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剎那,包廂內寂靜無聲,江淮與靳寒的目光落在楚阮臉上。
她的神情太過平靜,剛剛提及的隻是一則與己無關的趣聞。
兩人心頭的疑雲悄然散去。
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終究是旁人的故事。
江淮率先打破沉默,他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拍手道:
“光聊天多沒勁,來玩個遊戲助助興!”
他變拿出包廂一套精緻卡牌,朗聲宣佈規則:
“簡單!每人抽一張數字牌,我隨機抽指令牌,數字相同的兩位,必須完成指令。
可以是問答,也可以是……一點小小的互動。”
他尾音上揚,暗示著無限可能。
這遊戲立刻點燃了在場眾人的興緻,帶著些許曖昧的期待。
“現在開始抽卡吧。”
楚阮神色自若地伸出指尖,從江淮手中抽走一張牌。
幾乎同時,另一隻戴著昂貴腕錶骨節分明的手,也從牌堆中抽走了一張。
是靳寒。
江淮眼中閃過促狹,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抽到相同數字的,主動亮牌吧。”
楚阮翻轉手腕,牌麵朝上。
黑桃K。
靳寒的指尖微頓,隨即也翻開自己的牌。
紅桃K。
兩張國王,靜靜躺在眾人視線中。
“緣分啊!”江淮伸手從指令牌堆裡隨意利落抽出一張,大聲念出,“請兩位共享一塊Pocky餅乾,直到剩餘一厘米以內!”
包廂內響起低低的吸氣聲和竊笑。
許柔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僵住,血色緩緩褪去。
她下意識看向靳寒,眼神裏帶著一絲委屈和期盼。
似乎在等待他如往常般,用冷淡或自罰三杯的方式推拒這種無聊的親昵遊戲。
可靳寒隻是淡淡撩起眼皮。
他深邃的桃花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無尷尬,也無抗拒。
他的目光掠過楚阮沉靜的麵龐。
方纔她與許柔之間那場不見硝煙的交鋒,他盡收眼底。
兩人看似是好朋友,一個總想著讓對方出醜,另一個總是不動聲色地反擊回去
這女人,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侍者遞上一根細長的巧克力餅乾棒。
靳寒伸手接過,將它的一端穩穩咬在齒間。
然後,他平靜地看向楚阮,眼神無聲邀請,又帶著冰冷的審視。
他在試探,這個女人有何居心。
周遭的空氣似乎被抽緊,所有的嬉笑低語都停滯了。
楚阮麵色平靜,緩緩傾身向前。
她微啟紅唇,輕輕含住了餅乾的另一端。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輕淺的呼吸。
想像中的嬌羞閃躲和蓄意撩撥,全未在她眼中出現。
她隻是專註地看著那根逐漸縮短的餅乾,眸光清澈。
巧克力塗層的甜膩氣息在鼻尖縈繞。
餅乾脆弱的斷裂聲細微可聞。
他們緩慢而穩定地,向中心靠近。
靳寒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眼睫上。
羽睫纖長濃密,微微顫動。
周圍喧鬧的人聲和晃動的光影,似乎在這一刻退去。
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靜謐包裹了他們。
他眉心微蹙,迅速將這莫名的恍惚感壓下。
餅乾的長度不斷縮減,危險而曖昧的距離在毫釐之間逼近。
最後僅剩那微小的一截時,兩人動作同時停滯。
空氣凝固。
楚阮停住了,沒有再前進分毫,似乎在等待,又或是劃下無形的界限。
靳寒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他沒有猶豫,微微偏頭,向前輕輕一探。
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一抹極其柔軟的觸感。
像羽毛拂過,快得像是錯覺。
餅乾應聲斷裂。
靳寒直起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麵上卻已恢復一貫的淡漠。
似乎方纔那一瞬的逾越從未發生。
楚阮也從容退開,指尖拂過唇角,動作自然。
“哇哦——!”
