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空之慶典的第二天，吹寄市的早晨安靜得有些不習慣。
昨天還掛在高塔上的彩旗，被工作人員一條一條收了下來；街道兩旁的攤位也撤得差不多，隻剩零星幾個還在慢吞吞整理箱子。
熱鬧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泡沫，一夜之間就消散得乾乾淨淨。
“真是的，才幾天就習慣了這種熱鬧呢……”小遙背著包，沿著通往訓練場的小坡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揉著還有點酸的手臂。
昨天忙到晚上，等她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還在回放七夕青鳥展翅的光軌和水晶燈火靈的火焰，心整個懸在半空裡，壓根睡不踏實。
但今天不能再好好賴床了。
“什麼捨不得什麼不想走的！輸了道館戰纔是真正走不了！”她一邊往上爬，一邊給自己打氣，“要是輸給風露小姐，那我是真的會被自己笑死！絕對不允許那種情況發生！！”
風露的飛行係道館，她已經看過好幾場本地挑戰者的錄影。高速移動、空戰，哪一個看起來都讓人胃疼。
光靠情緒和一腔熱血是不可能撐過去的。
“要在他們的天空裡，找到自己的節奏。”昨晚風露說的話還在耳邊，“你已經在閉幕式證明過一次了，對吧？”
小遙把那句話當成了今天早上的鬧鐘。於是，當大多數人還縮在被窩裡補覺時，她已經和自己的隊伍一起站在了城市邊緣的開放訓練場上。
今天的第一位主角，是麻麻鰻魚王。
“哈！”她用力揮了一下手中的發射器，“最後一個目標，再來一次！麻麻鰻魚王，打雷！！！”
特製的飛行靶從發射器裡“嗖”地飛出，借著山坡上的亂風，軌跡飄得亂七八糟，時上時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麻麻鰻魚王懶洋洋地漂浮在半空，周身電流一瞬間密集起來，一道耀眼的閃電從雲層裡劈下，精準地擊中了那塊飛靶。
“太棒了！”小遙用力揮拳，“命中率比昨天又高了好多！麻麻鰻魚王，你太給力了！繼續保持！”
就在她準備再發一輪飛靶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大早上在這裡喊什麼呢，在為道館戰發愁嗎？”
小遙整個人一僵，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疲勞幻聽，這種熟悉的語氣，在她身邊，會用這種帶著一點挑釁又過分冷靜的語氣說話的，好像就隻有？
不會吧？
麻麻鰻魚王比她誠實一點，尾巴晃得像見了久違玩伴，啪啦啪啦地在空氣中打著招呼。
“啊哈哈哈哈……”小遙飛快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好像是練習太久幻聽了呢！來吧麻麻鰻魚王，繼續使用打雷！！！”
逃避可恥但有用，現在先當做聽錯了就行！
麻麻鰻魚王：“……”
不理解，但照做。
又是一道雷光劈下，海麵炸出一串白色水花，遠處的海鷗被嚇得四散而飛。
“不錯。”身後的聲音仍不緊不慢，“和那次跟我對戰相比，它的電係力量又提升了不少。”
還是那種語氣，躲不掉了。
小遙終於像認命般，一點一點地回過頭去。
綠髮被海風吹得向後掀起一些，夾剋釦子敞著，裡麵換成了更適合吹寄市氣候的淺色襯衣。
少年一如既往地把手插在兜裡，靠在訓練場邊的護欄上，一雙眼睛正不緊不慢地打量她和麻麻鰻魚王。
“小瞬？！”
小遙瞪大了眼睛：“我、我真的打一開始還不敢相信，你怎麼在這裡？”
如果小瞬從一開始就在吹寄市，那她的勁敵雷達不就完全失靈了嗎？！
這可不妙。
“當然是參觀空之慶典了，那還能幹嘛？”小瞬聳聳肩，視線卻從麻麻鰻魚王身上移開，落在她臉上，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
“你那表情倒是稀奇。”
“？等等！”小遙回過神來，一連串問號炸出來，“你是說，你從空之慶典第一天就來這裡了？”
“那倒沒有。”小瞬被她誇張的反應逗笑了下，“我先去了趟立湧市，拿到了第四個緞帶勳章。”
他頓了頓，像是順口再補一句那樣，輕描淡寫地接上：
“第四天纔到的。順便，”綠髮少年唇角輕輕一勾，目光裡閃過一瞬狡黠的光。
“恭喜你與七夕青鳥重逢啊。”
“？？？”
小遙整個人像被雷打中一般僵住。
“我七夕青鳥本來是想作為殺手鐧的！”她雙手抱頭，整個人往地上一蹲，“你怎麼都知道了啊！你第四天就到了還沒過來跟我說一聲嗎？！！”
她可是認真想過，要在下一個合適的華麗大賽上，給所有人來一個驚喜。—結果現在倒好，驚喜物件之一當場表示：對，一早就知道。
