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帆巴市出發到現在，已經整整過了一個上午了。
沿著海岸登陸後，小遙繞進了一片連綿的樹林，濃綠的枝葉把頭頂的陽光切成一塊塊碎金，灑在泥土與落葉鋪成的小路上。空氣裡有潮濕的泥土味、樹皮的清香，還有不知道從哪飄來的蘑菇味。
照理說，這樣的森林小路應該讓人心情大好，可小遙此刻滿腦子隻有一句話：
“我好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雙手抱著肚子，整個人虛浮地晃著步子。
早上出發太興奮，想著“電氣石洞穴探險＋吹寄洞穴製霸＋空之慶典”，結果早餐隻匆匆吃了一個三明治配了幾個維也納香腸。
現在太陽一點一點爬到頭頂，熱氣被樹葉擋住一部分，卻在林間悶成一團，小遙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被烤熟了。
“明明給大家準備了這麼多乾糧和好吃的。她有氣無力地拎了拎揹包，“怎麼就忘了給自己多準備一點好吃的啊！！我真是！世界上最會照顧寶可夢、最不會照顧自己的訓練家！”
包裡塞得滿滿當當。寶可夢食品袋、樹果罐、小遙特製能量餅乾，甚至還有給功夫鼬準備的高蛋白肉乾，唯獨屬於她自己的零食區，空空如也。
“啊……我彷彿看到維也納香腸在向我招手了！”
小遙扶著一棵樹，視線有點發花。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逐漸變成了排排整齊的長桌，長桌上擺著山一樣高的香腸、焗飯、奶油蘑菇湯……
她嚥了咽口水。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我就要把樹皮咬下來了。”她嘗試把注意力轉移到周圍的寶可夢上。
草叢裡，幾隻豆豆鴿撲棱著翅膀飛起，一隻四季鹿從樹影間探出頭，又很快縮了回去。更遠一點，陽光剛好照在幾片寬大的葉子上，一隻蟲寶包歪著腦袋啃葉子。
在她飢腸轆轆的濾鏡下，那蟲寶包身上的葉披風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生菜卷肉”。
“呃，我在想什麼啊！”小遙嚇得捂住臉，“不行不行不行，小遙探險隊絕不對野生寶可夢產生危險念頭！”
她強打精神往前走，卻發現腳步越來越飄。揹包似乎突然變得比龍頭地鼠還重，肩帶勒得她的肩膀發疼。
“要不，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小遙勉強走到一塊巨大的樹根旁邊，背靠著樹榦滑坐下來。樹皮粗糙卻帶著溫熱的觸感，落葉像一個軟墊，把地麵的硬度遮了一層。
她把包放在腿邊，正打算拿水壺，手卻在半空裡停住了。
“”壞了，我水也快喝完了。”
水壺裡隻剩下一點點搖起來會發出“咕嘰咕嘰”聲的殘水。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口抿了兩口，剩下的留作“萬一真的要命”的時候。
“再走一會吧，”她對自己說，“走到下一塊路牌附近，一定會有河或者補給點的。”
她撐著樹榦站起來，剛邁出兩步，眼前突然一黑。
彷彿世界被誰按了暫停鍵。樹葉的搖動、蟲鳴、遠處的鳥叫聲通通遠離，連同那一瞬間略帶香味的幻覺，一起被抽走。
最後留在她腦海裡的畫麵，是前方某棵樹上掛著一串，不太真實的維也納香腸。
“香、香腸……”她伸出手，什麼都沒夠到，整個人向前一栽。
意識重新一點點浮上來的時候，小遙首先聞到的，是一種奇妙的味道。
有草的清香、木頭的味道，還有若有若無的草藥與湯汁氣味混在一起，暖暖地鑽進鼻腔裡。
她覺得自己的額頭涼涼的，好像被什麼濕潤柔軟的東西搭著；後背不再是粗糙的樹皮，而是某種乾燥的墊子。
耳邊的聲音熟悉卻又不一樣，它們似乎被隔了一層，遠遠地、輕輕地傳進來。
“……唔。”
小遙費力地眨眨眼，視線從一片模糊的綠，慢慢變成了木頭的天花板。幾根樹榦架成屋樑，縫隙間還能看見外麵透進來的光。
“這裡是……哪？”