江淮第一個起鬨,掌聲打破寂靜。
眾人表情各異,驚訝、玩味、好奇的目光交織。
許柔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傳來,才勉強維持住臉上搖搖欲墜的得體微笑。
楚阮卻在這時,輕輕笑了一聲。
她轉向許柔,語氣親昵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調侃,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小柔,你可別吃醋,靳先生剛才那表情,跟完成商業併購案似的嚴肅,我這算工傷,你得補償我。”
她巧妙給了許柔台階,又淡化了剛才那令人遐想的接觸。
許柔胸口堵著的氣,被迫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阮阮你真會開玩笑。”
楚阮唇角微勾,眼底卻一片冷靜。
她當然不是真心替許柔解圍。
她隻是要讓靳寒看見,她的與眾不同。
她要讓他對他產生好奇和疑惑。
這份與眾不同,纔是叩開他心門的第一塊磚。
而靳寒重新端起的酒杯後,那深沉的目光再次掠過她平靜的側臉時。
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和疑慮。
...
包廂內氣氛被酒精烘托得愈發鬆弛。
幾位富二代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楚阮,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離過婚又如何?
那張臉和身段可足夠頂級,足夠讓他們產生玩玩也無妨的興緻。
聚會接近尾聲,楚阮白皙的臉頰已染上醉意紅暈,眼波流轉間帶了些許迷離。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晃了過來,正是王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王碩。
他湊近,居高臨下地打量她,語氣輕佻:
“跟了我,保你以後吃香喝辣,想買什麼包都行。”
他長相不醜,卻因縱慾過度而眼窩深陷,目光渾濁黏膩,讓人不適。
楚阮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抱歉,我對你沒興趣。”
隻是平靜的拒絕,卻讓某人破防。
王碩臉色瞬間陰沉,酒精放大了他的羞惱:
“裝什麼清高?一個被男人玩剩的二手貨,穿成這樣來這種地方,不就是為了釣男人嗎?真當自己是什麼寶貝?”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附近幾人聽得清楚。
楚阮放下酒杯,動作優雅。
下一秒,她抬手,乾脆利落地甩出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讓周遭瞬間安靜。
王碩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地疼,滿眼不敢置信。
楚阮卻已收回手,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語氣平靜:
“嘴巴這麼臟,是剛從廁所吃飽出來嗎?可惜,人長得像殘次品,嘴還臭得像是發酵過,就算倒貼錢,我也嫌噁心。”
她的用詞刻薄至極,語氣卻毫無波瀾,更襯得王碩像個跳樑小醜。
“你他媽——”
王碩目眥欲裂,理智被羞辱和酒精燒斷,揮手就要朝楚阮抓去。
許柔早在衝突初起時便已注意到。
此刻她駐足在不遠處,冷眼旁觀,指尖悠閑地晃著杯中的殘酒。
若是從前,她早該柔柔弱弱地上前勸和,博一個善良大度的美名。
但今天的楚阮,一再讓她難堪。
那就自求多福吧。
其餘人也大多事不關己地移開視線,或低聲交談,無人上前。
王碩的手還未碰到楚阮的衣角,身側便襲來一股狠厲力道。
他整個人被猛地踹中腰側,踉蹌著向後倒去。
狼狽地摔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痛撥出聲。
他捂著腰抬頭,看見兩道高大的身影並立在前,擋住了璀璨燈光。
靳寒與江淮不知何時已站在楚阮身前。
江淮雙手插兜,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已被冷意取代,他垂眼睨著地上的人:
“王碩,我組的局,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兒撒野了?”
靳寒則一言未發,隻是靜靜站著,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周圍溫度驟降。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王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妻子的朋友,也是你能動的?”
“你們王家,是想提前破產嗎?”
王碩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恐取代,酒醒了大半。
他慌不迭地爬起來,連腰上的疼都顧不得,對著靳寒和江淮的方向連連鞠躬:
“靳少,江少,我錯了!我喝多了胡言亂語!我這就滾,這就滾!”
