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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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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積蓄了整夜的恐懼、緊張、疲憊與絕望,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化作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失控的尖叫、宣洩般的吶喊,以及喜極而泣的、幾乎要拍碎手掌的激烈掌聲!

笑聲如同積蓄已久終於決堤的洪流,在這座龐大而冰冷的鋼鐵空間裏瘋狂衝撞、回蕩,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充滿了近乎癲狂的、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親手創造了奇蹟的、無與倫比的自豪!

有人激動地、不顧一切地擁抱住身邊最近的同事,用力之猛幾乎要將對方的肋骨勒斷,彷彿要通過這種最直接的肉體接觸來確認彼此都還真實地活著;有人無法控製沸騰的情緒,用盡全身力氣,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著身旁堅固無比的合金牆壁,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拳頭砸紅了也渾然不覺,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宣洩那幾乎要撐爆胸膛的激動;更有甚者,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無法自控地劇烈聳動著,無聲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打濕了佈滿油汙和汗水的工作服前襟。那是壓力徹底釋放後的虛脫,是跨越生死線後,對“活著”這一簡單事實最虔誠的感恩。

“哇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愛與正義的偉大勝利啊!無可阻擋!”拉格夫那極具穿透性的大嗓門如同號角般響起,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帶著一股蠻牛般的衝勁,不由分說地狠狠給了身旁的蘭德斯一個幾乎能讓人窒息的熊抱,巨大的衝擊力差點把靠在牆邊、臉色依舊蒼白的戴麗也帶得一個踉蹌。

蘭德斯被他勒得瞬間漲紅了臉,脖頸上青筋暴露,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肺部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嗬”的怪聲,雙手徒勞地拍打著拉格夫肌肉虯結的後背。然而,在這份幾乎令人窒息的“暴力”擁抱中,他那張一向沉穩甚至有些嚴肅的臉上,卻如同冰河解凍般,綻放出了前所未有、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那笑容純粹而明亮,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他眉宇間的所有陰霾。戴麗連忙伸手扶住牆壁穩住身形,看著眼前這吵鬧而又充滿生命力的景象,再看看不遠處那沐浴在逐漸增強的晨光中、呼吸平穩悠長的狼孩少年,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發自內心深處的、無比欣慰的淺笑,眼角有晶瑩的淚光不受控製地閃爍起來,順著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濕涼的痕跡。

稍遠一些,格蕾雅副所長、莫林教授、達德斯副院長和南丁夫人這四位核心人物站在一起。他們沒有像年輕人那樣肆意歡呼雀躍,隻是互相凝視著對方那張寫滿了疲憊、沾著油汙甚至些許傷痕,卻被巨大的喜悅和放鬆所點亮的臉龐。千言萬語,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焦慮、爭執、殫精竭慮的策劃,以及最終孤注一擲的冒險,所有複雜難言的情緒,最終都融化在那彼此交匯的眼神中,化作一抹心照不宣的、沉重而又輕盈的如釋重負的笑意。甚至連獸群區那些依舊維持著守護姿態、喉間發出低沉嗚咽的狼群,那悠長而富有韻律的聲音裡,似乎也悄然卸下了緊繃的警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與平和。

所有的笑聲、歡呼聲、哭泣聲,所有無盡歡喜的心跳聲與吶喊聲,彷彿都真的匯聚成了一股無形的、向上的洪流,沿著那道奇蹟般從天而降、驅散了所有陰霾與絕望的金色光柱,衝破了這鋼鐵巨獸的冰冷束縛,在如此特殊而永恆的一刻,直上雲霄,響徹天際!