她下意識想要撐起身子，剛一動，就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動作為了不嚇到她，力道卻意外地溫柔。
“先別急著起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你隻是有點脫水和低血糖，好好休息一會就沒事了。”
小遙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森林光影切得柔和的臉。
那是一位二十多歲上下的青年，穿著深綠色的實用製服，肩上有淺棕色的護墊，腰間掛著急救包和小剪刀，胸口的徽章是葉子與十字交疊的標誌，看起來像是某種“森林救護隊”的標誌。
他有一雙很清澈的眼睛，眼角被常年笑意壓出一點細細的摺痕。正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安心下來的笑。
小遙愣了兩秒，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請問……你是天使嗎？”
青年明顯被逗了一下，愣了愣，隨即失笑。
“如果森林也配有天使的話，那我大概隻是打掃落葉、幫人量體溫的那種。”他把額頭上的濕布拿下來換了一邊，“我叫櫟森，是這片區域的森林救護員。”
“森林救護員？”
小遙獃獃重複了一遍。
“嗯，負責巡邏、救助受傷的寶可夢和訓練家，偶爾也會幫忙維持生態。”櫟森指了指屋外，“剛才巡邏的時候，我的搭檔發現你倒在路邊的樹下，就把我拉過去了。”
“搭檔？”
小遙順著他的手看去。
不遠處的門口，一道纖細的綠色身影靜靜站著，是一隻保姆蟲。
它的身體像被幾層葉片包裹起來，腰部用葉子自然收緊，形成類似圍裙的形狀，雙臂是修長的葉刃，頭頂的葉冠豎起，像一隻警覺的小耳朵。
此刻，它正一邊用細細的絲線把一捆藥草束緊，一邊向這邊投來關切的目光。
見小遙醒了，保姆蟲邁著輕盈的步子走近，動作輕巧得彷彿不會發出一點聲音。它伸出一隻葉刃，輕輕點了點小遙的額頭旁邊，那裡剛剛貼著濕布。
“哇……”
小遙忍不住小聲感嘆，“原來保姆蟲真的很像媽媽一樣耶！”
保姆蟲的臉色，如果葉片也算臉的話，似乎微微一紅，輕輕“沙沙”兩聲，扭過頭去收拾草藥。
櫟森笑了笑：“它雖然外表瘦弱，其實力氣很大的。剛才就是它先把你從樹根那邊拖出來的。”
“誒？！”小遙瞪大眼，“這麼重的我，都是它拖的嗎？！”
“你倒是挺誠實的。”
櫟森一邊幫她調整靠背，讓她半坐起來，一邊隨口解釋：“你是因為長時間行走加上沒補充水分和食物，出現脫水和低血糖，身體就自動罷工了。再加上中午森林溫度高，熱氣不容易散開，所以暈倒得特別乾脆。”
小遙一臉羞愧地扯了扯自己的發梢。
“對不起……明明每天喊著要好好照顧夥伴，結果連自己都沒照顧好。”
“知道錯了就好。”櫟森也沒多責備，“訓練家在外麵旅行，總覺得自己年輕、體力好，常常忽略最基本的補給。可是你要記住，你也是你隊伍的一員。你倒下了，你的寶可夢也會跟著擔心。”
這句話輕輕落下，在小遙心裡敲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腰間整齊排著的精靈球，想象如果剛才自己當著它們的麵突然倒下，會是什麼情景。
“……嗯。”她認真點頭，“我會注意的。”
“先把這碗粥喝掉吧。”
櫟森從一旁的小爐灶上端來一個木碗，遞到她手邊。粥裡放了碎蘑菇和蔬菜，熱氣上升的時候，帶著一股溫和而清爽的香氣。
“都是附近採的食材，保姆蟲幫忙處理的。”櫟森笑道，“不用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到中毒的哎呀球菇的。”
“那我就不客氣啦！”
小遙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端起碗就喝。粥入口微燙，卻並不燙得難受，蘑菇軟軟的，蔬菜的清甜混在米香裡，讓她覺得整個胃都被一點點填滿。
保姆蟲站在一旁，看她吃得香，眼角的紅點都像是亮了一些。