他一邊求饒,一邊不甘地瞥了楚阮一眼。
再不敢多留一秒,連滾爬爬地消失在包廂門口。
楚阮站在原地,髮絲略顯淩亂,幾縷黏在微紅的頰邊。
她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淚水。
脆弱與堅韌交織,更加楚楚動人。
江淮轉身看她,語氣緩和了些:
“沒事吧?”
許柔此刻才快步上前,一臉擔憂地握住楚阮的手,聲音溫柔似水:
“阮阮,你嚇壞了吧?都怪我,剛才沒來得及拉住王少……”
楚阮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
她看向靳寒和江淮,微微頷首,聲音還帶著一絲輕顫:
“靳先生,江少,剛纔多謝你們。”
江淮嘖了一聲,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三分調侃,眼神卻帶著提醒:
“謝什麼,不過下次嘴別那麼毒,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他看了看時間,又瞥了眼一旁神色不明的靳寒和許柔,主動道:
“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楚阮沒有推辭,輕輕點了點頭:
“麻煩江少了。”
江淮對許柔笑笑,語氣隨意:
“嫂子放心,保證把你朋友安全送到家。”
許柔挽住靳寒的臂彎,笑容溫婉得體:
“那就辛苦你了,江淮。”
楚阮拿起自己的手包,對眾人微微欠身,便隨著江淮離開了包廂。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裡的光影與喧囂。
許柔仰頭看向身側的男人,柔聲問:
“靳寒,我們也走吧?”
靳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閉合的門板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嗯了一聲。
兩人一同走向門口,一路沉默。
許柔臉上的笑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漸漸淡去。
...
夜風帶著微涼,拂過會所門口璀璨的燈火。
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專屬車位上,司機早已恭敬候立。
見楚阮與江淮出來,司機立刻拉開後座車門。
楚阮微微頷首,俯身上車。
江淮緊隨其後,坐在了她身側。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地址?”江淮鬆了鬆領口,隨口問道。
楚阮報出一個小區名,位於城市邊緣,一個普通的地段。
那是她與前夫曾經租住的地方。
離婚後,男人默默搬走,卻預付了足足半年的房租。
江淮眉梢微動,並未多問。
目光落在楚阮被窗外流光掠過的側臉上,輪廓精緻得無可挑剔。
剛剛她在包廂裡毒舌的模樣,反而勾起了他一絲興趣。
“沒想到,”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玩笑,“看著溫溫柔柔,罵起人來倒是一點不含糊。”
楚阮轉過臉,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紅,嘴角卻已揚起一個無奈的笑:
“讓江少見笑了,有時候,文明的方式對某些生物不起作用。”
江淮低笑出聲。
“生物,形容得還挺貼切。”
他放鬆地靠向椅背,氣氛緩和不少,
“不過王碩那人,確實不怎麼樣,你以後遇見,躲著點。”
“嗯,謝謝提醒。”
楚阮點頭,隨即自然地接話,
“江少平時也常組這樣的局嗎?看起來大家都很熟絡。”
“偶爾,打發時間罷了。”
江淮聳肩,
“靳寒那傢夥纔是真難請,今天算是給你碰上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好奇:
“你跟許柔真是好朋友?”
楚阮睫毛輕顫,聲音輕柔:
“大學時是,她很照顧我。
現在……她嫁得好,圈子不同了,但她還能記得我。”
江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從最近上映的電影到某家新開的餐廳。
楚阮的接話總是恰到好處,偶爾丟擲一兩個輕鬆的調侃,引得江淮再次發笑。
氣氛意外地融洽。
臨近目的地時,江淮很自然地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介麵,語氣隨意:
“加個微信?下次有什麼局,方便叫你,放心,沒王碩那種人。”
楚阮眸光微閃,沒有半分遲疑,也拿出手機,淺笑著掃碼:
“那就先謝謝江少了。”
“滴”的一聲輕響,聯絡方式新增成功。
能接近靳寒的兄弟,也是一個快速靠近靳寒的捷徑。
車子緩緩停在一個略顯老舊的小區門口。
楚阮道謝,推門下車,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樓道光影中。
江淮隔著車窗望了一眼,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那個新新增的頭像上輕輕一點,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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