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麵而來。
街道兩旁霓虹閃爍,時間確實尚早。
坐進車裏,傅司年啟動引擎,側頭看了一眼繫好安全帶的沈沐靈:
“去哪?直接回學校?”
沈沐靈點點頭,語氣輕快:“嗯,回學校就好,明天還得泡一天舞蹈室呢,偷不得懶。”
車子平穩滑入車流。
傅司年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打趣:
“沈大小姐對舞蹈倒是異常刻苦。”
經過一頓飯的相處,傅司年不知不覺間卸下了總是麵對外人的心防。
沈沐靈聞言,立刻轉過頭,下巴微揚,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那是當然!我可是要參加比賽的,就在下個月,很重要的全國性賽事。”
她說著,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向駕駛座傾斜,臉上寫滿了期待,聲音也放軟了些,帶著試探:
“到時候比賽那天,你會來看嗎?”
她的目光太過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希冀,直直地投向傅司年。
傅司年正巧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
對上那雙在車內昏暗光線下盛滿期待的眼睛,他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細微的悸動劃過心間。
他倉促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跳動的紅色數字,喉結微微滾動。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怎麼也吐不出口。
沉默了幾秒,在綠燈亮起後,他纔有些生硬地吐出三個字:
“再說吧。”
語氣含糊,留有餘地。
他以為,按照她一貫的作風,接下來必定是胡攪蠻纏和撒嬌耍賴,非要他給出一個肯定答覆不可。
他已經做好了再次被她轟炸的心理準備。
預想中的攻勢並未到來。
身旁突然安靜了。
傅司年用餘光瞥去。
沈沐靈已經轉回了頭,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夜景。
側臉在光影中有些朦朧,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竟然就這麼算了?
心底那點準備迎戰的警惕驟然落空,反而生出一絲莫名的不適和疑惑。
她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車內一時陷入沉默。
這沉默讓傅司年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打破了安靜,話題轉向了別處,像是隨口閑聊:
“聽說傳聞中的沈家天才千金在數學和金融領域天賦驚人,你怎麼會選擇學舞蹈?”
他隻是想找個話題驅散這略顯古怪的安靜,順便滿足一下自己日益增長的好奇。
問完,他下意識地又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沈沐靈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太快,太模糊,傅司年甚至來不及捕捉具體是什麼。
她很快恢復了常態,甚至帶著點嬌蠻地瞪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你管這麼多做什麼?喜歡就學了唄,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就喜歡跳舞,不行嗎?”
她的反應帶著被冒犯的小脾氣,卻更顯得直白鮮活。
傅司年被她的理直氣壯噎了一下,無奈妥協,聲音放緩:
“隻是隨口一問。”
總覺得眼前的沈沐靈與外界的傳聞格格不入,心底也存著疑慮。
但他從未真正動過去調查和驗證的念頭。
隻要他有心,動用關係去查,即便沈家將資訊保護得再好,以他的能力和手段,也絕非什麼都挖不出來。
可奇怪的是,他就是不想去查。
似乎潛意識裏,他更願意麵對眼前這個鮮活、矛盾,讓他頭疼卻又忍不住關注的沈沐靈。
而不是一堆冰冷可能揭開所有謎底的調查檔案。
就在他思緒微散時,中控台螢幕亮起,顯示來電——顧言深。
傅司年正開著車,不方便接聽。
坐在副駕的沈沐靈見狀伸出手,指尖在螢幕上一劃,接通了電話,並且順手點了擴音。
“喂?阿年!”顧言深活力十足的聲音立刻充滿了車廂,“在幹嘛呢?晚上有沒有安排?”
傅司年瞥了一眼沈沐靈,平淡回應:
“剛在外麵吃完飯,現在開車。”
“外麵吃飯?”
顧言深的聲音立刻拔高,充滿驚訝,
“稀奇啊!你不是除了必要的商務飯局,很少在外麵隨便吃嗎?我記得你最近好像沒什麼專案需要應酬吧?”
傅司年麵不改色:
“嗯,就是普通的吃飯。”
“普通的吃飯?”
顧言深何其瞭解他,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語氣變得促狹起來,
“跟誰啊?讓我猜猜,該不會是和那位膽大包天的沈家小姐吧?”
傅司年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咳嗽了一聲,聲音帶著警告:
“咳,別亂說。”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顧言深何等機靈,立刻明白了,傅司年旁邊有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正主!
他憋著笑,語氣更加曖昧:
“喲~怎麼我叫你出來吃飯十次有八次被你拒,人家一叫你就去了?傅少,這可有點偏心啊。”
傅司年聲音冷了幾分:
“有事說事。”
“行行行,”顧言深見好就收,轉入正題,“晚上有什麼安排嗎?別告訴我你又打算回家對著那些檔案度過美好的週末夜晚。”
“沒安排,準備回去了。”傅司年道。
“回去什麼呀!”
顧言深立刻反對,
“你個大忙人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別那麼早回去蹲著,正好我跟萌萌在一起呢,等會兒打算去雲頂坐坐,就我們幾個,你也來唄,把沈小姐也叫上!人多熱鬧!”
雲頂是他們圈子裏常去的一家高階私人會所,私隱性極好。
傅司年想也沒想:“不去。”
“你能不能別這麼無趣!”顧言深在電話那頭嚷嚷,“就我們四個,絕對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你也出來放鬆放鬆,別老繃著,萌萌也說想謝謝沈小姐上次幫忙呢。”
傅司年沉默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沐靈。
沈沐靈一直安靜地聽著他們對話,嘴角微揚。
他的目光用口型無聲地問:“你想去嗎?”
她輕聲開口:“我都行,你要是去,我就去。”
她將決定權交給了他。
傅司年看著她的側臉,鬼使神差地,他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行,地址發我。”
“得嘞!”顧言深歡呼一聲,“定位馬上發你!待會兒見啊阿年!”
電話結束通話。
車內重新恢復安靜,傅司年看著前方路麵,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不想承認,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和沈沐靈待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常常出乎意料,甚至讓他無奈,但確實不讓人覺得緊繃或厭倦。
反而有讓他想要延續下去的放鬆感。
或許,這纔是他答應顧言深的真正原因。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轉方向,朝著顧言深發來的定位駛去。
距離不算遠,大約二十分鐘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