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女初長成------------------------------------------,沉沉壓在天界頭頂。,除了孫悟空、沉香那幾回掀翻淩霄的震盪,三界多半是死寂的。天界的一天相當於人間的一年,日子過於漫長。仙家們守著各自的神位,把 “按舊例” 三個字刻進骨子裡,辦事敷衍得像蒙塵的法器,隻求不出錯,不求有作為。所以孫悟空、楊戩、沉香三番鬨天宮,天庭潰不成軍,世人隻道是那三妖孽法力通天,卻不知背地裡多少仙家揣著看熱鬨的心思 —— 出工不出力,就盼著這沉悶的天規能被撞出個窟窿,圖個新鮮樂子。,新天條即將出世訊息昭告三界那日,九幽到天庭,熱鬨非凡。小仙鶴振翅掠過桃園,把歡歌撒在整片仙林;老仙娥抖開壓箱底的錦緞廣袖,踩著雲紋舞步挨個神仙拜訪;哪吒收了風火輪,也下凡瞧人間煙火;老君的煉丹爐晝夜不歇,要補上沉香積下的虧空;連向來端肅的司法天神,步履都快得帶起一陣疾風。,連深海裡的龍宮都冇躲過。,西海三公主敖寸心,已然無罪,重歸公主尊位;而東海的四公主敖聽心、八太子敖春,因助新天條落地有功,得了玉帝的厚賞 —— 這可是龍族近萬年來,頭一遭在天庭掙得如此體麵。,龍族曾是能與天帝論道的上古族群,龍族的意見能影響三界決策?如今,從座上賓變成階下客。竟接近滅絕。巫妖大戰、龍鳳大戰、封神之戰、西遊之爭…… 每一次天地動盪,都是把他們往下推的手。曾是盤踞九天的上古貴胄,現卻成了蜷縮深海的避世族群。先是被征調龍珠、奪走神兵、再是被壓縮生存空間……每一次妥協,都是地位往下跌的一步,最後隻剩全族的憋屈。,在龍族小輩裡算年長的,可她出生時,離巫妖、龍鳳大戰已隔了十萬八千年。那些古老的輝煌,她隻從父王母後的歎息裡、老龜丞相絮絮叨叨的回憶裡聽過零星碎片。幼時的她,看著龍宮寶庫中堆成山的奇珍異寶,法器靈丹,總不解父王母後的憂愁:凡間說 “富不過三代”,可龍宮這般顯赫,怎還揪著往昔不放?,剛練完長槍的小紅龍,滿頭大汗地伏在母後膝頭,恰逢凡間傳來夏桀亡、殷商興的訊息。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仰頭問父王:“父皇,人間會改朝換代,咱們龍族能一直做四海的王嗎?”,指尖輕輕蹭過她汗濕的額發:“自然能。四海歸龍王管,這是上古定下的規矩,改不了的。” 他說得篤定,可敖聽心卻瞥見他轉身時,龍尾在珊瑚礁上輕輕磕了一下 —— 那是父王心煩時纔有的小動作。那時她還不懂,父王夜裡對著四海輿圖輾轉難眠,不是怕守不住 “龍王” 的名號,是怕護不住剩下的兒女。,自她有記憶起,身邊隻有個混不吝的三哥敖丙。三哥雖荒唐,對她卻極疼愛,有好吃的總先塞給她,誰欺負她了,他能提著龍槍去跟人拚命。可她也察覺,“大哥二哥” 是龍宮的禁忌 —— 冇人敢提,父王聽見這四個字,酒杯會頓在案上;母後聽見,會悄悄抹淚。,她偷偷找了老龜丞相。老龜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聲音低得像深海的暗流:“上古大戰時,龍族為淨化天地濁氣,損耗了太多本源。後來的龍子龍女,要麼難養活,要麼戰力低微…… 大太子先天不足,生下來冇撐過三年;二太子,死在了龍鳳大戰的戰場上。”如今隻剩下三太子,四公主。、六太子、七太子未能成功孵化,便難產在蛋殼中。,敖聽心懂了 —— 四海龍族,早已冇了往日的底氣。尤其東海,雖仍位列四海之首,可龍王龍後年歲已高,又常年憂鬱,早已老邁不堪,僅剩的太子敖丙行事荒唐,頭腦簡單,最是紈絝。,冰涼的海水漫過全身,卻抵不過心裡的寒意。夏桀的王室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龍族若再守著 “上古約定” 坐以待斃,會不會有一天,不僅王族的身份都保不住?會淪為他人的坐騎、玩物?甚至…… 全族覆滅?,龍鱗都豎了起來,東海真冷呀。她想起古書上看來的一句話 —— 防患於未然。
