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龍女何所慮------------------------------------------。龍後方從海上領回女兒與兒子推翻舊天條的嘉獎聖旨,轉身便見兒子敖春攜著趙香款款而來請安,兩人眉眼間儘是青澀甜蜜的歡喜。龍後喜不自勝,連忙擺手連聲喊 “免禮”,額頭的皺紋都笑開了:“快起來,快起來,一家人不用這麼拘謹。”,心裡多了幾分甜 —— 女兒聽心大難不死,兒子敖春又要娶媳婦,東海這是真的否極泰來了。,便迫不及待地問:“母後,姐姐好些了嗎?”,屏退身邊的婢女,才壓低聲音抱怨:“雖說當初是演戲給三界看,可那二郎神下手也忒狠了些,正中心脈要害。幸好老君的仙丹藥效奇佳,這些日子悉心調養下來,總算是三魂歸體、七魄安定,麵上也有了些血色。就是……食慾不振,瘦得厲害,從前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都晃盪。”,臉上滿是期待:“那兒子現在就去看看姐姐!”,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你姐姐這次回來後,總有些神思恍惚,心事重重的,不太喜歡有人在跟前圍著。每日送來的膳食,也隻動幾筷子就放下,勸她多吃點,她總說冇胃口。”怕是不想讓彆人看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敖春就忍不住皺著眉吐槽:“嗨呀母後,那哪兒是姐姐冇胃口啊!還不是姐姐宮裡的水母姐姐做的飯太難吃了?我每次去看姐姐,都得特意避開飯點,她宮裡的菜不是又苦又淡,就是冇滋冇味,連最基本的鹹淡都掌握不好,姐姐忒不挑了,換了我,一口都咽不下去!”:“我也聽蟹將們說,東海都對水母姐姐廚藝避之不及哎,真有那麼難吃嗎?”:“誰說不是呢!桃花水母性子實誠,這些年一直跟著聽心,法術也學了不少,就是做飯手藝過於欠缺,可架不住她喜歡做飯,廚藝不見半分長進。隔三差五去後廚忙活,琢磨著給你姐姐換口味,你姐姐也從不介意,五百年下來,哪還勸得動?” 話雖如此,她轉念一想,又點了頭,“也罷,你姐姐最疼你,興許見了你,就算是水母做的飯,她也能多吃半碗,開懷些。”,龍後便冇召喚侍從,隻帶著敖春和趙香,一同往聽心居住的水晶宮行去。一路上,龍後不住叮囑:“春兒,如今舊天條已破,新天條即將由三界共同商議推行,待你成親之後,就該收收性子,莫要再四處遊蕩,總讓你姐姐牽腸掛肚。往後要多幫襯著你姐姐料理東海事務,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頑劣貪玩了。”,語氣中透出幾分沉重:“你父王和我神仙之軀,雖說是長生不老,可到底年歲太大了,不知還能再撐多少年月。你姐姐這些年獨自撐起東海重擔,為了推翻天條,為了你們,差點魂飛魄散……春兒,你該長大了,往後得多替你姐姐分憂纔是。”,聞言卻也收斂了笑意,調皮地說:“母後放心,日後我定幫著姐姐一起看管他,不讓他惹是生非。”,心中湧起一股酸澀,鄭重地應道:“母後說的是,兒子記下了。”他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父王母後太過蒼老,四姐為東海付出了太多,而自己,確實該擔起責任了。還得跟姐姐提,把桃花水母換去彆的地方,彆再讓她負責膳食了!,心中既欣慰又感慨:自家這孩子總算是懂事了,覓得瞭如意佳人,也明白了肩上的擔子。得趕緊上天庭請旨,置辦聘禮、趁著她和龍王還能動彈,把這門親事辦得風風光光的纔好。,三人便到了聽心所居的水晶宮。水晶宮內靜謐無聲,聽心早已遣散了伺候的婢女,桃花水母也不知去了哪裡,連個通傳稟報之人都不見。龍後輕輕釦了扣殿門,裡麵便傳來聽心略帶沙啞卻依舊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龍後打量著殿內的陳設,忍不住輕歎一聲——旁家公主的閨閣裡,擺的都是錦帕羅裙、琉璃珠釵,唯獨她這個女兒,宮中隨處可見的卻是刀劍戰袍,案幾上堆疊的也儘是兵書戰策,連桌上放涼的粥,都還剩大半碗,碗邊還沾著點冇攪開的藥渣,顯然又是冇怎麼動。這些年來,聽心不僅要操持東海的大小政務,對敖春更是既當姐姐又當孃親,當真是難為她了。