“好好吃！”小遙喝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你們天天都吃這麼好的東西嗎？”
“差不多吧。”櫟森聳聳肩，“要在森林裡跑來跑去，總得吃得營養一點。”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從帆巴那邊來的吧？”
“我叫小遙，從豐緣出發，繞了一圈城都，走了一圈神奧，現在在合眾旅行。”她精神已經恢復不少，說起旅程就忍不住開啟話匣子，“剛走完帆巴市，道館戰、華麗大賽和一個超級酷的幽靈列車，現在準備前往吹寄市——”
“吹寄市啊。”櫟森點點頭，似乎對那個名字並不陌生。
“你要去挑戰飛行係道館，順便參加空之慶典？”
“誒？！你怎麼知道——”
“這陣子往那邊走的訓練家裡，有不少都是為空之慶典來的。”他攤攤手，“而且你剛剛倒在一條常去吹寄市的路上，猜一下也不難。”
小遙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臉頰。
“是啊，也想收服一隻能在空中並肩作戰的飛行係。”
“空戰很好玩。”櫟森笑笑，“但前提是你得先學會在地麵上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小遙挺直了背，握拳。
保姆蟲在一旁“沙沙”兩聲，似乎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
“櫟森！櫟森！！”一個少年氣喘籲籲地衝到門口，衣服上沾了不少泥點，懷裡抱著一隻渾身發抖的豆豆鴿。
“前、前麵溪穀那邊，有一隻四季鹿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我們幾個想幫忙，結果越弄越糟，老師叫我來找你！”
豆豆鴿虛弱地“咕咕”叫了兩聲，翅膀邊緣有擦傷的血痕。
櫟森的表情立刻收緊。
“保姆蟲。”保姆蟲放下手裡的藥草，迅速把身上的葉刃收束成“工作狀態”。
“小遙，你能走路了嗎？”櫟森朝她看了一眼，“要是還頭暈，就留在這裡休息。”
“小問題！”
小遙一骨碌跳下來，剛站穩還微微晃了一下，隨後被櫟森敏捷地扶了一把。她沖他咧嘴一笑：“我已經補充完能量了！森林救護行動，小遙探險隊也要參加！”
“好吧。”櫟森看她眼神堅定，隻好點頭，“但你要聽指揮，別亂跑。”
“保證！”
三人一蟲飛快朝溪穀方向趕去。
森林在他們腳下迅速後退，陽光被枝葉切割得更碎。保姆蟲跑在最前麵，步伐輕盈卻穩定，時不時用葉刃撥開擋路的枝條。
沒過多久，他們就聽到了前方隱約的哭喊聲和水聲。
“在那裡！”
少年指著前方，溪穀不算寬，兩側是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石壁，溪水從中間嘩啦啦地流過。
一隻四季鹿被困在溪流中央一個凸起的石塊上，腿上纏著幾圈粗糙的尼龍繩，繩子另一端係在岸邊的樹根上，其中一截已經磨得毛糙，顯然是掙紮了很久。
岸邊站著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一個女孩眼眶都紅了。
“櫟森哥哥！”她一看到人就跑過來，“我們一開始以為那隻是普通繩子，想幫它解開，可是繩子越收越緊，它叫得好慘！”
櫟森蹲下來檢查那截繩頭，眉頭一皺。
“這是非法捕獵用的陷阱繩。”他聲音壓得很低，“最近怎麼又有人來這邊放這種東西了……”
小遙聽到“捕獵”兩個字，心裡不由得一緊，想起了神奧那些有關“捕獵隊”的種種回憶。
“先救四季鹿。”櫟森抬起頭，“其他的之後再說。”他利落地安排：“小遙，你那邊有能控製水流或力氣比較大的寶可夢嗎？”
“有！”小遙立刻反應過來，“胖嘟嘟，麻麻鰻魚王！”
她退後一步，丟擲兩顆精靈球。
“胖嘟嘟、麻麻鰻魚王！登上啊不對拜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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