——————————

次日清晨,經歷了混亂與驚險的一夜後,獸園鎮迎來了一個格外明媚的早晨。陽光如同最純凈的金色流沙,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穿透研究所高聳玻璃穹頂上的些許塵埃,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斑駁躍動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雨後初霽般的清新與寧靜,連平日裏喧囂的機械運轉聲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三人,帶著剛從學院餐廳打包出來的、還冒著滾滾熱氣的濃稠營養肉粥,以及一些洗得乾乾淨淨、色澤誘人的新鮮水果,再次來到了學院醫療區那條熟悉的、瀰漫著淡淡消毒水氣味的特護病房走廊。經歷了昨夜那場與死神賽跑的生死時速,此刻腳下每一步踏在光潔地板上的聲音,窗外啁啾的鳥鳴,甚至是走廊盡頭盆栽植物葉片上滾動的露珠,都顯得如此珍貴而充滿生機。

蘭德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內心依舊殘留的些許激蕩,輕輕敲響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請進!”裏麵立刻傳來一個清亮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雀躍的回應聲,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初愈的病人。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帶著驚喜和期待的眼神,推門而入。然而,病房內的景象,還是讓他們瞬間愣在了原地,驚喜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病房裏,那個昨天還如同破碎的玩偶般躺在冰冷的試驗床上,被狂暴的能脈衝突折磨得奄奄一息、意識模糊的少年,此刻正精神奕奕地在灑滿陽光的窗邊來回踱著步!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依舊顯得瘦削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臉頰上也泛起了健康的紅潤光澤。一頭略顯淩亂、卻如同陽光織就的金色短髮下,是一雙清澈明亮、如同未被汙染的林間清泉般的深棕色眼眸。那眼神中充滿了對新環境的好奇與探索的活力,靈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再也找不到半分昨日那種被痛苦與混亂吞噬的絕望痕跡。清晨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身上,彷彿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柔和的金邊,連那略顯淩亂的金髮發梢都似乎在閃閃發光。

“你…你怎麼就下床活動了?!”蘭德斯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快步上前,語氣中混雜著真切的關切和一絲習慣性的責備,“你才剛剛經歷了那麼巨大的能量衝擊和能脈重塑手術!身體內部的修復還需要時間,就算自我感覺良好,也必須臥床靜養,這是最基本的醫學常識!快,聽話,回床上躺著去!”他說著,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攙扶少年那看起來依舊單薄的胳膊。

少年卻異常靈活地一個側身,輕巧地躲開了蘭德斯伸過來的手,那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野生動物般的本能敏捷。他順勢展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滿室的陽光和新生,臉上隨之綻放開一個如同陽光般毫無陰霾、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蘭德斯哥哥!我感覺真的……已經完全好了!身體裏麵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裏一樣舒服,而且充滿了力氣,一點昨天那種難受的感覺都找不到了!”他的聲音清亮悅耳,吐字清晰,邏輯分明,完全不像一個多年間隻在狼群中生活、幾乎與人類語言和社會完全脫節的人所能發出的。

一旁的拉格夫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繞著少年轉了小半圈,一雙銅鈴大眼上下打量著,最後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驚嘆道:“哇塞!你小子這恢復力也太逆天了吧?簡直是非人類級別的!昨天看你那樣子還……咳咳,”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尷尬地乾咳兩聲,笨拙地改口,“呃……我是說,昨天還需要絕對靜養呢,今天就能活蹦亂跳了?而且說話這麼溜,條理清楚得很……喂,我說小傢夥,那個”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內心熊熊燃燒的好奇之火,湊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問道,“你……你真沒騙我們?你真在那種荒郊野嶺的狼窩裏待了整整八年?”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光芒。

蘭德斯眉頭一皺,習慣性地抬起手肘,就想給這個口無遮攔的傢夥的肋部來一下讓他閉嘴。

然而,他的動作卻被狼孩少年接下來的反應打斷了。

少年臉上的笑容隻是略微收斂了一下,那雙清澈的深棕色眼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過往時光的深沉懷念,有對失去同伴的隱約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近乎通透的平靜與坦然。他平靜地迎上拉格夫好奇的目光,非常認真地回答:“是的,拉格夫哥哥。我記得很清楚,我大概在不到六歲的時候……家鄉,我出生的那個小村子,出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我拚命逃了出來,在森林裏迷了路,又冷又餓,快要死掉的時候,是狼爸爸……是狼群發現並收留了我。從那時候起,我就和它們一起生活,算起來,差不多有八次季節更替了。”

