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側麵通往工作人員區域和後麵小套間的門。
室內瀰漫著家常飯菜的溫暖香氣。
沈沐靈循著味道走到寬敞明亮且裝置高階的廚房門口。
沈母李秀娟正在灶台前忙碌,她身形微豐,繫著乾淨的碎花圍裙,模樣周正清秀,眉眼間能看出沈沐靈遺傳自她的那份溫婉底色。
隻是常年勞作的手略顯粗糙,整體透著質樸踏實的氣質。
沈母能在沈家工作這麼多年,不僅因為她做事利落細緻,還有一手絕佳的家常菜手藝,火候調味恰到好處,很對沈家老少的胃口。
“媽,在做什麼好吃的呢?”
沈沐靈放柔了聲音問道。
接收了原主全部記憶的她,清晰感受到那份對父母的愧疚。
原主再虛榮不懂事,終究還有點良知。
上輩子,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妻沒少為原主惹的禍提心弔膽和賠盡笑臉,最終還被連累失業。
原主靈魂深處,是希望父母能早些享福,別再為她操勞擔憂的。
李秀娟聞聲回頭,看到女兒,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
“回來啦?燉了你愛吃的排骨蓮藕湯,清炒時蔬,還有紅燒魚和糖醋小排,知道你們練舞消耗大,媽每樣都多做了些,已經給你單獨盛出來溫著了,餓了吧?快先回屋歇歇,洗個澡,一會兒就能開飯。”
她習慣性地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看到自己手上可能沾著油漬,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才輕輕撫了下沈沐靈的發頂。
“那我先回房間放東西。”沈沐靈點點頭。
她的房間就在一樓,繞過一段相對安靜的走廊,是一個獨立的小套間。
這得益於父母在沈家多年的勤懇服務,主家待人寬厚,別墅房間又多,便撥了這麼一間給保姆的女兒偶爾居住,以示照顧。
房間不大,但功能齊全,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裝修簡潔,與主宅的奢華風格截然不同,傢具是實用的款式,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一個小書架。
衣櫃裏,掛著不少質地良好但款式已不算簇新的衣物。
有些標籤甚至還未拆,那是沈夫人或沈小姐們淘汰下來,順手送給她的。
書桌上,也擺著一些品牌不錯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小樣,同樣來自主家的饋贈。
...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肌膚,帶走了舞蹈課後積攢的酸乏與薄汗。
沈沐靈換上柔軟的純棉睡衣,頭髮用乾毛巾裹起,幾縷濕發不經意貼在頸邊,透著沐浴後的清爽與慵懶。
一天的緊繃感隨之消散,隻剩下肌肉令人舒適的倦意。
她趿著拖鞋來到別墅後院連線的小廚房,這是專門給住家保姆們用餐的簡樸空間。
母親李秀娟為她留的飯菜用保溫蓋扣著,掀開後熱氣混著香味撲麵而來。
排骨湯醇厚,青菜碧綠,紅燒魚色澤誘人。
她坐下,安靜而迅速地吃著,動作並不粗魯。
填飽肚子後,她把碗筷留在桌上。沈
家自有負責清潔的保姆會來處理,無需她動手。
回到簡潔的小房間,放任自己倒進柔軟的床鋪。
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她閉上眼,任思緒在黑暗中沉澱。
......
接下來的日子,沈沐靈恢復了規律而略顯單調的校園生活。
她依然去上每一堂課,在舞蹈房揮灑汗水,接受老師偶爾的讚許。
對於沈家千金這個標籤,她不主動提及,也不刻意否認。
當旁人用這個稱呼或帶著羨慕議論時,她隻是模稜兩可的微笑,輕巧地將話題引向別處。
比起原主從前恨不得全校皆知的高調張揚,她驟然收斂的淡然,反而讓誇張的流言失去了繼續發酵的燃料。
喧囂漸息,傳聞被限製在了本院係的小圈子裏,沒有再向全校蔓延。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知曉範圍越小,未來操作的空間就越大,破綻也越不易暴露。
她需要這個身份作為初始的敲門磚和掩護。
至少,在真正的主角登場前,它仍有其利用價值。
...
