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由岩石與金屬碎塊構成的“巨網”即將合攏,發出沉重悶響的關鍵時刻——
“劍氣·回瀾!”
堂正青的清叱如同裂帛之音,穿透了蟲群的嘶鳴與能量的嗡嘯。他與雙角人馬的融合光影在這一刻熾盛到了極點,那並非簡單的光影疊加,而是一種生命能量與精神本源的共鳴與升華。
他周身披覆的能量甲冑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若實質,呈現出一種古樸而堅韌的青銅質感,甲葉上流轉著細密繁複的雲紋,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襯托得更加偉岸,宛若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戰神。他手中那柄由高度濃縮的精神力與能量構築的長劍於劍尖處迸發出如同潮汐般層層疊疊、洶湧澎湃的無形劍氣!
但這股沛然莫禦的劍氣飛離劍之後,並不是凝聚成無堅不摧的刃芒,反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巧妙撥弄,瞬間分化、旋轉,化作無數股強勁而精準的推力風旋。這些風旋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和意誌,有的如同無形的牆壁,轟然拍擊,將那些因爆炸衝擊波而四散驚飛、試圖從邊緣縫隙溜走的“漏網之蟲”猛地推向中心;有的則如同巨大的、無形的掃帚,貼著地麵和牆壁,進行著細緻而高效的清掃,將所有殘餘的威脅——那些體型較小、行動迅捷的麻痹針蜂,或是試圖鑽入地縫躲避的掘地沙蟲——一股腦地,不容反抗地,驅趕向那張已然成型的死亡羅網的中心區域!
這一手“回瀾”劍氣,妙到毫巔!其對力量的控製已入化境,剛猛與柔和並濟,範圍與精準共存。效果立竿見影,堪稱畫龍點睛之筆!
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洶湧蟲潮,被這從天而降、配合無間的“大地囚籠”與“無形掃帚”成功捕獲、囊括其中。
時機已至!
“就是現在!小轟!”融合狀態下的蘭德斯,眼中精光暴漲,如同兩簇燃燒的火焰。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腦海中與係統“小轟”的連線介麵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重新整理著資料流,幾乎超出了他神經反應的極限。他強行壓製住因過度消耗精神力而產生的陣陣眩暈,將全部的意誌力灌注於下一個啟用了係統的指令——
鎖定模仿物件:綠瑩毒蜂!目標:群體麻痹與削弱!
“模仿啟動!形態輔助——綠瑩毒霧·蜂群之息!”
他左臂覆蓋的生物質臂甲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形態變化聲,如同活物般劇烈蠕動,隨即裂開無數細密如蜂巢般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深不見底,散發出幽幽的綠光。緊接著,一陣高頻、密集、足以讓任何生靈頭皮發麻、源自靈魂深處對蜂群恐懼的嗡鳴聲,從那些孔洞中噴薄而出!這並非物理聲音,更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的威懾!
伴隨著這恐怖的嗡鳴,一大片濃鬱得化不開、粘稠得如同活體漿液、閃爍著詭異而不祥的深綠色光芒的毒霧,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從噴射孔中洶湧噴出!這片毒霧彷彿擁有自己的集體意識,它精準地繞開了場中所有的隊友,如同擁有生命的綠色幽靈潮汐,又像是無數微小的、貪婪的綠色觸手,迅速而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岩石金屬巨網的每一個縫隙,瀰漫到網內被粘附的蟲群的每一個角落,不留任何死角!
這“綠瑩毒霧”乃是模仿綠瑩毒蜂尾針麻痹毒素的強化版本,不僅模仿並製造出了強效的神經麻痹毒素,更混合了能鬆弛肌肉、瓦解抵抗意誌的特殊成分。
被困在巨網中、行動能力本就大打折扣的蟲群,根本無法避開這彌天蓋地的毒霧。它們不可避免地吸入、甚至通過甲殼縫隙接觸到了這些致命的綠色顆粒。效果幾乎是瞬間顯現:它們瘋狂掙紮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遲緩,如同生鏽了千百年的機械傀儡;複眼中那暴戾的血紅色光芒迅速黯淡、熄滅,變得空洞無神;鋒利的口器無力地開合,卻再也發不出有力的撕咬聲;原本閃爍著幽冷光澤的甲殼,也彷彿被剝奪了生命力,變得灰敗、失去光澤。它們的移動能力被剝奪殆盡,整個巨大的網兜內部,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個充滿了麻痹、虛弱與絕望的困獸之籠!
