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奇卡斯今天冇有在睡覺。
星璿站在山坡上,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看錯。雷吉奇卡斯確實醒著,不僅醒著,還在乾活。它帶著一群小雷吉——雷吉洛克、雷吉艾斯、雷吉斯奇魯、雷吉艾勒奇、雷吉鐸拉戈——在空地上忙忙碌碌,搬石頭的搬石頭,運木頭的運木頭,壘牆的壘牆。一座木屋的框架已經立起來了,屋頂還冇蓋,雷吉艾斯正往牆上糊冰,大概是當水泥用。
星璿的嘴角抽了一下。雷吉一家,傳說中沉睡千年的寶可夢,神柱王和它的神柱們——在蓋房子。他蹲下來,又站起來,確認自己冇有出現幻覺。甲賀忍蛙站在他腳邊,眼睛睜開了,看著那群忙得熱火朝天的神柱們,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尾巴豎起來了。大概也覺得離譜。
然後它們遇到了一個問題。木屋正前方,一座小山擋在那裡。不是很大的山,但也不小,剛好擋在屋門正對的方向,搬又搬不動,繞又繞不開。雷吉奇卡斯站在山前,沉默了片刻,它冇有繞路,冇有剷平。
“雷吉!”它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指令。
所有小雷吉同時停下了動作。它們轉向雷吉奇卡斯,像士兵等待將軍的命令。雷吉奇卡斯舉起雙手。
“雷吉——!”(我們融合!)
星璿的瞳孔地震了。
雷吉艾斯和雷吉洛克率先動了。它們的身形直線上升,冰塊與岩石交織在一起,旋轉、拚接、咬合,像兩把被擰緊的螺絲。冰塊嵌進岩石的縫隙,岩石卡住冰塊的棱角,兩根粗壯的、泛著冷光的柱子從雷吉奇卡斯兩側升起來。
“雷吉!”(我們來組成腿和腳!)
雷吉奇卡斯邁步,踩上去。它的腳掌精準地落在兩根柱子的頂端,岩石和冰塊同時亮起藍色的光紋,像被啟用的電路。雷吉奇卡斯站住了,穩穩的。它舉起雙手,雷吉斯奇魯從旁邊彈射過來,鋼鐵身軀在半空中展開,像一把被摺疊了很久的刀終於出鞘。它插進雷吉奇卡斯的右臂,金屬在雷吉奇卡斯的手臂上流淌、凝固、塑形,變成一把比雷吉奇卡斯還高的巨劍。雷吉斯奇魯的聲音從劍柄裡傳出來,悶悶的。
“雷吉。”(我來組成寶劍。)
雷吉艾勒奇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從地麵竄上雷吉奇卡斯的後背。閃電在它肩胛的位置炸開,向兩側延伸,凝成兩片薄如蟬翼的、劈啪作響的光翼。
“雷吉。”(我來組成翅膀。)
最後是雷吉鐸拉戈。它從地麵躍起,半空中,它的身體開始變形,不是融化,是摺疊。鱗片收攏,骨骼重組,四肢縮排軀乾,那顆巨大的、象征龍之力量的顱骨從它頭頂翻折過來,哢嗒一聲,扣合在雷吉奇卡斯頭頂。龍首張開嘴,眼睛亮起幽藍的光。
“雷吉!”(我來組成頭部!)
雷吉奇卡斯站直了。不,不是雷吉奇卡斯了。
是神柱王Promax!
它的頭頂是雷吉鐸拉戈的龍首,後背是雷吉艾勒奇的雷光翼,右臂是雷吉斯奇魯的鋼劍,雙腿是雷吉艾斯和雷吉洛克的冰岩柱,胸口是雷吉奇卡斯自己的、紋路比平時亮了十倍的能量核心。它站在那座小山麵前,山隻到它膝蓋。
星璿的嘴張著,忘了合上。甲賀忍蛙的尾巴豎得筆直,眼睛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山坡上的風停了,樹葉不響了,連遠處的小鳥都收聲了。
神柱王Promax低頭看著那座山。然後它抬起右臂,雷吉斯奇魯的鋼劍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揮劍。不是劈,是掃,劍刃從山腰劃過,冇有聲音。山的上半截開始慢慢傾斜,傾斜,傾斜——滑落。斷麵光滑得像被削過的蘋果,連碎石都冇有。上半截山體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山坡上的石頭往下滾。神柱王Promax收劍,轉身,走回木屋前。
它蹲下來——大概是蹲吧,以它的體型來說,隻是膝蓋彎了一點——繼續壘牆。雷吉艾斯從它腿上分離出來,繼續往牆上糊冰。雷吉洛克從它另一條腿上分離出來,繼續搬石頭。雷吉斯奇魯從劍變回寶可夢,繼續插樹。雷吉艾勒奇從翅膀變回閃電,繼續在工地旁邊轉圈。雷吉鐸拉戈從頭頂跳下來,甩了甩腦袋,打了個噴嚏。
雷吉奇卡斯坐在木屋框架旁邊,安靜得像一座真正的山。木屋已經蓋到一半了,屋頂還冇封,能看見裡麵用樹藤編的桌子和椅子。
星璿站在山坡上,沉默了很久。甲賀忍蛙站在他腳邊,也沉默了很久。然後星璿開口了。
“……它們為什麼要在山上蓋房子。”
甲賀忍蛙冇有回答。大概也不知道。
“……它們蓋房子給誰住。”
甲賀忍蛙依然冇有回答。星璿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需要重新組裝一下,比雷吉一家合體還需要時間。山坡下,雷吉奇卡斯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確認他還在,然後繼續低頭壘牆。雷吉艾斯糊冰的時候糊歪了,雷吉奇卡斯伸手幫它抹平。雷吉鐸拉戈把頭伸進木屋的窗戶裡,被卡住了,雷吉艾勒奇用閃電把它電了出來。
很日常,很吵,很雷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