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緩停在一棟低調的獨棟建築前。
深色玻璃幕牆映出藍天流雲,門口沒有任何顯眼招牌。
門牌上一個極簡的銀色logo。
這裏是城中頂級名流與明星私下光顧的高階禮服定製館。
許柔率先下車,楚阮緊隨其後。
室內空間極高極開闊,金屬支架上懸掛著一件件華服。
身著剪裁利落黑色套裝的女經理立刻迎上,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微微躬身:
“靳太太,歡迎,您預約的試衣間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靳太太三個字被她念得恭敬又自然。
許柔眼底閃過一絲快意的滿足,脊背不自覺挺得更直。
她享受著這種被鄭重對待的感覺。
尤其在楚阮麵前。
大學時,無論走到哪裏,聚光燈永遠追隨著明艷奪目的楚阮。
而她許柔,總是那個被模糊處理的背景板。
更讓她如鯁在喉的是,她曾悄悄喜歡過沈序舟。
甚至在他和楚阮戀愛後,還試圖委婉地表露心跡。
可沈序舟是怎麼回答的?
他眼神清亮,語氣卻殘忍:
“抱歉,我心裏隻有阮阮。而且,”
他補充道,
“你和她,差遠了。”
那一刻的難堪與妒忌深埋心底。
後來,看著沈序舟對楚阮百依百順,辛苦賺來的錢大半都花在她身上,許柔心裏的不平更是瘋長。
憑什麼楚阮總能輕易得到最好的一切?
現在,風水輪流轉。
她成了靳太太,而楚阮,是個離過婚且試圖攀附卻狼狽不堪的可憐蟲。
讓楚阮親眼看著她過得有多好,日日活在羨慕與嫉妒中,就是最甜美的報復。
許柔嘴角噙著矜持的笑,在經理的引導下,就像女王巡視般走向貴賓區。
她隨手拂過一件綴滿水晶的禮服裙擺,狀似無意地對經理說:
“這次宴會很重要,是我先生特意囑咐的,這些看起來都還不錯,但不知道有沒有更特別一點的?”
經理會意,笑容愈發殷勤:
“靳太太放心,我們最近剛到一批巴黎高定周的新品,有幾件非常適合您的氣質,我馬上讓人取來。”
很快,幾名助手推著移動衣架過來,上麵懸掛的禮服果然更加華美奪目。
許柔試了一件又一件,在落地鏡前反覆轉身。
香檳金魚尾裙,銀白色星空紗,寶藍色絲絨露背款……
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她似乎有些選擇困難,轉身看向一直安靜坐在絲絨沙發上的楚阮:
“阮阮,你幫我看看嘛,哪件最好?我眼睛都挑花了。”
楚阮一直平靜地觀察著,目光掠過那些華服,也掠過許柔極力掩飾的炫耀。
她心中毫無波瀾。
眼前這一切,她不僅要讓許柔的老公為她買單。
將來,她更要自己買得起。
聽到許柔詢問,她站起身,緩步走近衣架。
指尖輕輕滑過幾件過分張揚的禮服,最終停在了一件掛在一旁乍看並不起眼的煙灰色長裙上。
“試試這件?”
她將裙子取下,遞給許柔。
裙子是啞光真絲質地,色澤宛如雨後的天空,剪裁極為簡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唯有從肩頸到腰側流暢的立體褶皺,裙擺處隱約的漸層光澤,透出低調至極的奢華與高階感。
許柔接過,入手絲滑冰涼,觸感非凡。
她眼睛一亮,立刻走進試衣間。
幾分鐘後,簾幕拉開。
許柔走出來,站在鏡前。
煙灰色將她原本清純的氣質襯托得愈發沉靜溫婉。
立體褶皺完美修飾了身形。
簡約的設計反而凸顯出一種毫不費力的高貴感。
與她往常刻意營造的甜美風格截然不同,卻意外地合適。
“天哪,靳太太,這件太適合您了!”
經理忍不住讚歎,目光欽佩地看向楚阮,
“這位小姐眼光真好,這是當季大師的限定款,看似簡單,工藝和麪料卻是最頂級的,非常挑人,但穿在您身上,簡直像量身定做。”
許柔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臉上的滿意幾乎要溢位來。
“就要這件。”
她果斷決定,又指了指剛才試過的兩件,
“那兩件也包起來吧。”
“好的,靳太太。”
經理笑容滿麵地應下。
許柔心情大好,轉向楚阮:
“阮阮,你也試試嘛,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楚阮沒有推辭,隨意選了兩件剪裁別緻的裙子試穿。
當她從試衣間走出時,連見慣美人的經理和助手眼中都閃過驚艷。
第一件是酒紅色絲絨弔帶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曲線畢露,宛如暗夜綻放的玫瑰。
第二件是剪裁利落的黑色不對稱連衣裙。
一邊露肩,將她精緻的鎖骨與流暢的肩線展露無遺,冷艷又極具氣場。
每一件在她身上,都像是被賦予了靈魂,完美契合。
楚阮對著試衣鏡,拿出手機,調整角度,拍了幾張自己的單人照。
然後,她走到許柔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舉起手機:
“小柔,我們一起拍一張留念呀。”
許柔正在興頭上,欣然同意。
鏡頭裏,兩人靠在一起,一個煙灰色溫婉,一個酒紅色明艷,對比鮮明。
楚阮拍好,低頭快速編輯。
幾分鐘後,一條新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圖是她自己的兩張禮服美照,以及和許柔的合照。
文案寫著:
【陪好的姐妹來挑選禮服~據說是她要參加下週的宴會,我也跟著沾光體驗了一把高定服務!姐妹果然眼光獨到,選的禮服超美!期待宴會啦~】
她按下傳送,嘴角微揚。
這條動態,是精心丟擲的餌。
許柔大概率不會真的帶她去宴會。
自己這麼一張臉站在旁邊,不是明擺著搶風頭麼?