“好!控製已啟用!乾擾跟上!不能讓它們有任何恢復的機會!”尼古拉斯教授強忍著胸腔裡因恐懼而瘋狂擂動的心跳,用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舉起了嵌在護臂上的那個升起的圓柱體、類似手電筒的裝置。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裝置對準了網內蟲群最密集的中心區域,用力按下了開關!
嗡——!!!
一道極其刺眼、覆蓋範圍極廣的炫目白光,如同在昏暗的大廳中驟然升起了一顆小型的太陽!這光芒並非普通光線,其中蘊含著特定的頻率波動,能夠極大地乾擾蟲族依賴複眼和能量感應的視覺與感知係統。強光瞬間淹沒了網內的空間,讓那些本就因毒霧而變得遲鈍、混亂的蟲子們,徹底陷入了感知的混沌深淵。光與毒的疊加效應,讓它們連最後一絲憑藉本能掙紮、逃離的意誌都被徹底粉碎,隻能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動地被困在粘稠的物理束縛與致命的化學迷霧之中,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青蘅!”戴麗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決絕,她低喚一聲,周身驟然綻放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銀色光芒。與極樂鳥“青蘅”的融合光影瞬間完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璀璨。幾片虛幻的、閃爍著星輝的銀色翎羽虛影在她肩甲和發梢悄然浮現、飄動,這美麗的景象與她此刻燃燒生命般的狀態形成了殘酷的對比。融合帶來的能量反饋讓她蒼白如紙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但她的眼神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近乎透支的專註。“希爾雷格教授!請助我一臂之力!”
“單聯晶構·風突!”戴麗雙手在胸前虛合,十指如同彈奏無形的琴絃般急速顫動,強大的念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她並非魯莽地直接去托舉那沉重無比的“蟲群包裹”,而是先以精妙的控製力,瘋狂吸納著大廳內因之前戰鬥而混亂溢散的各種能量粒子——蟲群死亡逸散的生命能、爆炸殘留的衝擊波、甚至主蟲脈搏動散逸的汙穢能量——在她掌心高度壓縮、提純、塑形!瞬息之間,一顆僅有半顆拳頭大小、卻通體剔透、內部彷彿有風暴在孕育、散發著令人心悸能量波動的菱形念晶驟然成型!
幾乎在她念晶成型的同一刻,希爾雷格教授那銀灰色的眸子微微一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股浩瀚磅礴、如同星空般深邃無垠的念動力場便已無聲無息地降臨,精準地、溫和地、卻又無比強大地注入到戴麗掌心那顆初生的念晶之中!
嗡——!!!
得到這位頂尖念動力大師那近乎無窮無盡的力量支撐,那顆原本隻是初具雛形的念晶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光芒瞬間暴漲,變得如同鑽石般璀璨奪目。緊接著,以這顆高度凝聚的念晶為核心,一股強勁無比、高度可控的螺旋形上升氣流龍捲驟然成型。
這龍捲風並非自然界狂暴無序的產物,它的邊緣清晰,內部結構穩定,如同一個精密的工程造物,精準地將那張兜著成千上萬麻痹蟲子的、沉重無比的“岩石金屬網兜”整個包裹、托舉起來。
沉重的網兜在狂暴而有序的氣流中劇烈晃動著,粘稠的拉絲被強行扯斷,發出“劈啪”的輕響,但它卻穩穩地、不可抗拒地被抬離了地麵,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走——!”戴麗從牙縫中擠出一聲清叱,額頭青筋暴起,細密的汗珠瞬間佈滿了她的額頭和鼻尖。她與希爾雷格教授的念動力完美融合,共同操控著這枚由念晶驅動的“風暴之眼”,將其化作投石機般的致命配重,將那個散發著惡臭與死亡氣息的沉重“蟲群包裹”,朝著穹頂那幽深的通風管道口,狠狠地、決絕地推射而去!