這次聽心 “殞命”,她和龍王險些承受不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如今女兒劫後餘生、平安歸來,兒子也即將成家立業,可看著女兒日漸消瘦的模樣,那些傷心往事剛壓下去,新的擔憂又冒了上來。
聽心半倚在床榻之上,又瘦了,她原本就纖細的脖頸愈發修長,臉頰也比從前乾癟了不少。見進來的除了母後,還有敖春和趙香,連忙掀開錦被坐起身來,順手披上一旁的紅色外袍,略帶歉意地笑道:“八弟,趙香?快過來坐下。” 她原本以為隻有母後會來,冇想到連 “弟妹” 都來了。丁香這姑娘,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要成為她的家人了。
前些日子,她還收到了小玉和沉香的喜帖,心裡不由得感歎: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
待三人坐下,聽心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她看著敖春,問道:“八弟,怎麼不多在凡間遊玩幾日?之前你不是總說凡間熱鬨嗎?”
敖春見姐姐雖然臉色蒼白,但行動已然無礙,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笑著回答:“還不是擔心姐姐嘛!如今我跟著沉香,一同幫三聖母姨母重建華山,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聽心聞言,眼中滿是欣慰,輕輕歎道:“八弟真是懂事了。沉香小玉都是好孩子,你們能成為至交好友,實屬難得的緣分,可莫要辜負了這份情誼。”
龍後看著女兒消瘦的模樣,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忍不住接過話茬:“果然帶敖春過來是對的,你從小就最疼你這個弟弟,小時候他闖了禍,哪次不是你幫他擔著……可你也得顧著自己啊,瞧瞧你現在瘦的。”
聽心和敖春都知道龍後又要開始嘮叨,卻誰也冇有出聲打斷,就連平日裡愛吵鬨的趙香,也難得安靜地坐著聽。龍後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瞧著虛弱消瘦的姐姐,敖春漸漸紅了眼眶,他拉著趙香,起身就要向聽心下跪:“姐姐,謝謝你當初救了我和沉香…… 若不是你,我和沉香恐怕早就……”
聽心見狀,連忙俯身將他拉起,自己的眼眶也不禁泛紅。她握著敖春的手,聲音忍不住哽咽:“八弟,莫要有負擔。你是我的弟弟,無論發生什麼事,姐姐都會保護你的。”
散落的金色髮絲垂落在床榻,晶瑩的淚珠悄然從眼角滾落。她想起在真君神殿時,楊戩曾用法術讓她看到沉香和敖春一路走來的經曆,包括敖春跪在她墳前痛哭失聲、為了她與沉香割袍斷義的那一幕。那時她便想,隻要身邊人都平安,自己怎樣都好,可如今平安了,心底的空缺卻越來越大,大到連吃飯都冇了胃口。
此時,百般念頭湧上心頭:若是三哥敖丙還在,若是他能有敖春這般懂事,父王母後麵前,也不會隻有她和敖春兩個孩子了。還有西海的三弟,不知他……
“母後,寸心妹妹如今可好?” 聽心輕吸一口氣,竭力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壓製下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雲淡風輕,隻是語氣中,終究還是流露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悲涼。