那個夜晚,敖聽心揣著一顆滾燙的心,在四海接連找了四天四夜。最後,她在人間一座青樓的小樓外,聽見了三哥敖丙的笑聲 —— 他正摟著美人,和野雞河、老鷹湖的龍太子們推杯換盞,嘴裡淨是些吹噓溜馬的渾話。
敖聽心攥緊了拳頭,強壓著對那些紈絝的厭惡,衝進樓裡,軟磨硬泡把敖丙拉了出來。敖丙不耐煩地塞給她一把糖,哄小孩一般責備道:“女兒家家的,不在龍宮待著,跑這兒來做什麼?”
她把心裡的擔憂一股腦倒了出來,話音剛落,卻換來了敖丙的嗤笑:“多大點事?四妹妹這是杞人憂天。你三哥手裡有三萬雄兵,父王還在呢,怕什麼?”
他說著,又把一把糖塞進她手裡,轉身就回了青樓。樓裡的浪笑聲飄出來,像針一樣紮在敖聽心心上。她望著三哥的背影,咬牙切齒,罵了句 “三哥混蛋”,小小的身軀裡,卻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 她站在原地,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化出龍形,朝著東海的方向飛去。
那之後,東海四公主敖聽心,徹底變了個人。
她把龍宮的兵書堆成小山,從晨光熹微讀到月上中天;長槍練得手起血泡,裹上布條繼續揮;龍族小輩裡,她第一個突破 “蒼龍九變” 第四層,第一個煉成 “狂龍戰絕” 第三層。漸漸地,父王處理政務時,身邊多了個捧著文書的小紅龍;父王熬夜的次數少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老龍王都忍不住跟龍後唸叨:“這女兒,若是個太子就好了。”
於是,老龍王更加急切,拉上龍後進了內屋,造龍去了。
唸叨歸唸叨,他還是把東海的不少政務交給了敖聽心。而敖聽心冇讓父親失望,小小年紀,邊看邊學邊練習,把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東海蝦兵蟹將的紀律嚴了,戰力也漲了。四海的弟妹們都喜歡她,尤其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總跟在她身後 “聽心姐姐” 地叫,成了她的小跟班,姐妹倆親密無間,形影不離。
那時的敖聽心,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卻冇料到,封神之戰的驚雷,會先劈在東海頭上。
三哥敖丙在自家海域,被陳塘關一個七歲小童打死了。
剝皮,抽筋,龍筋被做成了褲腰帶。那個小童,叫哪吒,是陳塘關守將李靖的幼子。
敖聽心趕到時,隻剩下三哥血肉模糊的屍身,龍鱗碎了一地,那雙總帶著促狹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了。父王和母後撲在屍身上,當場暈厥過去 —— 東海的天,好像真的塌了。
她陪著父王去天庭告狀,東海距離天庭九萬裡。那是敖聽心第一次上天,父王年邁,老眼昏花,腳力不足,父女二人花了二十四個時辰,方纔到達南天門。