“影霧·纏鎖!”早已在融合狀態下準備就緒的萊因哈特教授,如同蟄伏於陰影中的獵豹,終於亮出了獠牙。
他周身環繞的、如同活物般流淌的陰影能量瞬間沸騰,雙手結出一個複雜而古樸的印記,向前猛地一推!
一大團深邃如墨、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甚至聲音、連精神感知都能乾擾遮蔽的“影霧”,如同從地獄裂隙中竄出的靈活巨蟒,瞬間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上被念動力風暴托舉的“蟲群包裹”!
這影霧如同擁有生命的裹屍布,進一步將包裹籠罩、收緊。它無孔不入地滲透進網眼,不僅剝奪了網內蟲子最後可能殘存的光感,更將它們與外界的能量、資訊聯絡徹底切斷,讓它們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感知剝奪的深淵,連最後一點基於本能的掙紮慾望都被這純粹的“無”所壓製、湮滅。
“渦輪增壓!全功率輸出——給爺吹!!”範德爾教授嘶啞的吼聲如同破鑼,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拍下了他臨時組裝的那幾個由大型散熱扇葉、扭曲金屬板和裸露能量線路粗暴拚湊而成的“大功率渦輪鼓風機”的開關!
這些簡陋而狂暴的造物,發出了震耳欲聾、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的恐怖轟鳴。數道強勁無比、因為過載而呈現出灼熱白色的粗大氣柱,從管道口下方的不同角度,如同重鎚般狠狠衝擊在被影霧包裹的“蟲群包裹”底部。這股純粹而野蠻的物理推力,瞬間疊加在精妙的念動力風暴之上,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讓包裹飛行的速度再次飆升,去勢更疾!
“劍風·天瀾!”就在這力量疊加的關鍵時刻,堂正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出現在“包裹”的正下方。他氣息沉凝,劍隨身轉,那柄精神能量長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隨即劍身挺立,一道凝練無比、呈螺旋形、具備極強突穿與推動力的劍風自下而上轟然爆發!這道劍風如同火箭升空時最後的助推器,精準地轟擊在包裹底部,將其本就極快的速度推至巔峰,真如離弦之箭,又似發射升空的火箭,義無反顧地沖向穹頂的出口!
而此刻,艾爾維斯教授早已靜立在通風管道口正下方,彷彿一位即將開始創作的藝術家。他神情專註而平靜,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散發著奇異柔和流光的、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油畫筆。他無視頭頂呼嘯而過的恐怖包裹和狂暴能量,隔空對著通風管道口邊緣那些厚重、堅固的合金結構,手腕開始了急速而富有韻律的舞動。筆尖在虛空中勾勒、塗抹,彷彿在描繪著一幅無形的、關乎物質本質的畫卷。
隨著他精妙絕倫、彷彿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筆觸,令人震撼乃至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堅固無比、足以抵禦重型武器轟擊的合金結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又如同遇到了熾熱火焰的蠟塊,開始迅速地軟化、流動、重塑!堅硬的金屬邊緣如同擁有了生命的黏土,被一股無形的、偉大的力量輕易地拉伸、延展、塑形!整個通風管道口,連同其內部的一段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擴開、撐大!
嗤嗤嗤嗤——!!!
金屬被強行改變形態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密集響起!直徑原本僅有數米的圓形管道口,在短短兩三秒內,被硬生生地擴開成了一個直徑接近十米的、邊緣流淌著尚未完全凝固金屬液滴的巨大不規則洞口!邊緣的合金如同融化的冰川般向下垂落、扭曲、再凝固,形成了一個猙獰卻異常穩固的、喇叭狀的入口!這個臨時創造的巨大通道,足以讓那個龐大沉重、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蟲群包裹”毫無阻礙地、甚至略顯寬鬆地通過!
轟——!!!