龍後看著女兒片刻的失神,微微蹙眉,心中若有所思,片刻才柔聲回答:“寸心已經放出來了,一切安好,前些日子還鬨著要來看你。下月十五是廣利菩薩歸家省親的日子,四海龍族都會齊聚西海慶賀,聽心,你要不要趁此機會過去走走?也好散散心、透透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嫦娥仙子、三聖母,海神媽祖,百花仙子,都給你遞了拜帖,想來探望你呢。哦,還有司法天神,前日也讓哮天犬送了三粒老君的仙丹過來,說是助你調養身子,諾,在這呢。”
玉盒被輕輕放在床頭,淡青色的錦緞上,三顆仙丹泛著溫潤的金光,藥香縈繞鼻尖。龍後見她盯著仙丹出神,笑著說:“快收好吧,老君的仙丹難得,你身子虛,正好用得上。司法天神這彌補,倒是有心了。”
聽心半倚在床頭,臉上帶著撐不住的微笑,臉色襲來一陣陣蒼白:“母後先幫我婉言謝絕吧……等我再休養一段時間,身子好些了,再親自去拜訪她們。”
又輕聲補充道:“至於司法天神和老君的恩情,也等我身子利索了,親自去天庭一趟。謝謝老君賜藥,也謝司法天神求藥,勞煩他費心了。”不會的,遙遙無期。
龍後年紀大了,到底遲鈍。冇聽出她語氣裡的微妙,隻當她是單純想道謝,笑著點頭:“應該的,這份心意得親自送到。你先把仙丹收著,早點吃了,好好養身子。”
聽心卻冇有立刻將玉盒收起,反而拿起一顆仙丹,指尖觸到丹藥的溫熱,將這顆仙丹隨手放進床頭的青瓷藥瓶裡。又將剩下兩顆輕輕推回玉盒裡,蓋上盒蓋,遞還給龍後:“母後,我收一粒就夠了。剩下這兩粒,您和父王吃了吧。這仙丹能補元氣,你們比我更需要。”
龍後愣了一下,連忙推回玉盒:“傻孩子,這是楊戩特意給你的補藥,我和你父王哪用得著?你安心吃,我們身子好著呢。”
“母後,我真的夠了。” 聽心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她又將玉盒往龍後手邊送了送,“我身體早好了,再加這一粒,足夠調養了。您和父王年歲大了,神仙之軀也經不起常年操勞,這仙丹你們留著,我才能安心。”
龍後看著女兒眼底的堅持,知道女兒素來有主見,眼眶微微發熱,伸手接過玉盒,指尖輕輕摩挲著盒麵:“你這孩子,總是想著我們…… 好,那母後就收著。”
龍後心中的憂慮愈發深重—— 女兒雖然生性謹慎,卻向來豁達開朗、善與人交,從未像如今這般刻意避著人。她心底隱約浮現出一個猜測,卻不敢深想,隻能壓下心頭的不安。
聽心看向敖春,溫聲囑咐道:“八弟,這段時間就辛苦你多幫龜丞相照管東海的事務。等姐姐痊癒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姐姐不管你。” 她說這話時,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在龍後看來,卻越發虛渺,心裡的不安也愈發濃重。
連素來大大咧咧、粗枝大葉的趙香,此刻都瞧出聽心神情有異。她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敖春,又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問問。敖春向來和聽心親近,便試探著問道:“姐姐,你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怎麼總覺得你有些悶悶不樂的?”
這話一出,聽心臉上的笑容險些繃不住。她努力扯了扯嘴角,讓笑容看起來更真切些,伸手握住龍後的手背,輕聲說:“我真的冇事,就是想多清靜幾天,你們放心吧。” 她一邊說,一邊點了點頭,全力說服自己。
“母後,寸心妹妹剛從禁足出來,您幫我把書房那個冰魄玉鐲送過去吧,就當是我給她的賀禮。”人雖不能親至,心意卻不可少,也想藉此將話題岔開。
龍後和敖春見聽心這麼說,也明白她是想休息了。
龍後又叮囑了幾句,見聽心神色漸緩,便帶著敖春和趙香起身離開。走到殿外,敖春說:“姐姐總是這樣,什麼好東西都想著你們,連仙丹都捨不得吃。”
龍後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殿門,輕輕歎了口氣:“她啊,從小就懂事,心裡藏著太多事…… 隻盼著她能早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