小瞬看她把自己蹲成一個毛球，忍不住“嘖”了一聲：“大賽網上都有資料，再說了，你動靜鬧得那麼大，是個人都知道你在這裡，對吧？名偵探小遙小姐？”
“嗚哇！”小遙被“名偵探”三個字嗆得直咳嗽：“那是意外！而且你不也看了嘛！”
小瞬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語氣一轉：“那天閉幕式的表演還真挺不錯的。”
他的視線掠過頭頂已經散開的雲，落回到她身上：“是受到誰指導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其實比語氣要柔軟得多，隻是小遙在被戳痛“殺手鐧曝光”這件事的打擊之中，暫時沒察覺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一聽小瞬主動提起閉幕式，小遙的能量條立刻滿格恢復，她往前一跨步，整個人湊到他跟前，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得意：
“當然是剛剛獲得卡洛斯表演賽冠軍的莎莉娜幫忙指點的啊！怎麼樣，是不是美輪美奐？！”
說完她還特地比了個誇張的POSE，彷彿後台那會兒莎莉娜親自示範的動作還在她身體裡留了痕跡。
小瞬無語地看她在早晨的訓練場中央做出那種舞台動作：“……在這種地方說‘美輪美奐’，倒是挺有你的風格。”
他頓了頓，目光稍微偏開一點，像是在回憶：
“不過，確實挺厲害的。七夕青鳥在那種高度還能那麼穩，水晶燈火靈的鬼火控製也比上一次見到時細得多。還有你這次的站位節奏，比上次雷文市那場要乾脆利落的多。”
小遙被這一連串專業點評弄得愣了半秒，隨即笑得眼睛彎彎，“那是當然！我可是跟莎莉娜練了整整兩個晚上呢！啊，說起來你第四天纔到，那你有看到前幾天的遊行嗎？”
說到這，她突然戛然而止。
“……咳！”小遙乾咳一聲，像是被自己口水嗆到，“總之呢，空之慶典超級棒！你沒從第一天來絕對是虧大了！”
小瞬看著她半句突然截斷，又用一堆別的話把前麵糊過去，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麼，”他慢悠悠地問，“還有什麼表演是我‘虧大了’的嗎？比如說？”
他似有若無地掃了眼她腰間那排精靈球，“新增了什麼厲害的夥伴，卻不打算告訴別人？”
“哪、哪裡有！”小遙立刻跳起來，護在自己精靈球前，“明明是很普通、很正常的隊伍更新而已！”
她心虛得要死，臉上笑容卻擺得極其用力，“就隻是收服了麻麻鰻魚王啊、胖嘟嘟啊、風妖精啊這些嘛！有什麼奇怪的嘛！咳、三隻新的隊友，真的是再正常不過啦！”
雖然都是他見過的。
小瞬靜靜看了她兩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隨你。”他把身體從護欄上撐起來，目光重新落回訓練場，“道館戰什麼時候？”
“明天早上！”一提到這個，小遙立刻又緊張又興奮。
“總之，我不想留下什麼捨不得走的遺憾。”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已經拆了一半裝飾的高塔，陽光剛好從塔尖後麵探出頭來，“如果輸掉道館戰，被這座城市困住，那纔是真正的走不了。”
小瞬看著她那認真到有點傻的表情，眼神柔了柔。
“挺像你的。”他說，“明明是個怕離別的人，卻偏要用贏了才能走這種方式和城市告別。”
“你講得好感人哦。”小遙翻了個白眼，“那你呢？你怎麼突然冒出來？第四個緞帶拿到之後就特地繞道來監視對手的修行？”
“監視？”小瞬哼了一聲，“我隻不過是順路。”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把話題接到正事上：“順便跟你確認一下。你之後的華麗大賽打算去哪一站？雪花市？”
“對啊！”小遙毫不猶豫地點頭，“風露小姐說，再往北走就是雪花市，最近那邊會舉辦華麗大賽。你知道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讓七夕青鳥帥氣登場的機會！”
“很好。”小瞬嘴角一點點翹起。
“？”
“那就這麼定了。”他像是在宣讀既成事實，“我的下一場華麗大賽也是雪花市，我們可以暫時同行一段。”
“欸？”小遙愣住了，“誰跟你決定好了啊！？”
“你不是想儘快把經驗用在舞台上嗎？”小瞬慢條斯理地說，“順路有個對手在旁邊，你每天就會逼自己練得更狠一點。”
他說話的同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她剛剛才被提醒“幻聽”的那一臉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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