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氣石洞穴出來時,開始下雨了,並且雨下得不小。
天空壓得很低,雲層被風撕扯成一條條不規則的墨線,遠處偶爾閃過銀白色的電光,像還沒散盡的試煉餘韻。
小遙剛把麻麻鰻魚王和倫琴貓收回精靈球,通訊器就“叮”地震了一下。吹寄市地區發布強風暴預警,請行人暫時不要踏入木棧道及懸崖路段
“誒?!”她愣在原地,看著螢幕上那行紅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這傢夥,剛剛我穿洞穴的時候怎麼一句話不說!”
她戳著通訊器螢幕,滿臉幽怨,“為什麼天氣預報就沒有準過呢!!!”
雨點被風裹著打在臉上,很快順著發梢流下來。小遙抬頭望去,前方通往吹寄洞穴的木棧道入口已經被簡單地拉上了警戒線,風一吹,那幾條亮黃色的膠帶獵獵作響。
除了木棧道旁邊,那棟孤零零的小木屋之外,視野裡再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這場旅程,我真是什麼都經歷過了。”
幽靈列車、地下格鬥場、電氣石咖啡廳,現在又是暴風雨木棧道。她揉了揉被雨打得有點生疼的眼睛,縮了縮肩膀。
小木屋的輪廓在雨幕裡若隱若現。木屋用深色的木板搭成,屋頂壓著幾塊石頭防風,窗子上糊著舊布,門前掛著風鈴,正被大風吹得叮叮噹噹亂響。
不知怎麼的,小遙突然想到豐緣地區的秋葉鎮附近,那位總是笑眯眯端出點心來的老奶奶。
“外麵下雨了啊,訓練家,要不要進來坐坐?”那時的聲音彷彿又從雨裡傳出來一樣。
“看起來氣氛倒是挺像的。”
她一邊嘀咕,一邊還是拖著有點濕的鞋走向木屋。剛走到門前,門板突然“哢啦”一聲被從裡麵拉開。
一股溫熱的空氣伴著淡淡的草藥香撲麵而來,和外麵冰冷的雨水形成鮮明對比。
門後站著一位係著圍裙的老奶奶。頭髮花白,盤成一個鬆鬆的髻,臉上布滿細小卻溫柔的皺紋。她身後是一個壁爐,把小小的廳堂映得暖洋洋的。
雨水順著小遙的發梢不斷往下滴,她就那樣愣愣站在門口,與老奶奶對上了視線。
“哎呀呀,這孩子,都淋成落湯雞了。”老奶奶先是驚訝,隨即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快進來,快進來。站在外頭吹風會感冒的。”
“誒、誒?!那個,我——”
“不用客氣。”老奶奶乾脆利落地把門開大,“在這種天裡出門的,十有**都是訓練家。快,把鞋子脫在門口,我去給你倒一杯熱茶。”
那語氣熟悉得讓人毫無防備。小遙心裡“咯噔”一下,竟有種回到秋葉鎮的錯覺。
“那、那就打擾了!”
她乖乖在門邊墊子上脫了鞋,襪子濕得快能擰出水來。剛把揹包放下,一陣熱浪就迎麵撲來,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烤得她凍僵的手指終於有了點感覺。
老奶奶把一條幹毛巾塞到她懷裡,又遞上冒著熱氣的茶杯。杯中草藥和紅棗混在一起的香氣輕輕升騰,竟蓋過了身上那點潮濕黴味。
“謝謝,謝謝您。”
熱茶沿著喉嚨滑下去,小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慢慢復活了。
“看你一個人走在這邊的路上,還是女孩子,又遇上這樣的天氣,不請你進來我可要良心不安。”老奶奶笑眯眯地坐到對麵,“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豐緣。”小遙抱著茶杯,眼睛亮了一點,“我家在秋葉鎮附近,那裡也有一位很熱情的老奶奶,每次我路過她家,她都會讓我進去喝茶休息。剛剛看到您的房子,我還在想和那邊好像呢。”
“秋葉鎮?”老奶奶的表情微微一頓,隨即眼睛睜大了一點,“那邊那位老奶奶,是不是姓‘橘’?”
“對!您認識她嗎?”小遙驚訝,“她總是穿著橘色圍裙,會讓路過的訓練家去她家休息!”
“那是我姐姐啊。”
老奶奶笑得更開了,彷彿雨聲在這一刻都被沖淡了,“沒想到,你竟然從豐緣那邊走到這裡,還剛好走到我姐姐的家門口。”
“誒誒誒?!”
小遙差點把茶杯裡的茶噴出來,“那就是說,您就是秋葉鎮老奶奶的姐姐?!”
