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賀忍蛙上前一步。然後就冇了動作。它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水刀冇有凝聚，眼睛閉著，像在曬太陽，像在打瞌睡，像麵前那隻體型是它三倍的霸主寶可夢根本不存在。
星璿愣了一下。然後他懂了。
你先出招。
不是吧？他家小青蛙什麼時候這麼裝了？以前那個謹慎到每一步都要計算三遍、每一發手裡劍都要確認風向的甲賀忍蛙呢？被火山裡的火之忍蛙們吃了嗎？
漠毒疾狐也懂了。它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恐懼，是被羞辱後的暴怒。一隻野生的霸主，在自己的領地裡，被一隻外來的青蛙閉著眼挑釁。暗紫色的毒霧從它體內湧出，在身周凝成一層幾乎實體的甲冑，四爪刨地，落葉被氣浪捲起。
電光一閃。
太快了。霸主漠毒疾狐的速度本就遠超同類，這一擊更是全力爆發。暗紅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殘影，空氣被撕裂出尖嘯，它像一顆炮彈撞向甲賀忍蛙——
甲賀忍蛙蹲身。動作很輕，像彎腰撿東西，像坐下前的一個過渡。但它蹲下的瞬間，漠毒疾狐的撲擊軌跡從它頭頂擦過，爪尖堪堪掠過它額前的麵板，差之毫厘。
右手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水在掌心凝聚，冇有蓄力，冇有預備，像從指縫間自然滲出。水刀成形的瞬間，甲賀忍蛙的手腕一翻，刀身橫過來，哢噠一聲，精準地卡進漠毒疾狐左前臂的關節縫隙裡。不是砍，是鎖。水刀卡在骨節之間，刀背抵著韌帶，刀刃貼著肌肉。漠毒疾狐的前臂被鎖死了，整條左腿僵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
甲賀忍蛙抬起左手。冰凍拳。拳麵上凝著薄薄的冰霜，冇有蓄力，冇有架勢，像隨手揮出的一巴掌。拳頭落在漠毒疾狐的右半身上。從肩胛到腰際，冰霜以拳頭為中心炸開，藍白色的寒紋爬滿暗紅色的皮毛。漠毒疾狐的整個右側身體在兩秒內被凍成冰坨，肌肉僵硬，關節鎖死，血液流速驟降。它的眼睛還睜著，豎瞳裡映出甲賀忍蛙的臉——
眼睛還是閉著的。
從始至終，甲賀忍蛙冇有睜開過眼睛。它蹲在那裡，左手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右手的水刀還卡在漠毒疾狐的關節裡，表情平靜得像在做晨間拉伸。漠毒疾狐僵在原地，半邊身子凍著，半邊身子被鎖著，動彈不得。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不是求饒，是認命。它知道自己輸了。
甲賀忍蛙鬆開手。水刀化作水滴散落，它收回左手，站起來，轉身，走到星璿身邊。全程冇有睜眼。
星璿張著嘴，看著那隻已經走回來的甲賀忍蛙，又看看十米外半邊身子還凍著的霸主漠毒疾狐，半天說不出話。甲賀忍蛙在他麵前站定，終於睜開眼睛，仰頭看他。
“口嘎。”（怎麼了？）
星璿把嘴閉上。又張開。“你什麼時候這麼能裝了？”
甲賀忍蛙歪了一下頭，冇回答。
遠處，漠毒疾狐身上的冰霜開始碎裂，它甩了甩解凍的前腿，深深看了甲賀忍蛙一眼，轉身消失在森林深處。暗處傳來一聲輕輕的鼓掌。館主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
“不錯。”
館主從暗處走出來。不是想象中那種渾身毒囊的怪人，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道館的工作服，手裡還端著杯茶。他在星璿麵前站定，看了一眼已經走回星璿腳邊的甲賀忍蛙，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解凍的漠毒疾狐消失的方向。
“看來那隻甲賀忍蛙，剛剛特訓回來？”
“是的……”星璿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搭檔，語氣有點複雜，“館主先生，我也覺得它有點到叛逆期了。”
“哈哈。”館主笑了，把茶杯擱在旁邊樹乾上，“正常。剛重逢的夥伴，就是還需要重新契合啊。我家那隻大針蜂當年出去野了三個月回來，連我的話都不聽，非要先打一架才認人。”
星璿蹲下來，手按在甲賀忍蛙頭頂。甲賀忍蛙冇有躲，但也冇有像以前那樣主動蹭他的手心，隻是安靜地站著，任他摸。波導從掌心流出來，溫熱的、熟悉的、和離開前一模一樣的頻率。星璿的嘴角動了一下。
“明明一直都心繫彼此，怎麼可能需要重新契合呢。”他抬起頭，看著館主，語氣很平靜，“波導明明還是最熟悉的樣子。”
館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深紫色的徽章，形狀像一滴凝固的毒液，在斑駁的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光。“這枚劇毒徽章，就交給你們了。”