他的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年代久遠的故事,然而那份超越年齡的平靜感,卻讓一旁的蘭德斯和戴麗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一絲細密的心疼。少年頓了頓,似乎看出了拉格夫眼中並未消散的好奇,又補充道:“森林裏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如果拉格夫哥哥想聽的話,以後有時間,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戴麗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她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如春日暖陽般的笑意,輕聲細語地問道:“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不過,你能告訴我們,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幾個的名字的嗎?是早上查房的護士姐姐告訴你的?”她說著,用手指依次點了點自己、蘭德斯和還在撓頭的拉格夫。

少年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毫不掩飾的感激:“嗯,是的,戴麗姐姐。昨天我徹底清醒過來之後,負責照顧我的護士姐姐們就告訴我了。她們說,有很多很多好心人幫助了我。有一直守在我身邊、想辦法救我的蘭德斯哥哥,有嗓門很大但很熱心、力氣也很大的拉格夫哥哥,還有像姐姐一樣溫柔、細心檢查我身體的戴麗姐姐你。還有格蕾雅副所長、莫林教授、達德斯副院長、南丁夫人……”他如數家珍般念出這一長串名字,顯然將這些恩情牢牢刻在了心裏。當說到最後時,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一些,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然,還有狼爸爸,和狼群裡的大家……是你們所有人,一起救了我。如果沒有你們……我大概……早就死在那個叫做提克村的、很小很小的村子裏了,連最後……再見狼群大家一麵的機會都不會有……”“提克村”這個地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從他口中說出,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戴麗心中激起了一圈微瀾,讓她不由得與其他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三人心中都湧起了更多的疑問,關於他口中那些“可怕的事情”,關於他如何在狼群中度過八年卻保留瞭如此清晰的語言能力和記憶……他們還想再多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有關能脈初愈後的禁忌,有關如何慢慢重新適應人類社會的規則。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哢噠”一聲推開,一位麵容嚴肅、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的中年護士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查房記錄板。

“好了好了,幾位,探望時間差不多到了。”護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位小病人需要絕對充足的靜養來鞏固身體和剛剛重塑的能脈,尤其是經歷了昨天那樣驚天動地的操作之後。你們的心意他已經收到了,現在,請先離開吧,讓他好好休息。下午康復理療科的醫師還會過來進行初步的身體功能和能脈協調性評估,時間安排得很緊湊。”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熟練地做出向外引導的手勢,同時用眼神示意窗邊的少年該回到床上休息了。

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無奈地對視一眼,知道護士說的在情在理,醫學上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拉格夫率先上前,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好吧……行!小傢夥,那我們就先走了,你乖乖聽護士姐姐的話,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我們改天再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更多好吃的!”

戴麗也溫柔地補充道:“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不要著急,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我們都會幫你。”

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在護士的引導下,順從地坐回到了病床邊。

三人轉身,向著病房門口走去。就在蘭德斯的手剛剛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準備擰開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迅速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混合著懊惱和強烈期待的神情,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經聽話地坐在床邊、被護士輕輕按著肩膀準備躺下的那位金髮少年。

“對了!”蘭德斯的聲音因為瞬間的急切而微微提高,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折騰了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我們居然……居然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窗邊,正依言準備躺下的尤利西斯聞言,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此時,清晨最明亮、最充滿希望的一縷陽光正好透過窗戶,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上,將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眸映照得如同琥珀般通透。他微微揚起嘴角,那笑容彷彿匯聚了此刻房間之內所有的光與暖,純粹、溫暖、充滿了新生的希望與朝氣,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在場三人的眼中,乃至心底。

