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他一個人……真的冇問題嗎？”雨恬挽著蕭澤的手臂，有些擔憂地歪著頭問道。她想起了星璿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孤寂感。
“對啊！”峻知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不放心，“那傻子從小就怕雪怕得要命，現在居然要被迫待在山腳下看著雪山？光是想想就覺得難受！快走，我們去找他，陪陪他！”
韓家馨抱著臂，依舊沉默，但眼神裡也透露出一絲關切。詩豫則推了推眼鏡，似乎在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冇有立刻表態。
就在峻知準備拉著大家出發時，蕭澤卻平靜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篤定：
“他現在，冇問題了。”
“啊？”雨恬和峻知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蕭澤。
蕭澤的腦海中浮現出莉可那雙溫柔而堅定的眼睛，以及她默默陪伴在星璿身邊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有一個……很好的女孩子，現在在他旁邊。我見到她了。”
“女孩子？細說細說！”峻知立刻來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蕭澤斟酌了一下用詞，雖然他知道星璿和莉可的關係還在微妙的發展階段，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雖然我知道他們還在互相摸索、相處的階段……但那個女孩子……”
他回想起莉可麵對困難時的堅韌，對待寶可夢的溫柔，以及那份能包容他人傷痛的細膩。
“是她那種溫柔的性格的話……”蕭澤肯定地說，“一定可以，慢慢地、穩穩地，走進星璿那顆封閉的內心深處的。”
“他們兩個人……本質上都是內心非常細膩敏感的人啊。隻是表現方式不同，一個將一切深埋心底；一個溫和包容，試圖去理解和溫暖……是兩種不同的細膩罷了。”
峻知聽得有點頭大，撓了撓頭髮：“呃……好難理解。算了算了，總之，我們這些做兄弟的，隻要選擇相信他就對了吧？相信他能處理好自己的事，相信那個女孩能幫到他？”
“冇錯。”蕭澤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對老友的信任，“相信他就好。”
…………
莉可終究還是無法安心。在對戰場邊，看著羅伊與萊姆館主激戰正酣，她的心卻早已飛到了山下。一種莫名的牽引讓她對羅伊和小點說了聲“我很快回來”，便沿著來路匆匆下山。
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回山腳營地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已經支好的、緊閉著的帳篷。它像一隻沉默的繭，孤立在雪線之外。莉可知道，他就在裡麵，將自己與外麵的世界，尤其是與那片雪山，徹底隔絕。
她冇有貿然進去，隻是輕輕走過去，背靠著冰冷的帳篷布，緩緩坐了下來。她看著蜷縮在帳篷門口、因為疲憊和傷心而睡著的伊布，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彷彿怕驚擾了內外兩個靈魂：
“睡了嗎？星星？”
帳篷裡沉默了幾秒，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的回答：
“睡了……”
這明顯的口是心非，讓莉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些許：“星星……你在開玩笑嗎？”
“算是吧……”裡麵的聲音依舊低沉，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
短暫的沉默後，莉可抱緊膝蓋，望著遠處朦朧的雪山輪廓，輕聲說道：“說起來……星星已經知道我的事，那麼多了……害怕冒險的我，想要找到拉庫亞的我……作為交換……講講你自己的事，好不好？”
“不好。”這一次，拒絕得乾脆利落，帶著下意識的防護。
莉可冇有放棄，她想起之前偶爾對長輩或弗裡德撒嬌似乎有點用，雖然這讓她感到非常羞恥，但為了撬開星璿緊閉的心扉，她隻能紅著臉，忍著強烈的羞怯，用上了自己最不擅長的、軟綿綿的祈求語氣：
“彆這樣嘛……求求你啦……”
“唔……”帳篷裡傳來猶豫的嘟囔。
莉可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點點可憐的尾音：“求求你啦……拜托拜托……真的很想聽……”
這連續的攻擊顯然對星璿造成了“暴擊”。帳篷裡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似乎是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一個帶著些許無奈和妥協的聲音傳了出來：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啦！彆再用那種語氣了！”
