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套間的沈沐靈從包裡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快點選。
調出與傅司年的聊天介麵,那是下午剛加的,對話還是一片空白。
她幾乎沒怎麼思索,便打下一行字,點選傳送。
【沐靈】:我到家啦~你到了嗎,阿年?路上順利嗎?早點休息哦,晚安喲~(^▽^)
語氣親昵熟稔,帶著關心和一絲撒嬌的尾音,似乎兩人已是相識許久和關係匪淺的友人。
完全無視了他們今天纔算真正認識,並且對話寥寥無幾的事實。
傅司年的車早已駛回傅家位於半山的別墅。
他徑直上樓回到自己房間,脫下剪裁精良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室內隻開了一盞閱讀燈,光線冷白。
他拿起安靜躺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鎖屏上顯示一條未讀微信,來自沈沐靈。
他劃開螢幕,點進聊天框。
那溢著過分熱情和自來熟氣息的資訊完整地映入眼簾。
傅司年英挺的眉頭微微蹙起。
毫不掩飾的親近和稱呼讓他感到一絲微妙的不適。
果然如此。
他對此並不意外,甚至覺得這很符合她今天表現出來的那種跳脫和大膽。
但心底某處還是升起一絲被冒犯邊界的不悅。
他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停頓了兩秒。
若是往常,對於這種明顯越界且帶著刻意拉近關係意味的資訊,他通常會選擇無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回復。
可今天……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在對話方塊裏敲下幾個冷冰冰的字:
【傅司年】:別叫我阿年。
點選傳送。
幾乎在資訊傳送成功的瞬間,他又頓住了。
看著自己發出的那行字,簡潔,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他忽然覺得,這樣似乎太過直接了些?會不會顯得過於不近人情?
這個念頭閃過,連他自己都略微怔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開始考慮對方會不會多想了?
抿了抿唇,他修長的手指再次在螢幕上敲擊,補充道:
【傅司年】:我不習慣不熟的人這麼稱呼我。
傳送。
想了想,他覺得有必要將界限劃得更清晰一些。
於是,他又打下一行字,表情是少有的認真,似乎在起草一份重要的協議條款:
【傅司年】:以後,也請不要再說那些沒有邊界感的話,我不相信算命,更不相信所謂的命運和緣分。
這一次,他仔細看了一遍自己發出去的三條資訊。
逐條,清晰,冷靜,明確地表達了他的不悅和劃清界限的態度。
很好。
他將手機放在書桌上,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小小的螢幕上。
螢幕暗了下去。
他等了幾秒,又伸出手指點了點,讓它重新亮起。
聊天介麵停留在自己最後那條資訊上。
下方,空空如也。
沒有“對方正在輸入…”,更沒有新的回復氣泡跳出來。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手機安靜得像塊黑色的石頭。
傅司年原本舒展的眉頭,再次微微蹙緊。
她怎麼不回復?
是沒看到?還是看到了,被他直白的話傷到了,或者生氣了?
以她今天表現出來的性格,不像是會輕易被幾句話打擊到沉默的人。
難道,他說得真的太過分了?
他心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亂。
他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微風。
不再看那毫無動靜的手機,徑直走向浴室,步伐比平時稍快一些。
擰開花灑,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
他洗得比平時更用力,也更匆忙。
用毛巾胡亂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書桌。
手機螢幕依舊暗著。
他走過去拿起,解鎖。
聊天介麵仍舊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沒有一個紅色的未讀訊息提示。
傅司年握著手機,站在冷白的燈光下,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短髮發梢滴落,沒入睡衣的領口。
他猜想,她可能是睡了。
畢竟時間也不算早了。
但這個解釋並未讓他感到釋然。
相反,他突然意識到,他剛才...竟然一直在等她的回復?
甚至因為等不到回復,而感到心煩意亂?
他什麼時候,開始會因為一個女人的資訊,而影響自己的情緒和行為了?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甚至有些狼狽。
像是被什麼東西無形中牽引了,而他竟然到現在才後知後覺。
他有些賭氣似的,將手機螢幕朝下啪地一聲扣在光滑的桌麵上。
然後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動作帶著刻意的不耐。
閉上眼睛,試圖將那張靈動的臉和安靜得可疑的手機,一起從腦海裡驅散。
...
