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地下通道走著的小遙，還沒從剛剛那趟幽靈列車的勁頭裡緩過來。
說是“幽靈列車”，結果最後竟然真把她送到了帆巴市地下通道口，這要是講給團長聽，對方肯定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嚷嚷“這纔是華麗冒險的正確開啟方式”。
“小遙探險隊，今日心情：驚魂未定加一顆星。”她一邊往前走，一邊自言自語，“好歹安全到站了……呼！”
地下通道比她想象的要熱鬧得多。
和城都那條安靜得有點陰沉的地下通路不一樣，這裡的牆上貼滿了顏色鮮艷的海報：有道館宣傳的，有華麗大賽的，還有不知道哪家店印的“帆巴夜市特別折扣”。
走廊兩側擺滿了小攤位，地上鋪著布，攤主們坐在小板凳上，麵前擺著自己珍藏的各種道具。
有賣進化石的，有賣親密道具的，還有專賣寶可夢衣服的，展示架上掛著迷你鬥篷、連帽披風、亮片裙，連輕飄飄和水晶燈火靈的尺寸都找得到。
空氣裡有烤麵餅和咖哩的香味混在一塊兒，偶爾還能聽到寶可夢叫聲和攤主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氛圍意外地像夜市。”小遙眨眨眼，“和剛才那列列車的氣氛完全不一樣嘛。”
她剛打算慢慢逛一圈，就聽見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更嘈雜的動靜，是那種“圍觀起鬨與喝彩”的混合聲浪。
“怎麼不打了！”
“撐住啊！”
“給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拳頭！”
聲音的源頭，是前方道路盡頭一個臨時搭出來的護欄，鐵柵欄圍出一塊空地，裡麪人影晃動，似乎有什麼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好奇心瞬間佔據上風。
小遙猶豫了一秒，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往那邊看。走了兩步又停下，她禮貌地轉頭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攤販：“那個，請問前麵是在做什麼？”
攤販是個戴著紅圍巾的大叔，聞言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她身上那一身旅行者的混搭行頭，笑了笑：“外地來的吧？那是雪花市地下格鬥場這兩年搞起來的‘巡迴拳擊賽’，每天這個時間都會在這兒擺擂台。”
“地下格鬥場？”小遙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她對“格鬥場”並不陌生。艾路雷朵就是在格鬥場裡收服來的，汗水、對打、每日反覆的基本功，她都見過。但“地下”兩個字，總讓人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大叔倒是一點也不避諱，繼續說：“雪花市格鬥場你聽說過沒？那可是全世界格鬥訓練家都想去磨練的地方！以前的老館主可有名了，教出來的弟子個個很能打！
可惜他退休之後，兩個徒弟鬧掰了，一個繼承了正式的格鬥場，一個就跑出來搞這種地下拳擊。”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圍觀人群的一側：“喏，就那個特別高的男的，他就是地下格鬥場這邊的負責人，也是老館主的二徒弟，雪峰。”
小遙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果然在護欄旁邊看到了一個很紮眼的身影。
那人身材極其魁梧，肩寬得像兩塊岩石，穿著無袖訓練服，露出手臂上一道道舊傷和肌肉線條。
頭髮紮成高馬尾，雙臂抱在胸前，視線冷冷地盯著場內，像一塊隨時會砸下來的大石頭。
即使隔著人群，小遙也能感覺到他的壓迫感。
“好像有點凶。”她小聲嘀咕。
“凶是凶，不過他帶出來的格鬥係都挺能捱打，”攤販攤了攤手，“想變強的人，自然會往這兒跑。”
小遙沒再說什麼，隻是道了謝，往人群那邊走去。
靠近之後，場內的畫麵總算看得清楚。
護欄裡是一塊用膠帶勉強劃出界線的“擂台”，地板上還有被打碎的瓷磚和磨損的痕跡，顯然早就不是第一次用。幾盞強光燈從頭頂直直打下來，把中央照得刺眼，周圍則都浸在陰影裡。
