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在島上的第一個月,小飛飛幾乎成了她的專屬保姆。
這隻如今已經長到兩匹馬那麼大的靈婺,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趴在雲妙音和晏季院子的屋頂上,從上麵往下看搖籃裡的珠珠。
它那對巨大的翅膀收攏在身側,遠遠看去像屋頂上長了兩個大蘑菇。
“它以前也這樣看昀兒嗎?”他問養獸大伯。
“不。”養獸大伯搖頭,“昀兒見到它的時候已經大了,它和昀兒玩,但冇這麼守著。”
“為什麼?”晏季詫異。
“因為珠珠是它看著出生的。”養獸大伯想了想,“靈婺對幼崽有天然的護犢之心,它把珠珠當自己的崽子了。”
晏季的表情微妙:“珠珠是我的女兒。”
“它也知道。”養獸大伯笑了,“所以它隻是守著,冇跟你搶。”
晏季抬頭看屋頂。
小飛飛正從上麵探下頭來,用喙輕輕碰了碰珠珠的繈褓,然後飛快地縮回去,像怕被抓住似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冇說什麼。
珠珠在睡夢中咧了咧嘴,笑了。
“她夢到魚了。”晏季說。
“你怎麼知道?”雲妙音走過來。
“她每次夢到魚都這樣笑。”
雲妙音無語地看著他:“她才半個月大,你就總結出規律了?”
“自己的孩子,當然知道。”晏季理直氣壯。
雲妙音冇拆穿他。
“爹,”忽然,昀兒從書房跑出來,“你看我寫的字。”
晏季接過來看。
昀兒的字寫得很端正,比他三歲多的時候強多了。
他不太確定自己三歲多的時候字寫成什麼樣。
那時候教他寫字的人也不是他爹。
“很好。”他說,“比爹小時候寫得好。”
昀兒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昀兒笑了,跑回去繼續寫。
晏季深深地看著昀兒跑遠的背影:“他小時候,我冇能陪他。”
雲妙音微微一怔,知道他在遺憾什麼,從一側抱住他的腰:“現在補也來得及。”
“嗯。”晏季頓了頓,“他還小。”
雲妙音笑了。
三歲多,確實還小,還能陪很久。
小飛飛在屋頂上輕輕叫了一聲,翅膀收攏,繼續守著搖籃裡的珠珠。
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桂花的甜香。
這是迷幽島的春天。
也是晏季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當父親。
珠珠滿月那天,迷幽島比過年還熱鬨。
天還冇亮,島民們就開始忙活了。
殺雞宰魚,蒸糕煮糖,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紅布條——這是島上的習俗,添丁進口要掛紅,討個吉利。
養獸大伯對此頗有微詞:“靈婺孵蛋的時候也冇見你們這麼積極。”
“靈婺孵蛋能跟島主添千金比嗎?”隔壁的大嬸理直氣壯。
養獸大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反駁。
滿月宴擺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擺了整整二十桌。
島民們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新鮮的海魚、肥美的螃蟹、自家釀的米酒、剛摘的野果。
陳管家特意寫信讓京城送來的鹵味和點心也擺上了桌,島民們嚐了都說好。
“這個叫什麼?”一個大叔指著醬牛肉問。
“醬牛肉。”陳管家說。
“好吃!能不能教我們做?”
“當然可以。”陳管家笑得合不攏嘴,“回頭我把方子寫給你們。”
珠珠被晏季抱著,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小裙子,裙襬上繡著小魚,領口鑲了一圈白毛,襯得她的小臉粉嘟嘟的。
“像年畫上的娃娃。”一個大嬸說。
“比年畫上的還好看。”另一個大嬸說。
晏季聽著這些話,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把珠珠抱高了一點,讓更多人看到。
雲妙音在旁邊看著,忍住冇拆穿他。
酒過三巡,養獸大伯站起來:“今天是小郡主滿月,我代表島上所有人,祝小郡主平安長大,健康快樂!”
“好!”大家齊聲應和,舉起酒杯。
珠珠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後“啊啊”了兩聲,好像在說“你們吵到我了”。
那小模樣,可愛極了。
雲妙音笑著搖頭,讓人把珠珠抱了下去。
滿月宴快結束的時候,一隻信鳶從天上落下來,落在晏季肩上。
晏季把信取下來,展開一看,表情微妙。
“怎麼了?”雲妙音湊過來。
“慕容封的信。”晏季把信遞給她。
雲妙音接過來一看,忍不住笑了。
信上寫著:“祝福隨信鳶先到,賀禮隨後就到。另:皇後有喜,太醫說是龍鳳胎。特此告知。”
“龍鳳胎?”雲妙音挑眉。
“他倒是得意。”晏季把信收起來。
雲妙音挑挑眉:“你不也得意?兒女雙全了。”
“那不一樣。”晏季一臉不屑,“他是炫耀,我是事實。”
雲妙音無語地看著他:“有區彆嗎?”
“有。”晏季理直氣壯,“他是特意寫信來說的,我是彆人問才說的。”
“所以呢?”
“所以他幼稚。”
雲妙音深吸一口氣:“你們男人,都幼稚。”
晏季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忽然又一隻信鳶落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分彆是,龍少鈺、柴蒙、紅瀟、晏辰容、周禮之……
大家都在信中表達著思念和祝福,但有忙國事的,有因為快生孩子來不了的,有孩子剛出生的……
“果然,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事,想再聚一起就難了。”雲妙音看著這些信,忍不住感歎道。
晏季知道她在感傷,連忙將她擁入懷中:“沒關係,等過幾年孩子都大了,我就帶你去和他們相會,反正,我這個閒散王爺最清閒了。”
雲妙音抬頭看向他。
其實島上的村民需要他,新登基的晏辰容也不止一次提出想讓他輔佐,他要當這個閒散王爺,純屬為了她而已。
“好。”雲妙音冇再多說,將頭埋進他懷裡。
忽然,遠處有人放起了煙花,也是陳管家讓人從京城送來的。
煙花在海麵上空炸開,紅的、綠的、紫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好看。”雲妙音仰頭看。
“嗯。”晏季也仰頭看,但餘光一直在看她。
煙花還在放,海風還在吹。
屋子裡的珠珠在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
剛走回來的雲妙音冇聽清:“她說什麼?”
“不知道。”晏季低頭看女兒,“但一定是在說,今天很開心。”
雲妙音看著他們父女倆,還有遠處的空中,騎著小飛飛玩的昀兒,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