也瞬間失去了來自主蟲脈的能量同步支撐,像被潑上了強效溶解劑的熱蠟般迅速軟化、分解、坍塌,化為縷縷帶著刺鼻氣味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巨大無比的主蟲脈,被那道代表著特異性反生物質對消脈衝的灰白色漣漪掃過的那一瞬間,便如同被從根本上抽幹了所有的生命力與存在根基。它的物質結構、能量形態,都在那專門針對其生命模式的脈衝中被強製分解、對消、湮滅!

短短數秒,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當那灰白色的漣漪徹底掠過、消散,當那刺耳的精神尖嘯如同被掐斷的琴絃般戛然而止,眾人眼前,那條曾經貪婪搏動、如同邪噁心脈一般為整個地下蟲巢輸送能量、孵化出萬千猙獰蟲族、險些徹底摧毀學院和獸園鎮根基的巨大邪惡脈管,已經徹底化為一大片還在冒著裊裊青煙、毫無生機可言的、鬆散脆弱的灰燼與焦炭!隻在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的、醜陋的、如同烙印般的焦黑印記,以及空氣中隨之瀰漫開來的、類似焚燒塑料混合著腐肉、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

隨著主蟲脈的徹底灰飛煙滅,大廳內那壓抑到令人窒息、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了的沉重氛圍,陡然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瓦解。

源核反應堆核心護盾那逐漸開始穩定執行的、低沉而持續的“嗡——”聲白噪音,此刻聽在劫後餘生的眾人耳中,簡直如同洗滌靈魂的天籟之音,比任何交響樂都更加悅耳動人。那麵巨大的能量護盾,雖然光芒依舊有些暗淡,遠未恢復到全盛時期的狀態,但其表麵的能量波動已經明顯趨於平穩,不再有之前那種瀕臨崩潰的劇烈閃爍。尤其重要的是,之前被侵蝕利刺紮入的區域,那股象徵著蟲族侵蝕力量的、令人不安的暗紅色能量流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護盾本身的能量在努力地彌補著能量缺口,光芒雖然微弱,卻純凈而穩定。

而那連線著主蟲脈僅存殘骸的“原型母巢”,則徹底停止了任何形式的搏動和膨脹,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表麵的所有肉囊完全乾癟下去,緊緊貼在母巢那巨大而臃腫的本體上,如同曬乾的海藻,色澤徹底失去了任何活力,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如同火山灰混合著岩石的灰敗。它不再散發任何邪異的生命感,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更像是一尊被遺棄了億萬年、巨大而醜陋的遠古化石卵,或者某種失敗文明留下的怪異雕塑。

侵蝕的源頭被徹底斬斷,那最直接、最迫在眉睫、有如懸頂之劍的滅絕威脅,似乎……終於,被解除了。

“呼……呼……呼……”

緊繃了不知多久——彷彿幾個世紀那麼漫長——的神經驟然鬆弛,那一直被鋼鐵般戰鬥意誌強行壓製、封印的、如同海嘯山崩般的疲憊感和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劇烈傷痛,瞬間席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沖刷著他們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和意識。