這一刻，擂台上已經沒有在戰鬥的寶可夢，一隻被打得氣喘籲籲的腕力坐在角落邊，訓練家一邊往它身上灌水，一邊對對麵的對手破口大罵。
“喂！雪峰！你那邊這不是普通訓練了吧！”輸掉的訓練家漲紅了臉，“這種強度根本是往死裡打！”
雪峰連眼皮都沒抬，隻是冷冷地回：“自己要報名來的，出場前我說得很清楚，這裡是地下格鬥場，不是小孩子的玩樂區。”
人群裡有幾個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的還跟著起鬨：“就是啊！不想打別上場！”
“那你給我安排的對手——”訓練家還想再說，被肩膀上的朋友拉住了。
“算了算了，能撐三回合已經挺厲害了。”朋友低聲勸，“你看那邊那幾場，直接被打飛出界的都有。”
訓練家咬咬牙，終究沒再吭聲，隻是把腕力攙著下了場。
小遙皺起眉頭，氣氛比她想象的要“硬”很多。沒有評分，沒有表演分，沒有對戰後的握手，隻剩下“誰倒下誰輸”的冷冰冰規則。
她忽然有點想念艾路雷朵曾經所在的那個格鬥場。即使訓練再艱苦，那裡至少有一種“比武切磋”的味道，而不是現在這種“誰更能承受痛苦誰就贏”的比拚。
“下一組。”雪峰的聲音在嘈雜聲中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名單，又抬頭掃視人群：“誰要上？剛才喊得最響的那個，別隻會站在外麵叫。”
剛剛在旁邊喊“怎麼不打了”的幾個青年立刻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視線通通移開。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人群另一邊響起：“我可以來看看嗎？”
是個少女的聲音。
小遙好奇地扭頭，見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縫。
走出來的少女大概和她差不多年紀，紮著高馬尾，穿著簡單的運動外套，腰間掛著的精靈球不多，但保養得一塵不染。
她眼睛裡帶著興奮，語氣卻小心翼翼：“我聽說這裡很適合練格鬥係，就、就順路過來看看！”
“隻看有什麼用。”雪峰打量了她一眼，“有格鬥係就上來打一場。贏了今天的擂主，我給你免費指導一週；輸了就自己回去多練兩年。”
少女遲疑了一瞬，還是鼓起勇氣點頭：“好！那就拜託了！”
她擲出精靈球，一隻怪力出現在場內，肌肉隆起，氣勢不凡。人群感興趣的嗓門又高了幾度。
“怪力，看著就挺強啊。”
“這姑娘有點意思，敢帶怪力上這種場子。”
雪峰卻隻是淡淡抬手，朝身後一招：“功夫鼬，上。”
聽到這個名字，小遙心裡一動。一隻嬌小的身影從人群旁邊一躍而入，輕盈地落在擂台上。是小遙從未見過的寶可夢。
黃色與暗紅交織的短毛，像拳套一樣鼓起的前臂，尾巴輕輕一甩，整個身體保持著一個標準的格鬥架勢。
比起怪力那種“看一眼就知道很有力量”的壓迫感，這隻功夫鼬更像是一根拉滿了弦的細長弓箭。
它閉著眼，緩慢吐氣，直到雪峰淡淡開口：“開始。”
功夫鼬的眼睛才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小遙看見了一種非常熟悉的光，與其說是“好戰”，不如說是“渴望對戰”。
“怪力，先發製人！下盤踢！”少女率先喊出指令。
怪力身影一動，腳尖帶著砂石，直接橫掃向功夫鼬的腳踝。
“音速拳。”雪峰淡淡道。
功夫鼬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撲一步，身體像彈簧一樣壓得極低，前臂帶著呼嘯的風聲，從怪力伸出的腿側滑過，拳頭精準地敲在它膝彎上。
啪！
一聲悶響，怪力的下盤踢被生生打斷，巨大的身體失衡，單膝跪在地上。
“好漂亮的反擊！”人群裡瞬間響起驚呼。
小遙也忍不住睜大眼睛，節奏掌握得太乾淨了。
“怪力，十字劈！”少女急忙補指令。
怪力雙臂交叉，帶著勁風朝功夫鼬胸口劈去。
“借力，飛身。”雪峰仍然隻是短短幾個字。
功夫鼬腳下發力，身體一扭，整隻寶可夢像丟擲去的長鞭，貼著怪力的臂彎滑上去，從它肩膀跳過，順勢在它背後落地。
電光火石間，它的小拳頭已經在怪力背上一頓猛擊。
連續拳的每一擊都不算重，卻像一下一下敲在觀眾心上。
短短幾個回合，怪力便因重心屢屢被打亂而節節敗退，最後被一記乾淨利落的“劈瓦”從側麵擊中，整個身體斜斜倒地，砸在已經傷痕纍纍的地板上。
少女獃獃地看著這一幕，半天纔回過神。
“怪力！你還好嗎？！”