時光平靜流逝,一個月轉瞬即過。
這天,係統小毒毒那特有的聲線在意識中準時響起,打破了多日來的寧靜:
【提示:今日為關鍵劇情節點。目標人物沈清、傅司年已於今晨抵達國際機場,預計下午將會出現在A大校園,需要開啟實時位置追蹤嗎?】
沈沐靈正在校園裏的換衣間對鏡整理著舞蹈服的腰帶。
聞言,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神在鏡中平靜地與自己對視。
【暫時不用。】
她在心中回應,
【等傅司年進入校園範圍時,再給我位置提示。】
【明白,宿主。】小毒毒應道。
沈清代表著真正的沈家千金。
她自幼便是天之驕女,智商超群,學業對常人而言堪稱降維打擊。
初中後便赴海外深造,長期在國外生活,僅假期短暫回國。
而巧合的是,每逢沈清歸家,原主沈沐靈多半恰巧回了老家,陰差陽錯,兩人從未照麵。
因此,上一世直到真相大白,原主都未能認出那位低調的同學就是正主。
而沈清本人,偏偏喜好低調。
沈家雖是A市頂尖豪門,她卻有意隱藏了自己的身份資訊。
對於這樣的家族而言,隻要有意隱瞞,將她的基本資訊遮蔽於公眾視野之外,並非難事。
正因如此,上一世才會有那麼多人毫無疑慮地相信了原主編造的謊言。
鏡中的少女唇角微微牽起無形的弧度。
既然真正的沈家千金喜歡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這場冒牌貨的滑稽戲碼,那就讓她好好看下去吧。
沈沐靈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眼神清亮的自己,轉身拿起水壺和毛巾,推開房門,朝著舞蹈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映出屬於舞者的專註。
利用沈家千金的身份接近傅司年,是計劃的一部分。
但她絕不會像原主那樣膚淺、急切、漏洞百出。
她要演的,是一場更高階且更難以被看穿,甚至能反向吸引看戲人的對手戲。
...
午後陽光斜照。
沈清站在人流邊緣,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座久聞其名的學府。
她剛從海外歸來,在那邊她已提前修完了金融與數學的雙學位。
此次回國,她將以A大最年輕的博士新生身份,開啟一段新的校園生活。
她早已同父親打過招呼,不必驚動校方高層。
她想要體驗的是普通的校園日常,而不是走到哪裏都被特殊對待的矚目。
自幼便身處焦點中心,那種矚目於她而言,早已成為一種無形的負擔。
她今日的打扮極盡簡單。
上身一件看似普通的純白棉T,若有識貨之人細看,便能從那獨特柔軟的織法與近乎隱形的縫線中,辨出它來自一個專為頂級客戶提供手工定製的低調品牌。
下身是一條杏色及膝百褶裙,隨著微風輕輕拂動。
她揹著一個設計簡約卻皮質細膩的帆布書包,同樣來自某個不顯山露水的高階設計師品牌。
這身裝扮完美融入了校園,卻又在不經意間透露出與生俱來的優越品味。
她望著眼前熙熙攘攘且充滿青春氣息的人群,眼神裡閃過一絲興趣。
接下去的博士生涯,便在此處了。
周圍無人認出她的身份,隻有零星幾人因她脫俗清冷的容貌與周身那份沉靜書卷氣,而投來些許欣賞或好奇的目光。
A大,作為A市甚至全國都名列前茅的頂尖學府,以其深厚的學術底蘊和優美的校園環境著稱。
能進入這裏的學子,無一不是天之驕子。
原主沈沐靈,憑藉自幼顯露的舞蹈藝術天賦,以藝術特招生的身份考入,文化課成績則堪堪擦過錄取線。
此時在藝術學院的舞蹈樓更衣室內,沈沐靈剛結束下午的課程。
她換下了被汗水微微浸濕的練功服,穿上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
裙子是簡約的修身A字版型,採用柔和的棉混紡麵料,領口綴有細緻的蕾絲邊,袖長及肘,裙擺剛好過膝,整體風格清新優雅,又不失含蓄的精緻。
她站在鏡前,將盤起的長發解開。
如瀑的青絲披散下來,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伸手,靈巧地將上半部分頭髮挽起,用一枚珍珠髮夾固定,紮成了一個慵懶隨意的半紮發。
額前垂下兩縷恰到好處的八字劉海,柔和了麵部輪廓。
她今天略施了淡妝。
粉底輕薄,幾乎看不出妝感,隻均勻了膚色。
眉形自然,唇上點了淺粉色的潤澤唇膏。
重點在眼妝,她用極細的眼線筆輕輕勾勒眼尾,刷上纖長卷翹的睫毛膏。
妝容很淡卻是點睛之筆,越發襯托出眸子琉璃般的清透靈動,五官的精緻與靈氣被放大凸顯。
她對著鏡子微微側頭,檢查髮絲弧度。
意識深處,小毒毒的聲音清晰響起:
【宿主,目標傅司年已抵達A大正門。】
【他乘坐的車輛為黑色賓利慕尚,車牌號京A·xxxxx。】
【車輛正沿主幹道向行政樓方向行駛,預計五分鐘後停靠。】
沈沐靈聞言,手上整理髮梢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鏡中映出的少女,唇角緩緩彎起一抹弧度。
她平靜應了一聲:
【嗯。】
...
