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盯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緒都在瞬間被抽空。
很快,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了定位資訊。
他點開地圖,心臟一沉。
從這裏到林晚晚所在的位置,開車至少需要五十分鐘。
而且她在天台,算上停車和等電梯的時間,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所以,時間緊迫。
陸晨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林晚晚出事,畢竟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雖然他已經放下了,但他資助了她那麼久。
他無法對她可能的輕生置之不理。
可是......
想到薑煙還在餐廳等著他一起拆生日禮物。
想到她期待的笑容......
“該死!”
陸晨低咒一聲,轉身沖向地下停車場。
他一邊跑一邊解開領口的釦子,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坐進駕駛座,他顫抖著插入鑰匙,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後,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薑煙的電話。
“陸晨?”
電話那頭傳來薑煙輕快和疑惑的聲音:
“你怎麼還不回來呀?我都等不及要拆禮物了。”
陸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焦慮沙啞:
“煙煙,林晚晚要跳樓,我不能不管她,現在正在趕過去,你自己先回去好嗎?”
陸晨糾結了一瞬,還是決定坦白。
如果不坦白,煙煙發現了,那他們纔是真的完了。
煙煙那麼善良,應該也不忍心看著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幾秒後,薑煙的聲音傳來,算不上平靜,還有些微微發抖:
“陸晨,今天是我的生日,是你特意把我叫出來慶祝的,現在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陸晨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鳴響:
“煙煙,我知道這樣很對不起你,但我真的沒有選擇,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一定會補償你。”
薑煙的聲音突然拔高,難以置信的怒吼傳來:
“陸晨,你不許去,你答應過我什麼?不能與她有一絲一毫的聯絡,你這樣,是想分手嗎?你把我們的感情置於何地?”
陸晨猛打方向盤超車,語氣急切:
“這是一條人命啊煙煙!如果她真的因為我見死不救而死了,我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裡!”
“她不會跳樓的!”
薑煙嘶吼:“她就是在騙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
“況且就算她跳樓,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她的苦難又不是你造成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薑煙正在把禮物的包裝紙狠狠撕碎。
她麵上沉痛,心裏卻門清。
林晚晚會跳樓?
真是開玩笑。
她不過拿人錢財,受人所託。
林晚晚被家裏趕出去,隻能被迫在生活的苦難中掙紮。
錢,對於她來說,就是最重要的生存之本。
所以,隻要有錢,她什麼都能做。
這不過是一次心理博弈罷了。
陸晨妥協這一次,以後林晚晚還會用同樣的招數讓他一次次妥協。
但是,她賭的就是陸晨會去。
林晚晚,同樣如此。
陸晨能清晰地聽到薑煙急促的呼吸聲,她似乎正處在極度激動的情緒中。
“煙煙?你在做什麼?”陸晨不安地問道。
回應他的是禮物盒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
接著是什麼東西碎裂的清脆聲響。
薑煙把所有禮物推到地上,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這些禮物,這些承諾,現在還有什麼意義?陸晨,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陸晨的心揪緊:“煙煙,別這樣......”
薑煙的聲音突然冷靜下來:
“陸晨,我和她,你今天隻能選一個。”
“你今天為她妥協一次,以後就會為她妥協無數次,你要一次次拋下我嗎?”
“不會的煙煙,就這一次,我保證......”陸晨的聲音裏帶著懇求。
陸晨這次過去,也是想做一次了斷。
徹底和林晚晚劃清界限。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接著是又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陸晨,你還在開車,我不想和你吵,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不等陸晨回應,通話就被利落地切斷。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陸晨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但焦躁的心情充滿了他的大腦,他似乎不能思考了。
隻能踩下油門,往某個方向趕去。
餐廳包廂裡,薑煙緩緩放下手機,冷眼看著地上被摔碎的禮物和散落一地的包裝紙。
他精心挑選的首飾盒已經被摔得裂開,裏麵的項鏈散落在地,如同他們此刻支離破碎的感情。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晚晚,你果然不讓我失望啊。
同時,薑煙也意識到了。
陸晨不會不管林晚晚的,年少的感情和執念太過深入人心。
或許他對她的愛是真的,但是他的做法註定得不到她的原諒。
不過......
這些都不重要。
陸晨本來就是一枚棋子。
一顆太過完美,無懈可擊的棋子,反而會讓她猶豫。
她給陸晨發去資訊:
【陸晨,我們分手吧。】
然後她把陸晨拉黑刪除。
...
陸晨衝上天台,夜風正呼嘯著捲起塵埃。
林晚晚單薄的白裙在風中劇烈翻飛。
她整個人已經跨坐在圍欄上。
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生鏽的鐵欄,似乎隨時都會鬆手。
“林晚晚!”陸晨厲聲喝止,聲音在空曠的天台上顯得很尖銳,“你給我下來!”
林晚晚緩緩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淚痕交錯。
看到陸晨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小心翼翼地翻回欄杆內側,腳步虛浮地走向他。
“你終於來了......”
她哽嚥著撲向陸晨的懷抱: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死。”
陸晨後退一步,讓她撲了個空。
他額上青筋暴起,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鬧夠了沒有?用自殺來威脅人,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林晚晚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淚水再次湧出: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那天你就那樣推開我,我真的很痛苦,我隻是......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確認她暫時安全後,陸晨心中的焦灼更甚。
想到薑煙還獨自在包廂裡等他。
他不斷看向手機,薑煙最後那條決絕的短訊像根刺紮在他心上。
“好,你說。”他強壓著怒火,語氣生硬,“正好我也有話要告訴你,但我還要去找我女朋友,所以長話短說。”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從我知道那個一直默默資助我的人是你開始,我的心就再也無法平靜,你那麼優秀,那麼耀眼,我真的很後悔當初沒有珍惜。”
林晚晚雖然受人所託,但她說的是實話。
試想,一個人在人生最落魄且處於低穀的時候,有人一直在默默幫助你。
他還不求回報,一直以一種默默守護的姿態。
而且那個人還那麼耀眼。
有誰能不心動?不感動呢?
她向前一步,聲音帶著卑微的乞求:
“陸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不求別的,隻要能待在你身邊。”
陸晨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隻覺得一陣煩躁。
他想起薑煙在電話裡絕望的哭聲,語氣更加冰冷:
“林晚晚,你能不能要點臉?我現在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我不在乎!”
林晚晚激動地抓住他的衣袖:
“我可以不要名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陸晨狠狠甩開她的手:
“你聽清楚,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怎麼尋死覓活,都與我無關,我心裏隻有薑煙一個人,請你不要再來自取其辱。”
他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狠下心繼續說:
“至於之前的資助,你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你還有一點自尊,就不要再糾纏了,別讓我後悔曾經喜歡過你。”
這句話直直刺進林晚晚的心口。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眼神絕望,變得空洞。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她喃喃道,身體突然一晃,像片落葉般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陸晨隻好接住她,無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