怪力呻吟了一聲，努力想撐起上半身，又立刻倒了回去，已經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結束。”雪峰宣佈，“勝者，功夫鼬。”
圍觀的訓練家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功夫鼬卻隻是微微收拳，後退半步，再次恢復了那種標準得彷彿教科書的“起始姿勢”。它胸口起伏得很快，額間滲出細汗，但眼神卻越發明亮。
它很享受戰鬥。
這一點，小遙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也看見了另一點，它的眼裡，隻有“打贏對手”這一件事。
沒有舞台，沒有觀眾，沒有“想要讓某個人看到”的執念，隻有機械似的出拳、躲閃，再出拳，像是被反覆打磨到極致的拳法機器。
“老館主的功夫，到你這兒就剩這麼乾巴巴了？”人群裡突然有人笑道，不知是玩笑還是嘲諷，“雪峰，你再這麼練下去，你的隊伍遲早會被其他人搶光觀眾。”
雪峰冷冷地掃了對方一眼：“拳擊本來就不是給人看的。”
他的目光短暫掠過功夫鼬的背影，又迅速移開。
小遙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悶，她想起了艾路雷朵。
想起那時候，他在格鬥場裡用汗水練出來的一招一式，再到後來，在華麗大賽舞台上，把那些拳腳變成“保護、舞步和表演”的那一刻，那種“從隻會戰鬥到學會為了別人而戰”的變化，讓她一直記到現在。
而眼前這隻功夫鼬，看上去還停在前一階段，她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幾步。
“喂，前麵的那位小姐？”雪峰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
“誒？我？”小遙指了指自己。
“你。”雪峰點頭，“你站那兒，看得很認真。”
周圍有人起鬨：“又一個想挑戰的？”
“她看起來不像打地底拳的啊。”
小遙咳了一聲：“我、我是協調訓練家。”
一聽“協調訓練家”四個字，人群裡立刻發出一陣“哦？”的反應，各種意味都有。
雪峰卻沒有露出輕視，反而細細看了她一眼：“合眾的？”
“豐緣出發，現在在合眾旅行。”小遙誠實回答。
“豐緣啊。”雪峰輕聲重複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隨即又掩了回去，“你也有格鬥係吧。”
“現在在別的地方修行。”小遙想起艾路雷朵，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雪峰點點頭：“那就好。”
他把視線移回擂台中央的功夫鼬：“你看它的戰鬥，覺得怎樣？”
“很強。”小遙毫不猶豫，“速度、力量、節奏都很好。”
“隻有這些？”雪峰問。
小遙頓了頓：“也有點太‘硬’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嘀咕：“麻煩了，這姑娘說話也太直。”
雪峰揚了揚眉：“說說看。”
小遙知道自己已經被點名，隻好老實往前一步：“我第一次看見格鬥係戰鬥是在神奧，當時我的搭檔艾路雷朵還隻是拉魯拉斯。
那時候大家都在練習拳腳，確實很辛苦，可是每個人心裡都是有目標的——比如，要保護誰，要在舞台上變成怎樣的樣子。”
她看一眼功夫鼬：“這孩子的拳很厲害，可是它好像隻會‘打贏’這一件事。打贏、再打贏、再打贏，然後呢？它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寶可夢？”
人群裡有人竊竊私語：“這就是這姑娘說話的風格嗎……”
雪峰沉默了一會兒，表情看不出喜怒。
功夫鼬站在擂台中央，耳朵微微動了動。
“你覺得它該怎樣？”雪峰問。
“……我也不知道。”小遙老老實實地說，“但我知道，拳法也可以是舞步的一部分。可以用來保護夥伴，也可以用來讓舞台更精彩。”
她吸了口氣，抬頭看向雪峰：“所以我想能不能讓我試一試？”
“試？”
“是啊。”小遙笑了笑，“我想和功夫鼬對戰一場。但不是那種‘打到誰倒下為止’，而是讓我看看它在舞台上的樣子，也讓它看看，拳頭也可以變成不一樣的東西。”
周圍立刻有人爆出各種反應。
“居然想挑戰雪峰的功夫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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