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宮門驚變
宮城的鐘聲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沉悶,像有人在用鎚子一下一下敲著汴京的天。
包拯站在宮門外,手裡的血契在晨風裡微微抖動,紙頁發脆,邊角已經碎了一小塊,被風卷著飄出去,落在青石板上,像一片乾枯的落葉。十八個血指印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每一個指印旁邊都刻著一個名字——劉本、楚衛、韓程、鄭通……那些名字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每一個字都是一條命,一個滿門抄斬的冤案,一道困在律法裡百年的忠魂。
丹陛上的呂夷簡沒有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撞上蛛網的飛蟲。
他身後的太和殿裡,滿朝文武鴉雀無聲。有人探頭探腦地往外看,有人低頭數笏板上的紋路,有人偷偷瞄呂夷簡的臉色。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就被捲入這場誰都不敢碰的漩渦裡。
包拯身後,百姓越聚越多。從宮門一直排到禦街盡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有賣炊餅的、挑擔子的、扛活計的,還有拄著柺杖的白髮老人,被兒孫攙著,踮腳往宮門裡張望。沒人敢靠近宮門三步之內——那裡站著兩排帶刀禁軍,刀鞘上的銅扣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人群,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可百姓們沒有散。他們遠遠地站著,看著宮門前那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年輕人,看著他手裡的血契,看著他額間黑白流轉的月牙印。有人小聲嘀咕:“包大人怎麼穿成這樣?”“聽說他是從瑞州連夜趕回來的,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他參的是呂相?呂相那可是……”
話說到一半,就被旁邊的人拽住了袖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呂夷簡在朝中經營了三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連宮門口這些禁軍,有一半都是他的人。誰敢在宮門口議論他,第二天就會莫名其妙地消失,連屍首都找不到。
包拯知道這些。百次輪迴裡,他見過太多次呂夷簡的手段——不是殺人,是讓人從這世上徹底消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卷宗被燒,檔案被改,知情者被滅口,連鄰裡街坊都會被“提醒”:這個人,你們不認識,從來沒認識過。
可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呂夷簡。”包拯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響,震得宮門上的銅釘都在微微發顫,“天禧元年正月十七,你在汴京私宅裡,親手殺了守夜人陳淵,挖了他額間的月牙印,用邪術刻在自己眉心。這件事,你做沒做過?”
丹陛上的呂夷簡眉頭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卻沒有說話。他隻是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眉心的暗紅色月牙印,像在撫摸一件珍藏多年的寶物。
包拯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得像在縣衙大堂上念判詞:
“天禧元年正月十八,十八忠良被斬於宣德門,滿門抄斬。你借著查抄逆黨的名義,把陳淵的屍體扔進亂葬崗,對外說是‘畏罪自盡’。可你沒找到陳淵手裡的那份血契副本——因為它被陳淵的兒子陳默,帶到了瑞州,藏了三十年。”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卷宗,是韓伯給他的、第59次輪迴裡他自己抄錄的那份。紙頁已經泛黃,邊角捲曲,上麵的字跡潦草卻清晰,一筆一劃都是他自己的筆跡:
“景祐元年至今,你在汴京私宅裡養了一隻鬼。那鬼是用守夜人的殘魂、瑞州窯工的冤魂、還有無數被你害死的忠良百姓的魂魄餵養的。它替你殺人,替你滅口,替你操控朝堂上那些不聽話的官員。王茂德是你殺的,周大是你殺的,還有那些死在瑞州硯坑裡的窯工,全是你養的鬼吃的!”
此言一出,宮門外瞬間炸開了鍋。
百姓們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像炸了窩的馬蜂。有人嚇得臉都白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悄悄往後挪了幾步——不是怕包拯,是怕呂夷簡養的鬼。
禁軍們握著刀柄的手也在抖,有人偷偷回頭看丹陛上的呂夷簡,眼神裡滿是驚恐。他們在宮門口站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聽說過呂相“養鬼”的傳聞,可從來沒人敢這麼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全汴京百姓的麵,把這些事說出來。
丹陛上的呂夷簡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宮門廣場,像一根針掉在冰麵上,脆生生的,卻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包拯,你一個七品知縣,手裡拿著幾頁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廢紙,就敢在宮門口誣陷當朝宰相?你是覺得大宋的律法是擺設,還是覺得本相的刀不夠快?”
他笑了,笑意裡滿是嘲諷,抬手一指包拯身後的百姓:“你看看你身後那些人,他們信你嗎?他們敢信你嗎?你口口聲聲說本相養鬼,說本相殺人,證據呢?你手裡的那些廢紙,拿到大理寺去,有人認嗎?拿到刑部去,有人敢接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紫袍在晨風裡獵獵作響,眉心的暗紅色月牙印突然亮了一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包拯,本相念你是個人才,不想跟你一般見識。你現在放下那些廢紙,回你的天長縣去,本相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你若執迷不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本相就讓你知道知道,這大宋的朝堂,不是你一個七品知縣撒野的地方。”
宮門外的百姓瞬間安靜了,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們看著丹陛上的呂夷簡,又看著宮門前的包拯,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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