被念動力風暴、渦輪鼓風助推、堂正青的螺旋劍風三重力量疊加推動的“蟲群包裹”,帶著沉悶如雷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一頭撞入了那被臨時擴開的、巨大無比的管道口,瞬間便徹底沒入了通風管道深處的黑暗之中!隻留下被高速氣流帶起的、混合著蟲腥、粘液和焦臭味的狂風,在大廳內瘋狂席捲,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髮絲狂舞。
“艾爾維斯教授!可以準備關上了!”蘭德斯的怒吼聲同時在他的精神連結頻道和現實空間中炸響。他的身體早已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在包裹尾部堪堪消失在擴開洞口的瞬間,就憑藉融合狀態帶來的驚人爆發力,衝到了管道口的下方!他左臂的生物質疊加獸甲形態再次發生劇烈變化,前端如同吹氣般急速膨脹、變形,麵板表麵浮現出無數扭曲的脈管和褶皺,最終凝聚成一個巨大無比、散發著濃鬱危險綠光、彷彿隨時會爆裂的噴射囊!囊體內部傳來沉悶的、如同高壓水泵加壓般的蠕動和壓縮聲!
艾爾維斯教授的筆鋒沒有絲毫停頓,在包裹尾部徹底消失在洞口黑暗中的那個瞬間,他的手腕猛地一抖,隨即劃出一個反向的、充滿閉合意味的圓弧,開始反向勾勒那被改變的物理規則。
那剛剛被塑造成巨大喇叭口的合金邊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時間之手狠狠攥住、倒撥,以比擴張時更快的速度向內收縮、聚攏、熔合!擴開的巨大洞口彷彿時光倒流,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被迅速強行回滾、修復!金屬如同擁有記憶般蠕動著恢復原狀,隻留下邊緣一些尚未完全平復的、如同傷疤般的扭曲痕跡。
蘭德斯眼中厲色爆閃,殺意已攀升至頂點!他的目標早已透過那迅速縮小的通風管道縫隙鎖定——正是那個被多重力量強行推入管道深處、在高速推進間即將衝出豎井範圍的整個蟲群“包裹”!
“模仿啟動!形態輔助——疣酸短頭蛙·高壓疣酸毒爆彈!發射!!!”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最後的指令。左臂那粗大而醜陋的噴射囊頓時發出瞭如同瀕臨極限的引擎般的恐怖轟鳴,囊體劇烈地蠕動、壓縮,將內部醞釀的毀滅效能量推向極致!
噗嗤——轟——!!!
一道粗大得驚人的、粘稠如剛剛熬煮滾燙的瀝青、顏色呈現出一種足以腐蝕靈魂的致命深褐色的高壓濃縮疣酸毒液柱,如同從沉睡的遠古毒龍喉中噴出的吐息,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音爆和一股濃鬱到足以讓普通人瞬間暈厥、彷彿混合了腐爛內臟與強化學試劑的刺鼻惡臭,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從噴射囊中狂猛噴出!毒液柱精準無比地穿過艾爾維斯教授關閉管道口前最後一瞬間殘留的、宛如狙擊槍瞄準鏡般狹小的金屬孔隙,如同一支來自地獄的判決之箭,射入了通風管道深處的黑暗之中!
然後,伴隨著最後一聲輕微的、彷彿塵埃落定的“砰”聲,通風管道口被徹底封死,嚴絲合縫,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就在管道口完全封閉的那一剎那,外部的情況基本正如蘭德斯所料,那個飽經摧殘的蟲群“包裹”已經被內部積蓄的推動力和管道本身的結構共同作用,徹底推出了豎井的狹窄範圍,在接近外部的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位置中猛地攤開、散落,重新顯露出內部那些被麻痹、虛弱、混亂所折磨的蟲群形體。它們如同被抖落的垃圾,暫時失去了集群的威脅,但也散佈得更開。
而就在這所有的蟲群被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拳打得五勞七傷、狀態尚未恢復、甚至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的短暫瞬間——
從下方那已被封閉的管道口射出的、那一絲攜帶著毀滅意誌的深褐色異芒,已然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地抵達了它們中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水球破裂的“噗”的聲響。那道高度濃縮的疣酸毒液束,猛烈地擊中了之前瀰漫在蟲群中、尚未完全消散、依舊閃爍著詭異綠光的“綠瑩毒霧”!
這兩種性質迥異、卻同樣致命的造物,在接觸的瞬間,便發生了遠超在場任何人想像之外的、堪稱災難性的鏈式反應!毒液與毒霧,如同最狂暴的化學試劑相遇,又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巨型油氣庫!
