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做多想,還以為他是要送給家中姊妹。
「不過我也回禮啦,送他烏桓那邊特有的香材,喏,他還一直放在香囊裡呢。」
我順著昭寧的手指,望向裴妄之腰間的香囊。
「裴哥哥還說自己香囊破舊,向我討個新的,可我哪兒會呀。」
原來他寶貝得不行的不是我一針一線繡下的香囊,而是裡麵的香材啊。
見我失神盯著他腰間,裴妄之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側過身。
指甲狠狠掐進手心,我強迫自己對上他戒備的眼神,嘲諷道:
「這繡工不像出自繡娘之手,莫不是哪個姑孃家送的?」
裴妄之臉上一僵,輕咳兩聲彆過頭去。
好在昭寧也冇打算追問,她望向遠處挺拔的玄衣男子,馬上提起裙襬跑開。
「皇叔來啦,我先過去啦。」
等她走後,裴妄之支開孟洵,將我帶到禦花園。
宮人如今都在宴會值守,後花園分外安靜,身周隻餘樹葉簌簌聲。
他眉頭緊蹙,心思全在剛剛我挑釁的話語上。
「你平日最是溫順,現在在胡鬨什麼?」
冷風吹得我眼眶有些發脹,我閉上眼忍住酸意,輕聲反問:
「不敢讓我進宮出現在昭寧麵前,你又在害怕什麼?」
他怔住,眼神些許躲閃。
「我冇什麼好害怕的,男子名聲影響不了仕途,我瞞下這一切也都是為了你的名節,你明白嗎?」
好一個為了我。
半月來,我想我心情已經平複許多。
如果他能坦然和我說開,我本打算心平氣和地好聚好散。
為了自己的體麵,為了孟家的門楣,冇有必要和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樹敵。
為了十歲那年曾照亮我的花燈,為了兒時如同皎月高懸的他,我也不想鬨得太過難堪。
可他說得太過冠冕堂皇,眉眼間的冷漠陌生得好像我從未認識過他。
並非不甘心,我隻是想不明白。
「裴妄之,為什麼是我?」
若他僅想尋個消遣,我這樣無趣的人並不是最佳選擇。
他垂眸盯了我半晌,最後麵露不忍地歎了口氣。
「因為藏不住心意的你,像極了那時的我,算是…失意之人的互相慰藉吧。
「但這兩年我自認為做得還算合格,他人妻妾成群,流連煙花柳巷,而我為了你始終自持自守,也不曾對你有過任何逾矩。」
原來是可憐我啊。
冷風把我的心緒吹得稀碎,我終於聽見自己心絃斷裂的聲音。
高懸之月,終究墜落泥潭。
我以為的星芒,原來隻是濺在我身上的泥點。
「夠了!誰需要你的可憐?裴妄之,從此以後我們各不相乾。」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裴妄之冇臉說出來的話,我替他說了罷。
6
他像是釋然地鬆了口氣,伸手想挽我鬢邊的發,被我偏頭躲過。
隻聽見他很輕地說了聲:
「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還是我妹妹。」
好一個妹妹,誰稀得當呢?
我正欲反駁,遠處傳來奏樂,想來宴會馬上開始。
他歎了一聲,拂袖離開。
「晚我幾步再來,免得他人起疑。」
等他走後,我再也撐不住,失了渾身力氣,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彷彿與身周黯淡融為一體,又回到了兒時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夢醒後,不過驚鴻照影。
不知哭了多久,樹後傳來人聲:
「王爺,小陛下已經到了。」
我循聲望去,隻見男人如山的玄色背影。
腦子裡渾渾噩噩,這下連哭都忘了。
他是何時站在那兒的?又聽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