他帶著淺淺的笑意,平靜地回望著蘭德斯,一字一句,清晰而響亮地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

“尤利西斯……我叫尤利西斯。”

他頓了頓,笑容依舊燦爛如同朝陽,補充道,彷彿為自己的存在蓋上一個完整的印章:

“尤利西斯·卡西利亞斯。”

——————————

與此同時,在遠離學院喧囂與光明的另一端。

獸園鎮西部,一片被文明與生機徹底遺忘的荒涼之地。舉目望去,儘是貧瘠刺目的紅褐色土壤,龜裂的土地上零星點綴著一些耐旱的、張牙舞爪的荊棘叢和嶙峋突兀的怪石。風聲是這裏唯一的主旋律,帶著嗚咽的調子,永不停歇地捲起乾燥的塵土,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短暫存在的、昏黃色的旋渦。這裏遠離任何一條像樣的道路,也絕無人煙,連生命力最為頑強的地鼠和沙蜥,都很少來光顧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一塊半人高、表麵粗糙、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巨大岩石,如同一個沉默的墓碑,靜靜地矗立在一處低矮土坡的背陰麵,承受著不知多少年的風沙侵蝕,表麵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風化裂紋。

突然,毫無徵兆地,岩石那粗糙堅硬的表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泛起了一圈圈細微卻清晰可見的、扭曲光線的詭異漣漪!緊接著,岩石的“質地”開始發生飛速而駭人的變化——從堅硬的、冰冷的礦物,迅速軟化、鬆解,色澤變得暗沉,如同被高溫融化的蠟油,又更像是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擁有獨立生命的深色顆粒在瘋狂地蠕動、重組。短短幾秒鐘之內,那塊見證了無數歲月變遷的巨石,就在這種無聲無息的詭異過程中,“融化”出了一個邊緣不規則、足夠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幽深洞口。洞口的邊緣材質古怪,還殘留著如同活物觸鬚般微微蠕動、伸縮的痕跡,彷彿這岩石本身就是一個沉睡的巨獸,此刻剛剛張開了它不祥的口器。

一個佝僂著的身影,操控著一架極其簡陋、粗糙到令人心酸的“輪椅”,從洞口一側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然後精準地駛入了那個幽深的洞口。

說是輪椅,卻更像是一個由生鏽的廢棄金屬管、幾根不知名動物的粗大獸骨和一些破舊不堪、顏色晦暗的皮革勉強拚湊、捆綁而成的移動工具,每一個連線處都在移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嘎吱”聲。

輪椅上的人影,完全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沾滿了乾涸泥汙和可疑暗褐色汙漬的兜帽鬥篷裡,身形佝僂萎縮,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異常僵硬而艱難,彷彿牽動著無數看不見的傷痛。隨著他的進入,洞口邊緣那些仍在微微蠕動的“石質觸鬚”彷彿接收到了指令,迅速回縮、凝固、硬化……洞口隨之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無聲無息地“癒合”,不過呼吸之間,便再次恢復成了那塊毫不起眼的、飽經風霜的頑石模樣,彷彿剛才那驚悚的一幕,隻是這片死寂之地一個短暫的、不真實的幻覺。

然而,洞穴內部卻也並非全然黑暗。沿著潮濕滑膩的洞壁向上看,會發現牆壁上附著著一片片、一叢叢散發著幽綠色、慘白色熒光的苔蘚和菌類。這些詭異的光源提供了足以視物的、冰冷而死氣沉沉的光亮,將洞穴內部映照得如同某種巨獸體內蠕動的腔腸,光影扭曲晃動,更添幾分陰森。空氣陰冷而潮濕,瀰漫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混合了腐殖質、濕泥和某種難以精確形容的、帶著鐵鏽與甜膩感的腥氣的味道,直衝鼻腔,中人慾嘔。簡陋的輪椅碾過濕滑、佈滿粘稠液體的地麵,發出“叭唧叭唧”的黏膩聲音,在這片死寂得隻能聽到偶爾水滴落下的洞穴中,顯得格外刺耳而突兀。洞壁怪石嶙峋,形態扭曲怪異,在幽光映照下,投下無數如同蟄伏怪獸般張牙舞爪的陰影。