但她自有辦法拿到入場券。
畢竟,那場宴會上,有靳寒,有江淮,還有她那位即將正式回歸風光無限的前夫哥。
人多,才熱鬧呢。
...
試完禮服,許柔和她在外麵吃了午餐。
離別時。
車子停穩,楚阮解開安全帶,正欲推門下車。
“阮阮,”許柔忽然柔聲喚住她。
楚阮動作微頓,回身望去。
許柔的臉上掛著慣有的甜美笑容,眼神卻帶著一絲閃爍。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特意花時間陪我。”
隨即話音輕輕一轉,染上些許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歉意,
“不過……下週那個宴會,規格確實很高,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主辦方對賓客名單卡得非常嚴格,我也不好隨意帶人進去。”
她微微蹙眉,似乎真心為此感到遺憾。
卻又在話語間,不經意地再次強調了自己作為靳太太所身處圈層的門檻與特殊性。
“你能理解吧?”
她看向楚阮,眼神裏帶著一絲隱晦的憐憫與居高臨下的安撫。
楚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尷尬或失落。
在許柔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唇角揚起毫無陰霾的笑容:
“當然理解呀,沒關係的,小柔。”
“今天陪你逛街我也很開心,宴會重要,你玩得盡興就好。”
說完,她利落地推開車門,朝車內的許柔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公寓樓門。
背影挺拔,步伐輕盈。
...
深夜,江淮結束一場視訊會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拇指劃過螢幕
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個新出現的頭像上。
楚阮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裡,她穿著華美的禮服,明艷不可方物,身旁是笑靨如花的許柔。
配文提到“下週的宴會”。
江淮微微一怔,隨即想起——
下週正是表哥沈序舟正式亮相的回歸宴。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還缺一個合適的女伴。
以往這種場合,他要麼獨自前往,要麼隨意約個模特或小明星,從不甚在意。
但此刻,楚阮的臉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帶她去,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在上流社會的宴會規則裡,女伴未必是戀人。
也可以是賞心悅目和談得來的朋友。
她足夠漂亮,帶出去絕不會失禮,甚至能賺足眼球。
況且,靳寒會帶著許柔,自己一個人未免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這個念頭悄然滋長。
他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在對話方塊上方懸停許久。
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速敲下一行字,點選傳送。
【我刷到你朋友圈了,聽說你今天陪嫂子去試禮服了?】
訊息傳送成功。
他莫名感到一絲罕見忐忑的期待,將手機放在桌上,目光卻未離開螢幕。
楚阮剛剪完一條新的短視訊素材,儲存匯出。
手機螢幕亮起,提示微信新訊息。
她點開,看到江淮的名字,以及那條看似隨意開啟的話題。
唇角微揚。
她等了片刻,纔不緊不慢地回復。
【嗯,是的江少,小柔邀請我一起去參謀的。】
訊息幾乎秒回。
江淮:
【叫江少太生分了,跟靳寒一樣,叫江淮就行,或者跟許柔一樣,叫江哥也成。】
緊接著又是一條:
【看來嫂子對下週的宴會很上心啊。】
楚阮指尖輕點:
【嗯,她很重視,宴會很重要。】
江淮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
【其實……我正好也缺個女伴。】
訊息彈出,隔了兩秒,似乎覺得太直接,又補充道:
【想著你要是也去,正好跟嫂子有個照應,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楚阮看著螢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她斟酌用詞,既不能顯得過於急切,又要留下應允的空間。
【江少邀請,是我的榮幸,隻是我還沒有合適的禮服呢,今天隻是陪小柔去看。】
江淮的回復立刻變得爽快:
【這算什麼事!後天有空嗎?我帶你去挑,保準比嫂子那件還亮眼!】
他似乎覺得這話有些歧義,又找補了一句:
【咳,我的意思是,既然是我的女伴,自然不能寒磣,不然我多沒麵子。】
楚阮能想像出他此刻有些懊惱又強裝灑脫的表情。
她忍住笑意,回復得矜持而得體:
【那就麻煩江少了。後天我有時間。】
【好!說定了!後天下午我去接你!】
江淮的回復透著如釋重負的輕快。
【好的,謝謝江少。晚安。】
【晚安!】
對話結束。
楚阮將手機放在床頭,關掉枱燈,在黑暗中緩緩躺下。
月光透過紗簾,在她平靜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影。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劇本,穩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