轟隆隆隆——!!!!!!!
一場規模空前、威力絕倫的毀滅性毒爆,在通風管道外部、那相對開闊的空間中,猛烈地、毫無保留地爆發了!
雖然管道口已被艾爾維斯教授以奇蹟般的手段及時封死,但在那最後一瞬間的、狹小的孔隙之中,大廳內的所有人,都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那足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一道刺目欲盲、彷彿將地獄的色彩都混合在一起的紫綠色火光,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猛地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從孔隙中能窺見的所有視野!
狂暴的毒焰如同擁有生命的、怒放的地獄之花,翻滾著、膨脹著、嘶吼著,瘋狂地侵入並填滿了外部的豎井空間。恐怖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鐵壁,狠狠地撞擊在厚重的金屬管道外壁上,發出沉悶如同無數柄雷神之錘同時敲擊般的連綿巨響!整個源核之間,甚至整座龐大的基地結構,都在這一瞬間為之劇烈一震!穹頂上方,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和碎屑如同瀑布般簌簌落下。
透過那瞬間的孔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部承受衝擊最直接的管道壁,在毒爆發生的瞬間便扭曲、變形、發紅、發亮,如同被投入鍊鋼爐的廢鐵!一股灼熱到極致、混合著濃烈焦臭、強酸腐蝕氣息和蟲屍燒灼怪味的氣浪,甚至透過那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金屬孔隙倒灌進來,讓靠近管道口的幾人感到呼吸一窒,麵板刺痛!
那毀滅性的、帶著不祥紫綠色的光芒,如同地獄深處投射上來的閃光燈,短暫地、卻無比清晰地、殘酷地照亮了昏暗的源核之間大廳。它將每一張寫滿了驚愕、震撼、以及劫後餘生複雜情緒的臉龐,都映照得一片慘綠。哪怕管道口和通道在爆炸衝擊波抵達前便已及時嚴絲合縫地封閉,那震耳欲聾、如同無數悶雷在狹小管道深處滾動、碰撞、回蕩的爆炸聲,依舊持續了數秒之久,才緩緩平息。
這之後,萬籟俱寂中,隻有金屬結構因瞬間高溫炙烤和衝擊波擠壓而產生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滋……滋……”餘響,以及爆炸能量在複雜管道係統內部沉悶散亂的迴音,還在隱隱約約地傳來,彷彿為那數不清的蟲群奏響的最後一曲輓歌。
無需任何確認,無需任何言語。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經驗豐富的教授到直覺敏銳的年輕學員,都無比清晰地知道——所有被他們合力推出管道的蟲群,那數以千計、片刻前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致命威脅,在那密閉空間外部引發的、人為製造的煉獄般的連鎖毒爆中,已然被徹底地、乾淨地、無情地消滅了!連一絲殘骸,一點有機質碎片,都不可能在那恐怖的高溫焚燒、強酸腐蝕和疊加衝擊波下存留,它們必然已被徹底地分解、氣化,回歸了最基礎的粒子,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
一片異樣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爆炸的餘音徹底消散後,如同厚重的帷幕般籠罩了整個源核之間。
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抽幹了所有人精氣神的爆炸,連同那數以千計蟲族的生命一起,也抽幹了這片空間裏所有的聲音。隻剩下眾人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範德爾那幾個過載後終於停止轉動、卻依舊發出哀鳴般嗡鳴並冒出縷縷青煙的渦輪鼓風機、以及遠處,那大廳中央的主蟲脈和原型母巢,依舊在持續不斷傳來的、沉重而令人不安的搏動聲。隻是,那搏動聲此刻聽來,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錯愕?或者說是本能感知到威脅臨近的狂躁?
噗通!