A大正門處,此時正是午後時分,陽光正好。
是學生們來往最為頻繁的時候,整個校門口都被湧動的人潮所淹沒。
就在這片嘈雜之中,一輛造型別緻的的黑色賓利慕尚正緩緩駛入人們的視野。
它穿梭於擁擠不堪的人潮與車流之間,輕易地割裂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寧靜空間。
然儘管它如此低調行事,但還是無法掩蓋其獨特魅力。
哇塞!你們快瞧那邊,是不是有輛豪車開過來啦?
一個眼尖的女生率先發現了目標,並激動地喊道。
真的誒!好像是賓利耶?也太拉風了吧!另一名男生附和道。
我看吶,這個車牌號可是京A的呢......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大人物今天回來了?
第三個聲音加入討論行列。
啥大人物呀?哦~對哦!聽說過京圈太子爺傅司年嗎?估計就是他沒錯了!
第四個人緊接著補充說。
哇靠!竟然真的是傅司年?!光從這輛車上就能感覺到他肯定特別厲害!
第五個聲音充滿羨慕之情地感嘆著。
喂喂喂!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後座似乎坐著什麼人呢?雖然隻能看見一個側臉,但感覺好帥氣啊!
第六個聲音壓低嗓音說道。
一時間,各種驚嘆聲猜測聲以及興奮的低語在人群中迅速傳播開來。
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駐足圍觀,他們緊緊盯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轎車,生怕錯過任何精彩瞬間。
一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學已經不由自主地邁開步子,緊跟著車子前進的方向,朝著校園深處的行政樓區域進發。
黑色賓利並未停留,徑直駛向行政樓前那片相對開闊的露天停車場。
它身後,已然綴上了一條由年輕學生構成熙熙攘攘的尾巴。
人們踮著腳,伸著脖子,臉上混雜著好奇興奮與窺探欲,都想親眼目睹這位傳說中的風雲人物究竟是何模樣。
車內後座,傅司年微微蹙起眉頭。
車窗貼有深色防窺膜,隔絕了外界探究的視線,卻擋不住那一道道如影隨形的目光所帶來的壓迫感。
他有些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口,眼神掃過窗外緩慢挪動的人群,閃過一絲清晰的煩躁。
“開慢點。”他對前排司機吩咐,聲音冷淡。
司機應了一聲,將車速壓得更低,在這股無形的人潮裹挾中,車輛隻能以近乎步行的速度向前挪動。
這種被當作猴子般圍觀的感覺,令他相當不悅。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沈清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腳步未停,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掠過那輛備受矚目的黑色賓利,以及車後越聚越多的人群。
這就是傅司年?
她想起父親前幾日閑談時提起,傅家與沈家確有聯姻意向,但也隻是長輩們樂見其成的意向。
父親說得明白,如今時代不同,最終還是要看小輩自己是否合得來,他們不會強行撮合。
既然如此,她自然會對這位準聯姻物件多一分審視。
此刻遠遠看去,排場不小,惹來的關注度也極高。
這並非她喜歡的風格。
不過,僅憑一個喧鬧的入場式,尚不足以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