雖然語氣聽起來有點“凶”，但那緊閉的帳篷，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允許一絲微弱的光和溫暖透入。莉可悄悄鬆了口氣，將臉頰輕輕貼在冰冷的帳篷布上，準備聆聽那隻屬於他的、不願示人的故事。
“……我住在亞聖地區的帝暉市，”帳篷裡，星璿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飄忽，“那裡一切都很好……很繁華，也很安靜。我的媽媽是研究員，平常……不怎麼回家。所以，在我五歲生日那天，我的爸爸——他從火係道館裡，一個他認識了很多年的叔叔那裡——給我帶回來了一隻小火馬……”
他的聲音裡難得地染上了一絲屬於孩童時代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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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那應該，纔算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隻寶可夢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撞擊聲，從星璿腰間的某一枚精靈球內傳來。是蒂安希的球。它不可抑製地、帶著明顯情緒地抖動了一下。那位平日裡高傲的鑽石公主，此刻似乎在球內小聲地啜泣了起來——她聽到了“第一隻”這個定義，即使明白小火馬出現得更早，那份屬於她與星璿之間獨一無二的“第一”紐帶彷彿被動搖了，委屈和傷心瞬間湧了上來。
幾乎是在蒂安希的球抖動的同一時刻，上一秒還沉浸在低沉回憶裡的星璿，身體彷彿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幾乎是本能地、迅速地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那枚微微震動的精靈球，小心翼翼地將其從腰間取下，然後輕輕地、如同嗬護珍寶般將其攏進懷裡，用掌心溫暖著球體，下巴也下意識地抵在了球殼上。
“……笨蛋，”他對著懷裡的精靈球低聲嘟囔，語氣裡冇有一絲責備，隻有無儘的溫柔和一絲無奈的笑意，“這有什麼好比的……你明明知道的……”
他完全忘記了剛纔還在講述自己的故事，也暫時拋開了對雪的恐懼，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懷中這顆需要安撫的心靈占據了。
帳篷外，靠著帳篷的莉可，雖然看不到裡麵的情形，但卻清晰地聽到了那聲球體的輕響，以及星璿後續那瞬間變得溫柔至極的語氣和動作帶來的細微聲響。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膝蓋，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瞭然而溫暖的微笑。
她能感覺到，那個將自己封閉起來的星璿，在觸及到與寶可夢相關的羈絆時，會立刻變回那個溫柔、重感情的本質。
帳篷內暫時安靜了下來，隻有星璿無聲地安撫著鬧彆扭的小公主。過了好一會兒，懷裡的精靈球終於徹底平靜下來，星璿似乎才鬆了口氣，重新組織語言，準備繼續他那被打斷的講述。
“……我和他關係很好，”星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也很親我，總是用溫暖的鼻子蹭我的手心……但是……”
帳篷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莉可屏住呼吸，預感到接下來的話語將重若千鈞。
“那次……我們一家回老家，在亞聖地區的一座雪山附近……”他的語速變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艱難掘出，“我和他……都很貪玩，趁著大人不注意，跑到了雪地裡。當時下著很大的雪，我們還在那裡大喊大叫，完全冇注意到……周圍環境的異樣……”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雪崩……”
這個詞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營地。
“那隻小火馬……他幾乎是第一時間，用頭猛地把我頂開，然後用儘全力把我往安全的地方拖……我甚至能感覺到他鬃毛上火焰的灼熱和急促的呼吸……”星璿的聲音哽住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破碎的音調繼續，“我被他推到了一個岩石後麵……然後……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和漫天的白色……他就不見了……”
“事後……搜尋隊找了很久……也冇有找到……他大概已經……”他冇有說出那個詞，但無儘的絕望已經瀰漫開來。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接觸不了雪了。”他終於說出了根源，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或許……他可能還奇蹟般地活著，在某個地方……但是現在的我……連踏上雪山去尋找他的勇氣……都冇有了……”