“哎喲……我的老腰……這下怕是真要留下病根了……”尼古拉斯教授再也支撐不住學者那點殘存的體麵,直接毫無形象地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粘膩、佈滿汙穢的地麵上,背靠著一塊粗糙的混凝土碎塊,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喘著粗氣,胸口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起伏,彷彿要把積壓在肺葉深處所有汙濁、血腥的空氣全部置換出去。他哆哆嗦嗦地摘下臉上那僅剩一塊鏡片、鏡框早已歪斜變形的眼鏡,用早已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袖子布料,胡亂地、毫無效果地擦拭著那唯一倖存的鏡片,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旁邊的範德爾教授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背靠著一塊相對平整但邊緣依舊鋒利的金屬殘骸的平麵,緩緩滑坐下去,臉色蒼白中透著青灰,那是精力嚴重透支和失血過多的跡象。他艱難地摸索著從腰間那個同樣佈滿刮痕、沾滿汙漬的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螢幕佈滿蛛網般裂痕的行動式遙控器,手指顫抖著,對著旁邊不遠處一座被打得隻剩半邊扇葉、內部線路如同彩色腸子般裸露在外的大型散熱風扇殘骸,頑強地按了幾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電機摩擦聲和“劈啪”作響的電火花,那僅存的半邊扇葉艱難地、慢悠悠地開始轉動起來,吹出一股帶著濃烈焦糊味和機油味的熱風,勉強拂過他汗濕粘連的頭髮、臉頰和脖頸,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大於實際效果的涼意。“總算……總算……能喘上一口……不那麼要命的氣了……”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斷斷續續地嘟囔著,每一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拉格夫那如同雷霆般粗獷豪邁的笑聲猛然炸響,打破了劫後餘生的沉悶。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與他滿臉血汙形成鮮明對比的白牙,儘管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傷口還在隨著他的大笑而濺出血珠,與汙泥、灰塵和綠色的蟲汁混合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剛從地獄血池裏爬出來的修羅。他蒲扇般、佈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帶著戰友間特有的親昵和不管不顧,用力拍在身旁蘭德斯的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悶響。“蘭德斯!我的好夥計!幹得漂亮!太他孃的漂亮了!要不是你最後急中生智,想出那個把所有蟲子打包扔回去的‘垃圾清運’點子,咱們這會兒估計還在跟那些殺不完的臭蟲崽子們玩命呢!說不定早就被耗死在這裏了!哈哈哈!”他暢快淋漓地大笑著,笑聲在空曠、死寂的大廳裡回蕩,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驅散了幾分瀰漫在空氣中的死亡氣息,注入了一絲粗野卻真實的生機。

蘭德斯被他這毫無保留的一巴掌拍得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同時也牽扯到了胸前和肋下的好幾處傷口,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倒抽了好幾口涼氣。但看著拉格夫那毫無陰霾、純粹豪爽的笑容,感受著周圍其他同伴們劫後餘生、雖然疲憊卻明顯放鬆下來的眼神和姿態,一股混雜著戰友深情、勝利喜悅與無盡疲憊的暖流,也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沖淡了身體的劇痛。他苦笑著,用活動還算自如的那隻手用力揉著被拍得生疼、估計已經留下五指紅印的肩膀。

連一向冷峻如萬載寒冰、喜怒不形於色的堂正青,此刻,他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硬朗的麵部線條,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他緩緩地將那柄精神能量長劍收回,璀璨的光芒逐漸內斂,最終消失在虛空中。他環視著周圍雖然依舊滿目狼藉、如同煉獄,但已經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隻活動的蟲子、聽不到任何一絲蟲族嘶鳴的大廳,微微頷首,一直如同緊繃弓弦般的肩背,也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儘管他的眼神依舊銳利,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那種如同山嶽壓頂般的巨大壓力,顯然已經減輕了許多。

“桀桀桀……”薩克教授那標誌性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怪笑聲再次響起。他雙手叉腰,像一位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偉大雕塑的藝術家,站到主蟲脈那巨大的、仍在散發著餘熱和青煙的焦黑殘骸前,臉上洋溢著無比滿足、甚至可以說是陶醉的神情。“這下……總算是徹底安靜了!舒爽!真他孃的舒爽!看你這醜玩意兒還怎麼蹦躂!還怎麼汙染我的……我們的源核!”他一邊怪笑,一邊用腳尖踢了踢腳邊一塊較大的、已經碳化酥脆的焦黑碎塊,那碎塊應聲而碎,化作一灘粉末。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完成了一項傑作後的巨大成就感,以及一種徹底清除掉礙眼汙穢後的暢快。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幾乎令人沉醉的、劫後餘生的輕鬆氛圍。

任務似乎已經接近完成,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脅已然被徹底剷除,那根緊繃了太久、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的弓弦,終於可以稍微、哪怕是極其有限地鬆弛一下。沉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呻吟聲、劫後餘生的傻笑聲、以及低聲的交談開始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並不和諧,卻無比真實、充滿生命力的廢墟交響曲。他們活下來了,在經歷瞭如此慘烈的一戰後,他們依然站立著,並且,贏得了階段性的、至關重要的勝利。

這本身,已經可以算是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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