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站在三樓臥室的落地窗前,她隻是想來拉窗簾,卻看見了樓下花園裏的那一幕。
月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擁有男人低著頭,將女孩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懷抱裡。
女孩的臉埋在他胸口,沈清的手指搭在窗簾邊緣,忘了拉上。
她看見傅司年低頭,似乎在說什麼。
他抬手輕輕拂過女孩的臉頰,兩人的擁抱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清心裏從未被觸碰的角落忽然泛起一縷陌生的酸澀。
她不明白,明明兩人才認識幾天,沈沐靈還騙了他,按照任何理性的標準,這段感情都應該立刻終止。
可傅司年不僅沒有生氣質問甩手走人,他還追出來了,甚至維護她,把她抱在懷裏。
沈清輕輕鬆開手指,窗簾落回原處。
她轉過身,房間裏很安靜。
“這樣的女人,你還喜歡?”
她的聲音那麼篤定,那麼理所當然。
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裡,感情從來都是可以量化和可以權衡的東西。
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分開。
欺騙是不可原諒的底線,可是樓下那兩個人在幹什麼。
她垂下眼,嘴角彎起弧度,有些不理解。
短短幾天的感情值得這樣嗎?
一個滿嘴謊言的女人值得這樣維護嗎?
沈清走到書桌前重新坐下。
桌上攤開的學術期刊還停留在剛才那一頁,公式推導才做了一半。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忽然想起剛才傅司年看她的眼神。
那樣篤定和那樣不容置疑。
那樣理所當然的語氣,維護她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目光有些空。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可不知道為什麼——
有些羨慕。
……
樓下花園裏。
傅司年終於鬆開懷抱,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紅紅的眼眶照得更加清晰。
他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寶寶。”
“現在能親口告訴我了嗎?”
“為什麼騙我?”
沈沐靈抬起眼,看著他,吸了吸鼻子,沉默了幾秒。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因為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被你吸引了。”
傅司年微微挑眉。
“真的。”
她看著他,目光坦蕩,
“那天在走廊裡,你從拐角走過來,夕陽剛好落在你身上,你的臉,你的眼睛,你眼角的淚痣……”
“太好看了,太帥了,嗚嗚嗚當時我的心跳好快,我感覺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傅司年愣了一下。
“我當時就想,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好看的人。”
她繼續說,語氣裏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誠實:
“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明明是少年感的長相,眼神卻那麼冷,那麼讓人想靠近。”
“我知道我虛榮,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她垂下眼。
“我爸媽隻是司機和保姆,我根本不是沈家千金,可那些人相信了,謠言傳開了,我就順著承認了。”
“你出現的時候,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想靠近你。”
“哪怕用別人的身份,哪怕騙你,我也想試試。”
她說著,眼淚又湧上來。
“對不起。”
“傅司年,對不起。”
傅司年看著她。
她說這些話時,眼睛紅紅的卻始終直視他的眼睛。
她真是誠實得讓他意外,坦蕩得讓他動容。
他以為她會找藉口,會推脫,會哭哭啼啼說自己有苦衷。
可她沒有點她就這麼看著他,把所有的心思虛榮自卑,所有的喜歡——
全都攤開在他麵前。
真是可愛。
原來喜歡一個人叫她做了錯事都覺得可愛。
傅司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沐靈的眼淚又滑下來一滴。
然後他開口。
“寶寶。”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沈沐靈愣住了。
她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和不確定。
“那……”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還喜歡我嗎?”
傅司年看著她,月光下,她紅著眼眶,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抿著,小心翼翼等待他的答案。
他忽然笑了。
“你說呢?”
沈沐靈愣了一秒。
她彎起眼睛,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已經漾開。
“我猜……”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卻透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喜歡。”
傅司年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
他伸手,將她重新拉進懷裏。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
“下不為例。”
“以後不準再騙我了。”
沈沐靈在他懷裏點頭,髮絲蹭著他的下巴。
“嗯。”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滿足的笑意。
“不會了。”
她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當然不會了。
除了原主留下的這個把柄,她不會再有任何事能讓人抓住。
從今往後她會讓自己乾乾淨淨地站在他身邊。
不是因為沈家千金的身份,隻是因為她是沈沐靈,隻是因為他喜歡她。
儘管這喜歡是她裝出來的,但隻要入戲了,就能騙過所有人。
月光溫柔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樓上窗簾輕輕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傅司年替沈沐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梢,動作溫柔。
“回去吧,外麵涼。”
他聲音壓得很低,眼底藏著沒說盡的沉鬱。
沈沐靈抬頭望他:“那我上去了。”
“嗯。”傅司年目送她轉身,才緩緩開口,“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去學校。”
她回頭,眼裏漾開淺淡的暖意:“好,我等你。”
門輕輕合上,傅司年仍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溫度。
他沒提那些暗湧的麻煩,也沒說自己早已打算替她擺平一切。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事情還沒理清,對策尚未周全,他不願讓她平白擔驚受怕,更不想讓她提前捲入半分紛擾。
有些事,他一個人扛就夠了。
隻要她安安穩穩,隻要她明天能像平常一樣笑著走向他,其餘風雨,他自會擋在身前。
等他把一切都處理妥當,再乾乾淨淨地站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