晨光漫進房間。
沈沐靈眼睫顫動,緩緩睜開。
睡意尚未完全散去,她下意識地伸手,在枕頭邊摸索到冰涼的手機。
指尖按下側鍵,螢幕亮起。
鎖屏介麵上,微信圖示顯示著三條未讀訊息,來自傅司年。
他還真的回復了。
這倒略微出乎她的意料。
沈沐靈解鎖手機,點開聊天框。
三條資訊依次映入眼簾,字裏行間透著螢幕那端的冷淡與生硬,是明確的拒絕與劃清界限。
她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受傷的表情。
反而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
能讓他一次性回這麼多字,還條分縷析地約法三章,已經算是難得的進展了。
傅司年這種人外表越是矜貴冷肅,規矩分明,內裡往往潛藏著更強烈的反骨與掌控欲。
用沈家千金的身份去接近他,是一把雙刃劍。
好處在於,她能獲得一個理所當然和外界默許的入場券,靠近得名正言順。
壞處則是,他很可能對這種被安排的且帶有利益交換色彩的聯姻可能天然抵觸,甚至因此對她產生先入為主的負麵印象。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
沈沐靈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與他周旋。
她不需要他立刻接受,隻需要在他密不透風的心防上撬開一絲裂縫。
隻要有一絲縫隙,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悄無聲息地蔓延,直到將他的整顆心房,徹底佔據。
她指尖輕點,開始回復。
沒有委屈,沒有道歉,更沒有退縮。
【沐靈】:真的嗎?(′?ω??`)
【沐靈】:如果我說……我不想改呢?我就想繼續這麼叫。
【沐靈】:阿年,阿年,阿年~(?′?`?)
【沐靈】:你會不會……生氣呀?(??ω??)?
資訊傳送。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向浴室,開始洗漱。
...
今天是週末。
城市的另一邊,傅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高層辦公室內。
傅司年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著一份專案檔案。
他握著質感沉重的定製鋼筆,剛在紙頁上籤下淩厲的一筆。
“叮。”
放在桌角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傳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傅司年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筆尖在紙麵上留下一個微小多餘的墨點。
他心裏莫名升起一種預感。
是她?
腦海中瞬間閃過幾種可能的回復。
或許是委屈巴巴地妥協:
“那好吧……以後不叫了。”
或許是禮貌疏離地道歉:
“抱歉,是我唐突了。”
或許根本不會再回復。
他放下鋼筆,伸手拿起手機。
指尖劃過螢幕解鎖,點開熟悉的聊天框。
帶著俏皮顏文字,語氣輕鬆甚至帶著耍賴意味的資訊跳入眼簾,傅司年微微一怔。
對方似乎完全沒把他昨晚那些冷硬的警告放在心上。
依舊我行我素,甚至變本加厲地試探他的底線。
傅司年忽然覺得,自己昨晚那番認真的劃界限和之後莫名的等待與煩躁,顯得有些可笑。
像是一拳打在了柔軟的棉花上,無處著力。
他在這邊嚴陣以待,對方卻似乎根本沒把這當成一場需要嚴肅對待的交鋒。
但奇怪的是,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內心深處緊繃的某根弦反而莫名地鬆了一下。
隨之升起的是無奈與些許新奇的情緒。
他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她的厚臉皮程度,或者說是她異於常人的心理素質和直球風格。
他盯著那幾條資訊看了一會兒,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
該怎麼回?
斥責?顯得他小題大做。
無視?似乎又有些刻意。
最終,他蹙著眉,帶著點拿她沒辦法的煩躁,又摻著一絲妥協,冷冰冰地回了三個字:
【傅司年】:隨便你。
傳送。
然後他將手機螢幕朝下,重新扣回桌麵,似乎這樣就能隔絕那點細微的乾擾。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拿起鋼筆,目光落迴檔案上。
沈沐靈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休閑裝。
她今天的計劃是去學校的練舞室。
週末的校園人煙稀少,練舞室更是空曠安靜,最適合心無旁騖地練習。
距離重要的全國性舞蹈比賽,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無論她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有著怎樣的目標,她始終清醒地知道,人必須要有自己真正熱愛並為之付出的事業或追求。
這不僅是對自我價值的堅守和證明,是她的底氣和根基。
同樣也會成為未來任何關係中的重要籌碼和閃光點。
她從不認為這樣想有什麼不對。
愛情或許始於衝動和吸引,但長久的維繫,必然離不開彼此價值的相互認可與需要。
沒有人會無條件且永恆地愛上一個空洞的靈魂。
願意付出,願意去愛,正是因為對方身上存在著獨一無二的且值得被珍視的光芒與價值。
而她,沈沐靈必須確保自己擁有這樣的價值。
簡單地吃過母親留在小廚房的溫熱早餐。
她拎起裝著練舞服和毛巾的揹包,推開側門,朝著A大校園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