他伸出手，徽章躺在掌心裡。星璿站起來，伸手去接——
一道藍色的影子從側麵閃過來。甲賀忍蛙的手比星璿快了一倍，指尖從館主掌心掠過，拈起那枚徽章，一個後空翻落在三米外的樹枝上。它蹲在枝頭，手裡捏著徽章，低頭看著星璿，表情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甲賀忍蛙！”星璿的聲音拔高了，“彆鬨啊！”
甲賀忍蛙冇有說話。它隻是看著星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它在看星璿，像在看一個需要確認的事情。
星璿站在原地，和樹枝上那隻青蛙對視了三秒。
“我知道了。”他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垂下，握成拳，“如果這樣的話——”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
“甲賀忍蛙，我可不介意和你‘對戰’一次！”
甲賀忍蛙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種濕潤的、感動的亮，是火星濺進乾柴的那種亮。它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比笑更原始的、屬於戰士的東西。它從樹枝上跳下來，落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把那枚徽章放在旁邊的落葉上。然後退後兩步，雙手抱臂。
“口嘎。”
翻譯過來大概是：來。
星璿笑了。他蹲下來，把伊布輕輕挪到旁邊軟一點的落葉堆上，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精靈球上。蒂安希的球，路卡利歐的球，拉帝亞斯的球，一顆一顆按過去，最後停在腰側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旁邊。
“不用它們。”他說，從腰間取下唯一一顆精靈球，在手裡轉了一圈，“就你和我。老規矩。”
星璿把球拋起來，又接住，眼睛一直看著對麵的甲賀忍蛙。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落葉層上，碎金般鋪了一地。那些還昏睡著的同伴們在身後橫七豎八地躺著，館主靠在樹乾上端著茶杯看著，森林深處的暗處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正看著這一人一蛙。
星璿把球收進口袋，空手站在那裡。“石頭剪刀布，誰贏誰先出招。”
甲賀忍蛙的嘴角終於翹起來了。它鬆開抱臂的手，右手握拳，放在身側。
“口嘎。”
石頭剪刀布。甲賀忍蛙出了布，星璿出了石頭。
“行吧，你先。”星璿把手收回去。
甲賀忍蛙冇有動。它站在那裡，雙手重新抱臂，看著星璿。星璿愣了一下，笑出了聲“讓我來這麼自信”
甲賀忍蛙冇有回答，隻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星璿深吸一口氣，把右手收在腰間，握拳，蓄力。波導在拳麵上凝聚，很弱，不是戰鬥用的強度，是那種從掌心溢位來的、溫熱的、藍色的光。他踏前一步，出拳。
拳頭停在甲賀忍蛙麵前兩寸的位置，拳風拂過它的額發。
甲賀忍蛙冇有躲。它低頭看著那隻停在麵前的拳頭，上麵還纏著冇拆乾淨的斷繩，手腕上勒痕發紫，手指微微發抖——麻痹還冇退乾淨。它看了很久。
然後它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拳頭。不是接招，是握住。它的掌心很涼，手指上有新結的繭，力度剛好，不會捏疼他，也不會鬆。它握著星璿的拳頭，輕輕往下壓，把他的手臂放回身側。然後鬆開手，退後一步，彎腰，從落葉上撿起那枚劇毒徽章，走回來，把徽章塞進星璿的手心裡。它抬頭看著他。
“口嘎。”
星璿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冰涼的徽章，又看看麵前這隻閉著嘴、麵無表情的青蛙，鼻子有點酸。他用力握緊徽章，另一隻手抬起來，在甲賀忍蛙頭頂狠狠揉了一把。甲賀忍蛙冇有躲，任他揉。
“歡迎回來，甲賀忍蛙”
館主在旁邊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空杯子擱在樹乾上。“行了行了，彆煽情了。那邊還有人躺著呢，趕緊弄醒，彆真中毒了。”他轉身往森林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甲賀忍蛙，下次彆搶我東西。好歹我也是館主，不要麵子的啊。”
甲賀忍蛙冇有理他。
星璿蹲下來，把伊布輕輕抱起來，小傢夥還在睡，呼嚕聲細細的。甲賀忍蛙走到他身邊，站定，冇有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