戴麗再也支撐不住,與青蘅的融合狀態瞬間解除,極樂鳥那美麗的銀色虛影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氣中。她整個人如同被剪斷了所有提線的木偶般,雙膝一軟,直接坐倒下去,若非旁邊的蘭德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恐怕會直接癱倒在地。她渾身都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因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眸深處,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的如釋重負,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成功喜悅。“成……成功了……”她氣若遊絲地呢喃著,嘴角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孃的……呼……呼……過癮!真他孃的過癮!”拉格夫也解除了與石牙野豬的融合,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還是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震得地麵都微微一顫。他身上佈滿了之前過度施展“石羅地網”時,被狂暴能量反噬崩裂出的無數細小傷口,鮮血混合著泥土、蟲液和汗水,讓他看起來如同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狼狽不堪。但他卻毫不在意,咧開大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暢快淋漓地大笑起來:“哈哈哈!爽!真他孃的爽翻天!蘭德斯!好夥計!”他用力捶了一下身旁的地麵,震起一片混合著蟲屍碎塊的灰塵,“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啊?這種鬼主意都能想得出來?把蟲子當垃圾一樣打包扔出去再點燃起來炸掉?!哈哈哈!這他孃的‘垃圾回收’手段,老子服了!心服口服!”
堂正青緩緩收劍而立,那柄由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和能量所化的長劍,隨著他氣息的平復,化作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如同螢火蟲般翩然消散在空氣中。他先是看了一眼被艾爾維斯教授封死、甚至因為外部爆炸衝擊而微微向內凹陷變形的通風管道口,隨後目光轉向正扶著戴麗、同樣一身狼狽卻眼神異常明亮的蘭德斯。這位一向冷峻如冰山、喜怒不形於色的劍術大師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讚許與認可。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剖析戰局的銳利:“真是精妙絕倫的戰術構思與執行。環環相扣,將每一個人的能力都運用到了極致,甚至利用了環境與敵人自身的特性。”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似乎想起了什麼,“這讓我不禁想起……我們之前與亞瑟·芬特及其爪牙周旋時,他們慣用的那種利用地形、分割包圍、再以詭異手段逐個擊破的狡詐伎倆。對了,最後這種利用不同毒素性質引發劇烈鏈式反應,製造範圍性毀滅效果的‘毒爆戰法’,似乎也是他手下某個擅長用毒的幹部標誌性的手段……”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蘭德斯身上,變得如同淬火的刀鋒般銳利:“看來,遠在幕後佈局的亞瑟·芬特本人,也絕不會想到,他以及他的蟲尊會用來算計、圍獵我們的戰術和戰法,有朝一日會被你如此巧妙地重現出來,並且,反過來成為了粉碎他和蟲尊會這惡毒佈局的關鍵一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蘭德斯,你做得好!”
萊因哈特教授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濁氣,那一直緊繃如岩石般的寬闊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他抬手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抹去額頭混合著血汙和油膩的汗水,臉上雖然寫滿了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銳利如鷹隼。他沒有多言,隻是言簡意賅地評價了四個字,卻重逾千鈞:“漂亮的一仗。”
尼古拉斯和範德爾兩位教授,早已是強弩之末,全憑意誌力在支撐。此刻最大的威脅解除,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兩人幾乎是同時,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地癱坐在了冰冷、粘膩、佈滿汙穢的菌毯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彈。尼古拉斯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還在因為後怕而瘋狂跳動,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淹沒了他們,帶來了幾乎虛脫的無力感,卻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薩克教授雙手叉著腰,先是仰頭看了看那被艾爾維斯封得嚴嚴實實、甚至因為外部爆炸衝擊而微微向內凹陷變形的通風管道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之前超高速“搓”出那麼多能量炸彈而沾滿油汙、甚至有些燙傷痕跡的手。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罕見地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立刻開始抱怨。他隻是撇了撇嘴,用一種在他身上堪稱“溫和”甚至是“彆扭”的語氣,低聲嘀咕道:“……嗯嗯,馬馬虎虎,還算……還行吧。至少……”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給出一個評價,“……最後那一下,炸得挺響,動靜夠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大概是他這位爆炸狂人所能給出的、近乎最高規格的讚揚了。