輪椅艱難地、一步一響地行進了約莫百步之遠,前方狹窄的通道豁然開朗,顯現出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掏空山腹而形成的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穹頂高聳,隱沒在幽光無法觸及的黑暗之中。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顏色暗沉如墨的潭水。水麵呈現出一種近乎絕對的死寂,波瀾不興,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和深入骨髓的不祥之感,彷彿水麵之下潛藏著某種能夠吞噬光線與生命的古老存在。潭水四周,散落著一些巨大的、形態扭曲得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慘白骸骨,以及大量鏽蝕嚴重、幾乎與周圍岩石融為一體的金屬殘骸,它們如同陪葬品般,靜默地訴說著此地的古老與恐怖。

輪椅在距離潭邊尚有五六米遠處停了下來。寬大的鬥篷下,亞瑟·芬特那周邊沒剩幾塊好皮肉的口鼻微微開合,進行著艱難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嚴重受損的胸腔,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而帶有雜音的抽氣聲。在這片死寂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而令人不安。

然後,他抬起那隻還算能勉強活動、同樣佈滿可怕傷痕和改造痕跡的手,用指關節在“輪椅”那冰冷而粗糙的金屬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帶著某種特定節奏地敲了敲。

咕嘟……咕嚕嚕嚕……

彷彿是響應這敲擊聲,死寂得如同鏡麵般的墨色潭水中央,突然毫無徵兆地冒起了一連串巨大的、粘稠的氣泡。緊接著,水麵劇烈地翻湧、拱起,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沉睡中蘇醒,要破水而出。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水聲和某種粘液拉扯的怪響中,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物體,緩緩地從潭水深處升了上來。

那是一個由無數蠕動、糾纏、融合在一起的暗紅色血肉構成的巨大肉球,直徑接近兩米,表麵佈滿了粗大如同小蛇般搏動著的青紫色血管,以及無數個不斷開合、分泌著粘稠渾濁黃色液體的、大小不一的肉瘤。在肉球朝向亞瑟·芬特的這一麵,表麵的血肉漸次扭曲、拉伸、凸起,勉強勾勒出一個極其粗糙、比例嚴重失調的類人形輪廓——有一個類似被砸扁後又隨意拉扯出的扭曲人類頭顱般的凸起,下麵連線著模糊的、沒有明確界限的軀幹,以及兩條如同融化蠟像般不成比例的、末端僅有一個分岔的“手臂”。整個肉球都散發著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混合了極端惡意、腐朽與瘋狂的濃烈氣息,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生物感到生理性的不適與恐懼。

“咕嘿嘿嘿……”一陣粗啞、扭曲、彷彿用砂紙在粗糙的骨頭上反覆摩擦般的笑聲,從那個肉瘤頭顱的大致位置發出,在空曠而吸音的洞窟裡激起層層疊疊令人牙酸的迴音。

“亞瑟·芬特!”那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一種惡毒的快意,“瞧瞧你這副尊容!真是有夠丟人現眼的!被打得連最後一點‘人樣’都沒能保住,簡直像條被徹底碾碎了骨頭、隻能在泥地裡蠕動的爬蟲!連你視若性命、藏著掖著不肯示人的那顆‘星之種’都弄丟了……嘖嘖嘖,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我真是好奇,你居然……還有臉拖著這堆破爛,到我這裏來搖尾乞憐?”“星之種”三個字被它用極其誇張、嘲弄的語調緩慢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向輪椅上的身影。

輪椅上的身影在寬大鬥篷的籠罩下,似乎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自始至終,沒有任何情緒化的、激烈的回應。隻有那嘶啞、暗沉得如同兩塊生鏽鐵片在相互摩擦的聲音,從兜帽的深邃陰影下平穩地傳出,冰冷、直接,甚至帶著一種不耐煩,直奔唯一主題:

“我需要……‘構件蜂’……”

肉球人形輪廓上那橫不橫豎不豎的扭曲縫隙、姑且稱之為“嘴”的地方猛地咧開,發出“嗤”的一聲怪響,如同一個漏氣的、充滿粘液的橡膠球:“哼!倒是直接,連一句求人的軟話都不會說嗎?沒錯,以你現在這副不人不鬼、連基本形態都維持不住的爛肉狀態,確實急需‘構件蜂’那獨特的可以作為‘血械工坊’能力,來重新塑造你那具破爛不堪的軀體……但是,亞瑟·芬特……”

它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濃重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惡意:“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它給你?憑你現在這……一堆需要靠廢鐵才能移動的腐肉?還是憑你那份……丟人現眼、連重要物品都弄丟了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記錄?”

麵對這直刺心底最痛處的、毫不留情的嘲諷,亞瑟·芬特回應的聲音依舊嘶啞平穩,毫無波瀾,卻透著一股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冰冷寒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們……針對獸園鎮異獸研究所的,‘那個’計劃……前後策劃、滲透、執行了這麼久,耗費了組織內部海量的資源和人手……結果呢?連一點像樣的、實質性的水花都沒能濺起來吧?至今還在外圍打轉,不得其門而入,沒錯吧?”

他的話語,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對方最敏感的神經。肉球人形輪廓明顯一滯,表麵的血肉都因瞬間湧起的憤怒而劇烈地蠕動、痙攣了幾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嘰咕嘰”的粘稠聲響。

它沒有立刻出聲反駁,這沉默本身,無疑證實了亞瑟的指控。

亞瑟趁勢追擊,那嘶啞的聲音此刻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在吐露信子,帶著致命的精準:“上次……研究所內部能量核心過載,導致其主防禦係統癱瘓了足足三十分鐘的‘黃金視窗期’……那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不是我手下的人,冒著暴露和全軍覆沒的風險,不惜代價創造出來的嗎?我把如此完美的機會拱手送到你們麵前,結果呢?你們竟然毫無作為,任由機會白白流逝……還有,更早一些時候,我費盡心機,從研究所內部收買了一個掌握關鍵許可權的資深研究員,讓他‘順便’把通往核心區域的‘鑰匙’樣本帶了出來……嘿嘿……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恐怕直到死,都永遠想不到他隨手帶出來的那件‘小玩意兒’,竟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鑰匙’應該已經完好無損地送到你們指定的人手上了吧?為了確保這東西的送達,我甚至在鎮子外佈置的幾條暗樁都因此而徹底暴露、折損了……結果呢?”他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如同鏽蝕齒輪被強行轉動般的冷笑,“防禦的漏洞給你們親手撕開了,通往核心的‘鑰匙’也給你們送到手了,天時、地利、人和,所有條件都完全喂到你們嘴邊了……就這樣,你們居然還是沒能取得‘那個’計劃的任何實質性進展?廢物……這兩個字,究竟應該貼在誰的額頭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賞對方的沉默與憤怒,又似乎是不打算再給對方任何蒼白辯解的機會,聲音轉而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如同施捨般的意味:“既然你們……如此無能。不如,就把‘那個’計劃相關的所有許可權、前期蒐集的所有資料、以及組織為此計劃撥付的剩餘資源……全部移交給我。讓我……來給你們代勞。結束這場可笑的僵局。”

