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螺旋之塔回來時，雪花市已經徹底入夜了。
北部的風比城裡更冷，等小遙和竹蘭重新踏進寶可夢中心大門的那一刻，暖氣撲到臉上，小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整個人已經累得有些發空了。
不隻是她，腰間一排精靈球都安安靜靜的，顯然裡麵的夥伴們也在那場塔頂大戰之後消耗得不輕。
前台的喬伊小姐一看見她們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竹蘭小姐？還有小遙小姐，你們這是？”
她的話隻說到一半，目光已經落在了兩人衣服上的灰痕和細小擦傷上。雖然都不算嚴重，可也足夠讓人看出，她們今天絕對不是去普通地出去散步那麼簡單了。
竹蘭先一步開口：“麻煩幫我們做一下寶可夢的全麵檢查。”
“當然，請交給我吧。”
喬伊小姐很快接過精靈球，胖可丁也推來檢查車，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小遙站在一旁，看著精靈球被一顆顆送去檢查室，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放鬆感。像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從龍螺旋之塔那種繃緊的狀態裡退出來一點。
竹蘭偏頭看了她一眼：“還站得住嗎？”
“站得住是站得住啦。”小遙眨了眨眼，隨後自己先笑了，“不過如果現在給我一張床，我應該可以立刻睡著！”
竹蘭聞言也輕輕笑了笑。
“那至少說明，你這次沒有像雪花道館戰前那樣把自己練到通宵。”
小遙頓時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這件事怎麼連竹蘭小姐都知道了。”
“因為那天早上你的狀態，實在很難看不出來。”
小遙：“……”
好吧，看來那次“黑眼圈加黑咖啡”的形象，已經徹底傳出去了。
等到寶可夢們都被送去恢復之後，兩人才總算有空在餐廳角落坐下來。
雪花市寶可夢中心的餐廳還是一如既往地舒服。椅背靠起來很軟，桌子高度也剛剛好，暖氣足得讓人一坐下就不想動。
小遙端著一杯熱牛奶，身體一放鬆下來，睏意和疲憊就一起慢慢湧上來了。
竹蘭坐在她對麵，麵前是一杯熱茶。她脫了外套，金色長發隨意地垂在肩邊，看起來比在塔裡時更多了幾分平常的樣子。
小遙捧著杯子暖手，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說起來，我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有點不敢相信。”
“嗯？”
“龍螺旋之塔的事啊。”小遙低頭看著杯裡的熱氣，“我原本隻是覺得，捕獵隊可能又在打什麼不好的主意，結果一層層打上去，居然真的看到萊希拉姆現身……”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還覺得有點像做夢：“而且，最後它還留下了那個。”
她把手伸進口袋，輕輕碰了碰那片被自己好好收起來的白焰羽痕。
竹蘭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
“那是很特別的回應。”
小遙點點頭，眼睛也跟著亮了亮。
“我會好好收著的。”
她停了一下，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整個人精神了一點。
“還有三首惡龍。”她壓低聲音，像說到這裡才終於徹底反應過來，“我現在真的收服三首惡龍了誒！”
竹蘭看著她那種想壓又壓不住的高興，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看出來了。”
“它真的很強。”小遙說著說著，表情又認真起來，“而且不隻是強，是那種，真的很有壓迫感，很能打，也很聰明的那種強。”
說到這裡，她自己先頓住了。
因為高興歸高興，高興完之後，另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隨之冒出來了。
她真的能把三首惡龍帶好嗎？
小遙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熱牛奶，難得沉默了幾秒。
竹蘭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想什麼。
“在擔心新夥伴的事？”
小遙抬起頭，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一點。”她沒有逞強，“我當然很高興它願意跟我走，可是，三首惡龍和我以前收服的寶可夢都不太一樣。”
她想了想，試著把那種感覺說清楚。
“不是說它不親近我，或者我害怕它！隻是它太強了，而且它本來就不是會安安靜靜待著的型別。
平時戰鬥時怎麼和它配合、怎麼讓它融進隊伍、怎麼把它真正帶好，這些我其實都還沒想明白。”
這不是小遙第一次收服強力寶可夢，可三首惡龍給她的感覺，確實和以前都不一樣。
它不是從弱小開始慢慢陪她長大的夥伴，也不是剛加入時還需要她一步步引導的新手。它本身就已經是一隻相當成熟，相當有力量的龍係寶可夢了。