艾爾維斯教授則像是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神情依舊平靜無波。他不知從何處又取出了那本彷彿從未離手的速寫本,用一方潔白的絲帕,仔細地、輕柔地擦拭著那支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油畫筆筆尖,彷彿剛才那改變物質形態、近乎造物主般的奇蹟手段,對他而言隻是信手塗鴉了幾筆微不足道的素描。他將筆妥善地收回懷中,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速寫本,將其納入衣袍內側,動作優雅而從容,與周圍狼藉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廳之內,剛才還如同沸騰的死亡熔爐、充斥著無數猙獰蟲影的恐怖蟲海,此刻已基本消失無蹤。隻剩下零星幾隻體型極小、或是僥倖躲在絕對死角、未被巨網罩住的掘地沙蟲或麻痹針蜂,在角落裏驚慌失措地爬行或飛舞,試圖尋找藏身之處。但這些漏網之魚已無法構成任何威脅,甚至無需主要戰力出手,萊因哈特教授隻是隨意地彈出幾道精準的念動力彈,或者堂正青目光掃過時逸散出的幾縷微弱劍氣,便將這些最後的雜音徹底清除、點爆、絞碎。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蟲族粘液的惡臭、毒霧未散盡的腥甜氣息、爆炸殘留的焦糊味、以及強酸腐蝕後的刺鼻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卻又象徵著勝利的複雜氣味。
眾人的目光,在短暫的休整後,再次匯聚。那目光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深深疲憊,但更多的,是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般、熊熊燃燒的怒火與不容動搖的決絕!這目光,如同實質的利箭,穿透了空氣中瀰漫的汙濁與血腥,齊刷刷地、狠狠地再次聚焦於大廳中央——那依舊在瘋狂搏動、如同巨大心臟般的主蟲脈,以及其末端那正在不斷膨脹、蠕動的原型母巢之上!
那暗紅色的主蟲脈,雖然依舊在劇烈地搏動,強行壓榨著最後的力量輸送著能量,但其表麵那些曾經如同膿包般鼓脹、不斷孵化出新蟲子的囊泡,此刻已然全部乾癟下去,隻剩下破裂的皮膜和流淌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水,再也無法孕育出新的威脅。顯然,剛才那波幾乎傾盡所有的蟲潮,也已是它最後、最瘋狂的防禦力量,它自身,顯然也到了油盡燈枯、強弩之末的境地。
“元兇……還在那裏……”蘭德斯扶著虛弱的戴麗,讓她靠在一處相對乾淨的殘垣上休息。他的視線如同最冰冷的刀鋒,死死鎖定在主蟲脈末端,那些如同活體鑽頭般、仍在頑固地侵蝕、扭曲著能量護罩的猙獰利刺,聲音低沉,卻有如萬年不化的玄冰般寒冷刺骨。
“該做個了斷了。”堂正青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同已然出鞘、飲血之前的絕世寒刃,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無需更多的動員,倖存的眾人帶著一身的傷痕、疲憊,以及滿心的怒火,重新站了起來。他們身上爆發出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的殺氣,如同圍獵一頭已然受傷、卻依舊危險的遠古凶獸的獵人,一步步、堅定地、帶著終結一切的意誌,向著大廳中央,那主蟲脈與原型母巢的核心部位,沉默地圍攏過去。空氣中瀰漫著復仇的氣息,以及……終結的序曲。
其中,薩克教授不知何時,又從他那彷彿連線著異次元口袋的衣袍或者工具袋的哪個角落裏,摸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複雜而精密能量迴路的圓盤狀裝置——正是他攜帶的最後一個,也是威力最為集中的“噬能隱爆裝置”!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扭曲的獰笑,手指在那冰冷而危險的裝置表麵快速而熟練地點按、啟用。裝置內部發出了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充能嗡鳴聲,幽幽的、彷彿來自深淵的藍色光芒,開始在那些複雜的迴路中迴旋、流淌,如同蘇醒的毒蛇睜開了它的眼睛。
“桀桀桀……”薩克教授舉著那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小玩意兒,對著那依舊在徒勞搏動的主蟲脈,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那笑聲如同最邪惡的巫醫在安撫祭品臨死前的情緒,又像是屠夫在磨刀霍霍時滿足的哼唧,“不要怕……不要掙紮……很快就結束了……很快……你就不會再難受了……讓老子來給你一個痛快的……徹徹底底的……解脫……桀桀桀……”
那原本聽起來頗為邪性、令人不適的笑聲,在此刻的眾人聽來,卻奇異地帶著某種令人念頭通達、胸中惡氣盡出的快意。這最後的武器,即將為這場漫長而殘酷的戰鬥,畫上最終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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