“你?!你來代勞?!”肉球人形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荒謬至極的笑話,整個巨大的肉球都因為劇烈的、充滿譏諷的“笑聲”而顫抖起來,表麵的粘液被震得四處飛濺,“咕嘿嘿嘿……哈哈哈……代勞?亞瑟·芬特,看看你自己!睜大你那隻還沒瞎掉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現在就是一坨靠著破銅爛鐵和幾根獸骨才能勉強移動的腐肉!連最低階的地穴蠕蟲的幼體,都能輕易要了你這堆破爛的命!就算你僥倖得到了‘構件蜂’,用它勉強修補好了你這身爛肉,你還能拿什麼去代勞?用你那跟爛肉快要長成一塊兒去的破輪椅去撞開研究所的強化合金大門嗎?啊?哈哈哈……真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麵對這如同狂風暴雨般刺耳、惡毒的嘲諷,鬥篷下的亞瑟·芬特依舊如同最深沉的古井,毫無波瀾。隻有那嘶啞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的通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甚至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重複著最初的問題:

“這之後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給,還是不給?”

洞窟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肉球表麵粘稠液體滴落潭水時發出的、緩慢而清晰的“嘀嗒”聲,以及它內部血肉持續不斷蠕動時產生的、令人不安的“咕嚕”聲。肉球人形輪廓上那兩個模糊的、如同眼窩般的凹陷處,彷彿有兩團幽暗冰冷的火焰在跳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在輪椅那被寬大鬥篷籠罩的身影上,似乎在極度憤怒與不甘中,艱難地權衡著某種利弊。

良久,一聲充滿挫敗、不甘和極致輕蔑的冷哼,如同從深淵底部擠出來一般,打破了沉默:“……哼!牙尖嘴利,死到臨頭還嘴硬!罷了!反正‘構件蜂’那東西,一直放在倉庫最底層也是吃灰的玩意兒,留著也沒什麼大用。給你就給你!我倒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這堆連人形都算不上的爛肉,還能垂死掙紮著折騰出什麼可笑的花樣來!別最後把自己徹底折騰散了架,連點可供回收的渣都不剩,那樣我可不好向上麵的祭司交代!在這等著!”它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但語氣中充滿了對亞瑟·芬特極度的、毫不掩飾的輕視,彷彿在打發一個令人厭惡的乞丐。

肉球人形發出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咕隆聲,整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肉球開始緩緩地向下方粘稠漆黑的潭水中沉去,粘稠的潭水如同貪婪的巨口,重新將其一寸寸吞沒,隻留下水麵上不斷翻湧、破裂的泡沫,以及一圈圈緩慢擴散開來的、帶著腥氣的漣漪。

當那散發著極致惡意與腐朽氣息的肉球徹底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漆黑潭水之下,空曠詭異的洞窟內,便隻剩下輪椅上的亞瑟·芬特獨自一人,以及牆壁上那些幽光苔蘚投下的、隨著時間緩緩扭曲晃動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他沒有去看那重歸死寂的潭水,兜帽甚至沒有絲毫轉向那邊的跡象,臉上也自然沒有絲毫即將獲得急需物品時應有的欣喜或放鬆。

寬大的、沾滿汙穢的兜帽,在此刻,微微抬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陰影之下,一雙眼睛,或者說,曾經是眼睛的部位,顯露出來。

右眼,已然被一隻結構精密、卻透著冰冷非人光澤的機械義眼所取代,那義眼由無數細微的齒輪、鏡筒和閃爍著暗紅色微光的感測節點組合而成,此刻正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毒蛇潛伏般的“滴答”聲,緩慢地調整著焦距。而那隻僅存的、屬於人類的左眼……眼白部分佈滿了蛛網般密佈的、彷彿具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漆黑血絲,而那瞳孔……瞳孔也已不再是人類應有的圓形,而是如同遭受重擊的玻璃鏡麵,碎裂成無數細小的、不規則的黑色晶體,擴散成一片深不見底、純粹至極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痛苦,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情緒”的東西存在。隻有一片冰冷、死寂、彷彿連線著宇宙終末之虛無的、無窮無盡的暗色在其中無聲地翻湧、沸騰,如同粘稠厚重、永恆不化的原油,隨時可能滿溢而出,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連同整個世界,都徹底拖入那永恆的、萬劫不復的冰冷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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