要和這樣的夥伴並肩，不隻是“高興就夠了”的問題。
竹蘭安靜地聽完，手指輕輕點了點杯壁。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一站？”
小遙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回答：“雙龍市。”
她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雪花市的事結束之後，她並不準備立刻轉去別的地方，而是想先去雙龍市看看。畢竟不管是道館挑戰，還是為華麗大賽的準備，雙龍市都很有份量。
竹蘭聽到這個答案，明顯很贊同。
“那正好。”她微微點頭，“雙龍市對龍係一直很有研究。那座城市的人從小就和龍係寶可夢一起長大，不管是生活方式還是訓練理念，都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小遙眼睛亮了亮。
竹蘭繼續往下說：
“尤其是雙龍道館館主夏加先生。他不僅是非常強的訓練家，也是真正懂龍係寶可夢的人。你剛收服了三首惡龍，如果覺得有點吃力，去雙龍市向他們取取經，是很好的選擇。”
小遙一下子坐直了些。
“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竹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自然，“你不是本來就要去那裡嗎？而且夏加先生向來願意指點後輩，隻要你願意認真學，雙龍市一定能給你想要的答案。”
小遙聽著，心裡的那點遲疑幾乎一下就散了。
對啊。
她原本就準備去雙龍市。
而現在，她手裡正好又多了一隻最需要“龍係指導”的新夥伴。
這樣一想，去雙龍市幾乎變成了最順理成章的事。
“那我就去！”小遙立刻點頭，“正好我也想看看雙龍道館到底有多厲害。如果能順便學點怎麼和三首惡龍更好地相處，那就太好了。”
竹蘭看著她一下又重新亮起來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這纔是你。”
“嗯？”
“剛剛還在發愁，轉頭就已經開始想下一步怎麼做了。”
小遙自己也笑了起來。
“因為想了想，發愁也沒什麼用嘛。與其坐在這裡擔心，不如先過去看看。”
她頓了一下，又很認真地補上一句：
“而且三首惡龍都願意跟我走了，那我也得拿出點像樣的樣子來才行。”
竹蘭看著她，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了一點。
“你也該對自己有點信心。”
小遙愣了一下：“誒？”
“我是認真的。”竹蘭端起茶杯，語氣很平靜，卻並不像是在隨口安慰她，“我見過的三首惡龍，大多數都相當凶暴且警惕心很重，攻擊性也很強，尤其是野生個體，十分稀有的同時很多時候連靠近都不容易，更別說讓它們真正聽進去訓練家的意思了。”
小遙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顆屬於三首惡龍的精靈球。
竹蘭繼續說道：
“可你這隻不一樣。”
“它在龍螺旋之塔的時候，明顯不是單純路過幫忙。它會在你們最危險的時候主動擋在前麵，會在你開口之後立刻理解你的意思，還願意帶著你直接衝上那麼危險的地方。這種事，不是所有三首惡龍都做得到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當時的場景，語氣也緩了些。
“而且，它還願意讓你給它戴上護目鏡，最後也很乾脆地接受了你的精靈球。”
說到這裡，竹蘭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從結果上來說，它已經很給你麵子了。”
小遙聽得耳尖微微發熱，下意識小聲嘟囔了一句：“……被您這麼一說，感覺它好像真的已經對我很好了。”
“不是好像。”竹蘭說，“是確實如此。”
她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聲音依舊溫和。
“所以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先懷疑自己能不能帶好它，而是先相信，它之所以願意跟你走，本來就是因為它在你身上看見了某種值得相信的東西。”
小遙一下安靜了下來。
她剛才心裡的那點不安，其實更多還是來自“它太強了”“它和我以前的夥伴都不太一樣”“我會不會帶不好它”這種想法。
可竹蘭這麼一說，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是站在我能不能配得上它的角度去想，卻差點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三首惡龍不是被她“撿到”的。
也不是被她“勉強收服”的。
它是一路追著她來到龍螺旋之塔，又在最危險的時候自己站了出來，最後主動碰上那顆精靈球的。
從頭到尾，那都是它自己的選擇。
小遙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顆裝著三首惡龍的精靈球，半晌才慢慢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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