“是呀。”老奶奶有點得意似的挺了挺背,“我年輕的時候出門旅行,一路從豐緣飛到神奧再到合眾,最後就留在了吹寄這邊。沒想到,世界這麼大,風又這麼巧,把你吹到了這裡。”
“風把我吹來的……”小遙喃喃重複了一遍,莫名覺得這句話很酷。
木屋裡的佈置很簡單,卻處處透著生活氣。
壁爐旁掛著幾幅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裡是一位年輕時候的老奶奶,身後是各式各樣的飛行係寶可夢:大比鳥、勇士雄鷹、高傲雉雞,還有幾隻她都叫不上名字的外地鳥類。
牆上掛著一串串曬乾的藥草,散發著清淡的香味。窗邊擺了幾隻木箱,裡麵堆著外麵地上撿來的羽毛和貝殼,隨手拚成小裝飾。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另一側的棲架。
那兒停著兩隻高傲雉雞,一隻雄性的,體羽華麗,額上紅冠高高豎起;一隻雌性的,顏色樸素一點,但眼神銳利。它們安靜地縮著翅膀,偶爾互相梳理對方的羽毛。
在它們不遠處,一隻咕咕鴿窩在軟墊上,翅膀包著繃帶,時不時試著動一下,又疼得輕輕叫兩聲。
“這孩子叫小灰,是它們的孩子。”
老奶奶給小遙添了點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語氣溫柔下來,“上一次訓練的時候,一陣亂流突然把隊形打散了,小灰替同伴擋了一下風,被捲到岩壁上,翅膀磕壞了。”
“它是在保護同伴啊……”小遙看著那隻努力忍著不出聲的小咕咕鴿,心裡一陣酸。
“年輕時候,我可是出了名的空戰訓練家呢!”老奶奶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腰,“那時候和別人對戰,都是站在高塔上和飛行係一起讀風的。後來老了,腿腳沒那麼利索,就留下來照顧這些孩子。”
“空戰訓練家!”
小遙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那您一定很懂怎麼在風裡戰鬥!我接下來準備去吹寄市挑戰道館,還想參加空之慶典呢!”
老奶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咯咯笑了起來。
“那可真是巧中之巧。你來得正是時候,吹寄的風暴雖然凶,但對飛行係來說,也是磨練翅膀最好的老師。”
暴風雨越來越大。雨點打在窗上,發出密集的響聲。木屋微微晃動,彷彿真的被風吹在半空。
這一個下午,小遙沒有再出門。
她幫老奶奶把木屋角落的積水擦乾,又和麻麻鰻魚王一起用精神力把漏雨的地方短暫堵上;老奶奶則一邊分辨藥草,一邊教她怎麼調配適合飛行係恢復體力的蜜水。
咕咕鴿吃完葯,乖乖窩在小遙腿邊,偶爾抬頭用翅膀蹭蹭她。兩隻高傲雉雞則站在門邊看風,偶爾發出低低的鳴叫。
“飛行係的戰鬥啊,最重要的是先學會讀風。”
老奶奶指著被雨水打得有些模糊的窗子,“看那邊的樹冠,哪一棵搖得最大,哪一片葉子被往上掀,你就知道那裡有上升氣流;而那些樹榦幾乎不動,隻有枝頭被風梳過,那邊的風雖然快,卻更穩定。”
小遙全神貫注地聽著,下意識在筆記本上記下關鍵句子。
“在吹寄道館那邊,館主最喜歡玩高低差。風從穀底往上沖,飛行係稍微抓不準,就會被捲到不想去的高度。”
老奶奶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姿勢,“所以,你如果要在那種地方戰鬥,就不能隻想著把招式打出去,還得想著:這陣風,是幫你還是害你。”
小遙步伐在地上模擬,嘴裡念念有詞:“風往這邊吹,那就讓胖嘟嘟的水流順著風打過去;或者讓水晶燈火靈吹過去!”
老奶奶看著她,笑意更濃。
“你這孩子,腦子轉得挺快嘛。難怪姐姐老說,她那邊來了個絮絮叨叨的訓練家。”
“誒?她有提到我嗎?我每次都喜歡去那邊鍛煉我的寶可夢!”
“當然。”老奶奶端來一盤剛烤好的小點心,“每次寫信都嘮叨,說有個叫小遙的女孩子,總是把一堆寶可夢和人一起搞得熱熱鬧鬧。那時候我還說呢,會不會哪天風把你吹到合眾來,沒想到還真讓她說中了。”
小遙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被別人這樣誇,總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夜色很快就降臨了,暴風雨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風從棧道那邊呼嘯著捲來,拍打著木屋的牆壁,木屋偶爾發出“吱呀”的呻吟聲。老奶奶和小遙提前把容易被颳走的東西都搬進了屋,上了加固的栓。
“這種風,即便是高傲雉雞也得好好算準時機才能飛出去。”
老奶奶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一片,“今天你就別想走木棧道了,在這兒睡一晚吧。”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老奶奶拍拍她的肩,“你幫了小灰和我這麼多,這點小事算什麼。”
小遙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門口的風鈴猛地一陣大亂。
“有風從棧道那邊逆著衝過來。”老奶奶臉色一變,“那邊有人嗎?”
話音剛落,一聲淒厲的鳥叫劃破風雨。
小遙心裡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衝到窗邊。雨幕中,木棧道在閃電的一瞬亮光裡隱約可見,一隻小小的身影正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地抓著欄杆,翅膀被雨打得完全張不開,隨時可能被卷下懸崖。
“是迷路的豆豆鴿!”
“這風了不得,你不能隨便出——”老奶奶話還沒說完,小遙已經一把抓起自己的揹包。
“胖嘟嘟,拜託你了!”她幾乎是同時丟擲了精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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