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金出生在迷幽島的春天。
說“出生”其實不太準確。
因為雲妙音的預產期本來還有半個月,但這個小丫頭好像是個急性子,自己等不及,提前跑出來看世界了。
晏季當時正在院子裡教昀兒練劍——說是教,其實更像是在補課。
昀兒三歲多了,他這個當爹的陪在身邊的日子屈指可數,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虧欠。
聽到屋裡雲妙音喊了一聲,他手裡的劍差點扔出去。
“爹,怎麼了?”昀兒仰頭問。
“你娘要生了。”晏季的聲音有點緊。
昀兒愣了一下,然後很冷靜地說:“那你去吧,我在這裡等。”
晏季看了兒子一眼。
三歲多的孩子,比他還鎮定。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來不及多想,轉身衝進了屋裡。
等他衝進去的時候,一直被晏季安排在雲妙音身旁待命的產婆已經在忙活了,雲妙音還淡定地對他擺了擺手:“出去等。”
晏季眉頭緊鎖:“我不出去。”
然後,就被雲妙音一個冷眼趕了出去。
當時晏季那個樣子,昀兒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他爹那張除了在娘麵前都冷若冰山的臉,皺得跟陳管家曬的柿子乾似的,在門口轉圈圈,轉得小飛飛都跟著暈。
好在小千金是個痛快人,冇讓她娘受太多罪。
一聲啼哭從屋裡傳出來的時候,晏季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
產婆抱著個紅彤彤的小糰子出來:“恭喜島主,是個千金!”
晏季伸手去接,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昀兒在旁邊看著,默默把妹妹接了過來。
雖然他三歲,但手比他爹穩。
昀兒在旁邊看著,默默退後了一步。他覺得這個時候,爹不需要他幫忙。
“她好小。”晏季低頭看懷裡的女兒,聲音有點啞。
“妹妹像小飛飛的蛋。”昀兒湊過來看了一眼,認真地說。
小飛飛從院牆外探進頭來,歪著腦袋看昀兒懷裡的小東西,翅膀輕輕扇了扇,帶起一陣暖風。
小千金被風吹得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晏季終於回過神來,一把將女兒搶回自己懷裡:“彆對著她扇風!”
小飛飛委屈地縮回腦袋,用爪子在地上畫圈圈。
雲妙音在屋裡聽見外麵的動靜,笑得傷口都疼。
珠珠出生第三天,名字還冇定。
這可是天大的事。
陳管家急得團團轉,昀兒每天都要問一遍“妹妹叫什麼”,就連小飛飛都從屋頂探下頭來看了好幾回,好像在說“你們到底行不行”。
而這位當事人,正躺在搖籃裡睡大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引發了多大的風波。
“叫晏念雲。”晏季再一次提出唸叨了三天都被否決的名字。
這是他想了很久的名字,念雲,念妙音。
簡單,直接,意味深長。
雲妙音白了他一眼:“都和你說了,太直白了。”
“哪裡直白了?”晏季皺眉。
雲妙音:……還不夠直白嗎?傻子都能聽出是什麼意思吧?
“要不然……晏小雲呢?昀兒起的。”雲妙音決定曲線救國。
“太隨便了。”晏季還是不同意,“她又不是小號的你,你在我心裡是無可取代的。”
昀兒:……他隻是想給妹妹起個名字而已,為什麼又要被迫看他爹說情話?
他爹老大的人了,也不乾正事!
小小的韻兒生氣地抱起了胸。
“要不然……叫晏明珠吧?”陳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掌上明珠,多好聽。”
然而……
“太俗了。”
“太俗了。”
晏季和雲妙音異口同聲。
陳管家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晏季又提了幾個名字,都被雲妙音否了。
雲妙音提了幾個,也被晏季否了。
小千金在搖籃裡翻了個身,繼續睡。
“你們有冇有問過妹妹的意見?”昀兒忽然說。
晏季和雲妙音同時看向他。
昀兒走到搖籃邊,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小千金:“妹妹,你想叫什麼?”
小千金當然不會回答。
她正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小嘴一抿一抿的。
“她在睡覺。”昀兒癟了癟嘴,隨後又興致勃勃地說,“等她醒了再問!”
雲妙音哭笑不得,她不認為醒了就能問出什麼東西。
然而,晏季和陳管家卻認認真真地接受了這個提議。
雲妙音搖搖頭,懶得管他們。
名字隻是個代號,不管叫什麼,都是她心愛的女兒。
終於,半個時辰後,小千金醒了過來。
一醒來自然是……吃飯飯。
雲妙音將她餵飽後,把滿麵紅光的她放回她的特製小床上。
然後,一圈人立即圍了上來。
雲妙音:……
小千金:???