南天門外,毛髮花白的父王,竟被哪吒當眾打了一頓。奇恥大辱,四海龍族的顏麵,被踩進了泥裡。
後來,四海遵照旨意逼上陳塘關,哪吒終於自刎謝罪。
四海的叔叔嬸嬸和堂哥們,要殺死哪吒父母——李靖夫婦。敖寸心急忙攔下,這是哪吒一個人的罪過,禍不及家人。
哪吒臨死前,謝了她一句:“多謝了,想不到東海還有你這麼恩怨分明的人。”敖聽心聽得不是滋味,這小孩性子是惡劣,闖下的禍讓龍族承受了太多,可他臨死前的這句道謝,讓她心裡不是滋味。
敖聽心以為,這是三哥能得到的慰藉,也為四海找回點一絲尊嚴。可這份 “慰藉” 冇維持幾年,就被一則訊息徹底打碎,太乙真人用蓮花為哪吒重塑肉身,那個把三哥剝皮抽筋的小童,死而複生。
她攥著長槍,想去報仇,卻連哪吒的衣角都碰不到。更讓她絕望的是,她首次遇到了楊戩 —— 那個西海三妹寸心救過的男人,她也曾幫過的人。
楊戩的名頭,敖聽心早有耳聞。他是天界掌管四重天“欲界”的瑤姬長公主的二兒子,仙凡結合的產物,自出生起就被三界視作妖孽,四處躲避追殺。後來拜在玉鼎真人門下,學了一身通天本事,卻因劈桃山救母,怒殺玉帝九個兒子,成了天庭眼中的 “逆臣”。敖聽心雖然四海說得上話,放眼三界,卻也位卑言輕,並未見過瑤姬長公主,但早聽過這樁三界皆知的 “醜聞”—— 她悄悄同情著這對母子,也懂那種被天地排斥的滋味。
可此刻,楊戩卻擋在了哪吒身前。
“東海隻想報仇,不想跟任何人結怨。” 敖聽心的聲音顫抖,龍鱗因憤怒微微發亮。
楊戩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哪吒欠的債,已經還清了。”
“他死了能活過來,我三哥呢?他能活過來嗎?” 血淚從敖聽心眼角滑落,聲音淒涼得像深秋的海浪。
楊戩祭出三首蛟,金光裹著凜冽的氣:“隻要有楊戩在,冇有任何人可以動他。”
敖聽心知道,楊戩冇說錯。哪吒是崑崙山闡教的弟子,有闡教眾仙庇佑;而四海龍族,早已冇了對抗闡教的底氣。更何況,哪吒 “死過一次”,如今是蓮花化身,往日的罪孽,早被“一筆勾銷”。
這個血淚,東海隻能嚥下去。
龍族的傷痛是真的,尊嚴被踐踏是真的,可施暴者卻能輕易複活,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那之後,敖聽心練得更狠了。父王因三哥的死徹底衰老,把東海所有的水兵,都交給了她。
交接水兵的前一夜,龍後悄悄來到水晶宮。她看著女兒一身戎裝的模樣,眼底滿是擔憂:“聽心,男人都喜歡會跳舞彈琴的女人,冇人會喜歡手裡握刀的女人。你真要接下這擔子?”
敖聽心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長槍,眼神亮得像鮫人的眼淚:“我是東海四公主,就有保護東海的責任。母後,女兒本就有淩雲誌,不是依附男人的凡女。”
東海龍族如今在危難之中,命懸一線,無以為繼。隻有她能站出來。更何況,男人廉價的寵愛,哪比得上大權在握?哪比得上法力高強?
從那天起,四海之內,蝦兵蟹將們總能看見一個穿金色戎裝的龍女 —— 她騎在戰龍上,長槍指處,水兵們氣勢如虹;她坐在議事廳的首位,其餘三海的龍王要做重大決定,都得先問一句:“東海四公主來了嗎?”
龍鱗映著深海的光,也映著她眼底的堅定。敖聽心知道,她要走的路還很長,但她不會回頭 —— 因為她的身後,是整個東海的未來,是龍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