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白玥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麵前的小幾擺著幾樣精緻的茶點。
晶瑩剔透的荷花酥,內餡香甜的海棠糕,糯適口的糯米涼糕,配著一盞清香裊裊的雨前龍井。
她剛拈起一塊荷花酥,還未入口,便見玄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手中捧著幾捲圖紙。
“白姑娘。”
玄一躬身行禮,態度比以往更為恭敬。
他將圖紙在另一張空置的桌案上徐徐展開:
“王爺吩咐,讓您在城中挑選一處合心意的宅院,這幾處都是屬下初步篩選過的,各有特色,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白玥接過雲溪遞來的濕帕子凈了手,緩步走到案前。
圖紙上的院落大小、位置、佈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位置極佳、臨近皇城的三進大宅,也有景緻優美、帶園林水榭的寬敞別院。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明顯更為奢華闊綽的圖紙,最後落在其中一張圖紙上。
一個二進的院落,位置不算頂好,但也不偏僻,鬧中取靜。
院落佈局規整雅緻,該有的正房、廂房、後院一應俱全,雖不宏大,卻顯得溫馨適宜。
“就這處吧。”
白玥伸出纖指,點了點那張圖紙,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玄一微微一愣,他本以為這位得了王爺青眼的姑娘,會選擇更大更氣派的宅子。
畢竟王爺的意思很明顯,隨她挑選。
他忍不住確認道:
“白姑娘,不再看看其他幾處了嗎?比如這處帶小花園的,或者這處離王府更近的……”
白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聲音堅定:
“不必了,我一個人住,這二進的院子大小正合適,既不清冷,也不空曠,打理起來也方便,雅緻清靜,便很好了。”
她心知肚明,以裴臨淵如今對她的態度,這漱玉閣她恐怕會長住。
那處宅院,更多是個象徵性的安身之所,或許並不會常去,自然無需貪大。
玄一見她心意已決,且理由充分,便不再多言,恭敬地將那張圖紙單獨收好,頷首道:
“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著手辦理地契和修繕佈置的事宜,定會讓姑娘滿意。”
他退出屋子時,心中對這位白姑孃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貪不躁,清醒自知,難怪能讓王爺如此另眼相待。
王爺何時對哪個女子的事如此上心,連挑選宅院這等小事都要親自過問囑咐?
這白姑娘在王爺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原先預想的還要重。
待玄一離開,一直在旁邊安靜伺候的雲溪才忍不住輕聲感嘆,眼裏帶著欣喜與難以置信:
“小姐,王爺對您可真是大方又用心。”
這潑天的富貴和細緻的關照,是她們在侯府時想都不敢想的。
白玥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她重新坐回榻上,姿態閑適。
目光掃過室內精緻的陳設和窗外雅緻的庭院。
比起在侯府時的小心翼翼且如履薄冰,此刻的時光的確稱得上愜意舒適。
雲溪看著自家小姐沉靜美好的側顏,心底湧上一股欣慰。
或許,經歷了那麼多波折,小姐真的找到了一個可靠的歸宿呢?
...
裴臨淵難得早早處理完政務,踏著漸沉的夜色來到了漱玉閣。
他步入內室時,白玥正臨窗而坐,手中執著一卷書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到是他,瑩白的臉頰上倏然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欲語還休的羞澀,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直視的目光。
但羞澀隻存在了一瞬,她迅速垂下眼睫,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聲音輕柔:
“見過王爺。”
看著她這副刻意的端莊溫順模樣,裴臨淵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清晨時分,她在自己懷中慵懶迷離、眼尾泛紅的嬌媚情態。
兩相對比,眼前這刻意拉開的距離感,讓他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煩躁。
他上前一步,伸手托住她的手臂,不容拒絕地將她扶起,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眼眸:
“日後私下相見,不必行此虛禮。”
他的語氣隱隱帶著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她這樣。
這禮數周全的背後,總讓他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相比之下,他竟更懷念她帶著些許狡黠與鋒芒的真實模樣,像隻難以馴服的小狐狸。
晚膳很快備好,菜式精緻,熱氣騰騰。
兩人對坐而食,白玥主動執起公筷,將一塊鮮嫩的魚肉放入他碗中,動作大方不見忸怩。
裴臨淵狀似無意地問起:“宅院可選好了?”
白玥放下筷子,如實相告:
“回王爺,選好了,是一處位置尚可的二進院落,清靜雅緻,很合適。”
裴臨淵執筷的手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給她挑選的餘地裡有更大更豪華甚至緊鄰攝政王府的宅子。
本以為她會選擇那些,沒想到她竟挑了個最不起眼的。
“哦?為何選它?”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白玥淺淺一笑,語氣溫婉:
“妾身一人居住,二進的院子大小合宜,既不至於空曠冷清,也方便打理,太大的宅子,反倒顯得寂寥了。”
裴臨淵看了她片刻,見她目光坦然,不似作偽,便也不再說什麼。
隻淡淡“嗯”了一聲,繼續用膳。
她這份不貪不躁、清醒的自知之明,的確是她的風格。
雖然有時看似她在無理取鬧,可是她真的很會把握度,讓人厭煩不起來,甚至會下意識更加縱容。
侍立在一旁的雲溪,看著自家小姐與攝政王之間這自然而然的相處,一個佈菜,一個詢問。
言談舉止間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稔與默契,彷彿早已相識許久。
兩人絲毫沒有初識男女的生疏與侷促,這讓她暗暗覺得奇怪。
晚膳後,裴臨淵理所應當地留了下來。
兩人關係方始,正是情濃之時。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麵對眼前這個女子時,總是輕易土崩瓦解。
他牽著白玥的手,穿過迴廊,來到了王府深處的一處湯泉。
這裏環境清幽,假山環繞。
雖在室外,但引入的是活水地熱,泉麵上熱氣蒸騰,白霧氤氳。
泉邊巧妙地搭建了擋風的紗帳,四周放置了數個燒得旺旺的銀霜炭盆,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天空中細雪飄灑,落入泉中便瞬間消融,裏麵卻溫暖如春。
裴臨淵攬著白玥纖細的腰肢,立於湯泉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低沉且充滿誘惑:
“玥兒,冬日嚴寒,泡一泡湯泉最是驅寒活血,於身子大有裨益。”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意有所指地提議:
“不如,你我一同入內,共浴如何?”
白玥抬眼望入他的眼眸,裏麵跳動著毫不掩飾的慾望與期待。
她沒有退縮,嫣然一笑,主動伸出雙臂,柔軟地勾住他的脖頸,將身子貼近他,吐氣如蘭,帶著一絲嬌媚:
“好呀,都聽王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