晏季低下頭,儘量用十分活潑可愛溫柔無害的語氣,喊了一聲:“念雲。”
雲妙音、陳管家、小昀兒同時抖了三抖。
而小千金卻隻是眨著萌萌的大眼睛望著她爹。
小昀兒眼神一亮:“爹,妹妹不喜歡你這個名字,讓我來!”
晏季隻好作罷。
小昀兒立即踮起腳尖,用著稚嫩的聲音,非常溫柔地叫了一聲:“小雲妹妹!”
小千金大眼睛咕嚕咕嚕轉,有了一絲反應。
然而,正當小昀兒以為她會迴應時,卻見她把肉乎乎的小手塞進了自己嘴裡。
然後“吧唧”“吧唧”的吃了起來。
小昀兒頓時有點小小的嫌棄。
他抬頭看向雲妙音和晏季:“爹,娘,我小時候也這麼不講衛生嗎?”
雲妙音抽了抽嘴角,還冇說話,就聽晏季淡淡道:“你不如她,你都是嗦腳。”
小昀兒:……
他的表情直接石化,比起給妹妹起名字,他好像更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陳管家頓時心疼的不行,趕緊對小昀兒道:“小世子,王爺逗你呢,小孩子不接觸外麵的塵埃,都乾靜著呢,你珠珠妹妹和你一樣也天天洗澡,一點也不臟。”
忽然,卻聽床榻上的小千金咯咯的笑了一聲。
大家一愣。
陳管家立即反應過來:“小郡主一定是聽到珠珠這個名字了!”
話音一落,小千金又笑了兩聲。
晏季不死心地開口:“念雲,念雲。”
然而叫了兩聲小千金,冇有任何迴應。
小昀兒這會也忘了剛纔的事,趕緊對著妹妹也喊了幾聲“小雲”。
然而結果和他爹一樣慘淡。
陳管家“嘿嘿”笑著,摩拳擦掌地又喊了一句:“珠珠。”
“咯咯咯咯……”
“王爺,小郡主就是喜歡這個名字!”
晏季沉默了很久,然後低頭看著女兒:“你想叫珠珠?”
小千金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那就叫珠珠。”晏季終於妥協,“大名晏雲珠,小名珠珠,代表我們的掌上明珠。”
珠珠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雲妙音卻抽了抽嘴角:“你真的是不打算放棄雲這個字……”
“永生永世都不會放棄。”晏季深情地望向雲妙音,“因為它代表你。”
陳管家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深了幾分。
昀兒卻嫌棄地看了自己的爹一眼。
因為他爹那個眼神那個語氣好黏膩,和平時偉岸的形象完全不符。
他將來長大,一定不會娶娘子。
不然,就會變成他爹這樣的怪物。
“老奴這就去做銘牌!金的好還是銀的好?”陳管家激動地不行。
“金的。”晏季說。
“銀的。”雲妙音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金的喜慶。”晏季說。
“銀的秀氣。”雲妙音說。
“金的配她。”
“銀的襯她。”
昀兒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說:“都做不就好了?金的掛脖子上,銀的掛手上。”
晏季和雲妙音同時看向他。
“怎麼了?”昀兒被看得有點緊張,“我說錯了嗎?”
“冇有。”雲妙音笑了,“你說得很對。”
晏季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昀兒的頭。
“那就金的銀的都做。”他說,“金的掛脖子上,銀的掛手上。”
陳管家高興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了一半又折回來:“王爺,銘牌上刻什麼字?”
晏季想了想:“晏雲珠,小名珠珠,生於迷幽島。”
“還有呢?”陳管家掏出小本本記。
“冇了。”
“要不要刻生辰八字?”
“不用。”
“要不要刻一句吉祥話?”
“不用。”
“要不要刻……”
“陳管家。”晏季打斷他。
“在!”
“再問就什麼都不刻了。”
陳管家趕緊閉嘴,抱著小本本跑了。
珠珠看著陳管家跑遠的背影,“啊啊”了兩聲,好像在說“這人好奇怪”。
“他是陳爺爺。”昀兒認真地說,“他對你很好的。”
珠珠看了看昀兒,又看了看門口,忽然笑了。
“珠。”她說。
“對,你是珠珠。”昀兒也笑了,“我的妹妹,珠珠。”
後來,陳管家真的做了兩塊銘牌,一塊金的,一塊銀的。
金的上麵刻了“晏雲珠”三個字,銀的上麵刻了“珠珠”兩個字。
金的掛在珠珠脖子上,銀的掛在珠珠手上。
當然不是真的掛,是編了紅繩串起來,戴在手腕上,像個小鐲子。
珠珠很喜歡,每天都要摸一摸,摸到了眼睛就亮晶晶的。
“她真的喜歡這個名字。”雲妙音眼中溫柔如水,“冇想到,這麼小就有主見。”
“因為像你,優秀。”晏季將雲妙音抱在懷裡。
正蹦蹦跳跳準備進屋看妹妹的昀兒,直接跳著轉身,快速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