他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最後的話語輕得像一聲歎息，卻重得能壓垮人心：
“那一天……對於年幼的我來說……跟失去了一切……冇有任何區彆……”
“這樣啊……”
莉可終於聽到了這個深埋心底的故事，沉重，卻讓她莫名鬆了口氣。比起一無所知地看著他痛苦，現在，她至少觸控到了那傷痛的輪廓。
“星星……”她的聲音輕柔而篤定，穿透帳篷的阻隔，“他一定還活著的。我相信。”
“我知道……”星璿悶悶地回答，這或許是他多年來唯一堅持的渺茫希望，也是他無法麵對雪山的矛盾根源——既害怕證實最壞的結果，又懷抱著一絲微光。
“但是……”莉可話鋒一轉，帶著溫柔的勸解，“現在……不應該更珍惜眼前的、正在你身邊的同伴嗎？蒂安希、呱頭蛙、伊布……大家都很擔心你。”
“我做不到……”星璿的聲音裡充滿了掙紮，“就是因為當初踏出了那一步，纔會變成這樣……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不去碰，不去接觸，就不會再失去了……”
“那樣是不行的哦。”莉可的語氣溫柔卻堅定，冇有絲毫責備。
短暫的沉默後，她提出了一個更進一步的請求，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可以出來嗎？或者……我進去也好……我想看看你……”她想打破這層物理和心理上的隔膜。
星璿冇有迴應。
莉可等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她冇有再猶豫，伸手緩緩拉開了帳篷的拉鍊，脫掉沾著寒氣的鞋子，屈身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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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部有些昏暗，星璿蜷縮在睡袋裡，背對著入口，隻留下一個抗拒的背影。
“你進來又有什麼用……”他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帶著自嘲。
莉可冇有靠近，隻是在他身後不遠處坐下，輕聲卻清晰地回答：
“能觸控到你……”
“……”
這簡單直接的回答，讓星璿一時語塞。
莉可繼續說著，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格外清晰：“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想放開能夠摸到我的搭檔們的手。”她指的是新葉喵，是太樂巴戈斯，是所有給予她勇氣和溫暖的夥伴。
然後，她將這份信念，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他：
“你也一樣……星星……”她的聲音充滿了鼓勵和信任，“你也可以……伸出手，去夠到什麼的。”
“無論是新的夥伴，還是……那個可能還在某處等待著你的舊友。”
帳篷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寂靜，不再那麼冰冷和絕望。莉可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雖然微小，卻足以盪開一圈圈溫暖的漣漪。她坐在那裡，用她的存在本身，默默地告訴他：你並非獨自一人。
“你為什麼要對我做這麼多呢……”星璿的聲音帶著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依然背對著莉可，彷彿這樣就能隱藏自己的脆弱，“小社恐……對你來說……我應該隻是一個同行的朋友而已，你冇有義務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他試圖用理性來劃分界限，卻不知道這堵牆早已搖搖欲墜。
莉可深吸了一口氣，帳篷內昏暗的光線隱藏不住她瞬間滾燙的臉頰和加速的心跳。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用帶著羞怯卻又無比清晰的的聲音，輕輕說出了口：
“因為……在我心裡來說，我可不隻是……把你當作普通的朋友哦……”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自己的心海裡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說完就立刻低下了頭，感覺臉頰熱得快要燒起來，根本不敢去看星璿的反應。
然而，預想中的迴應並冇有到來。帳篷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星璿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再無動靜。他……冇聽懂？還是冇反應過來？
等待了幾秒，莉可心中的羞澀漸漸被一股小小的氣惱取代。她抬起頭，瞪著那個依舊背對著她的“木頭”，忍不住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埋怨和無奈：
“真是的……都已經……都已經明牌告訴你了……怎麼還能這麼遲鈍啊……”
“什麼啊……”星璿終於發出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真實的茫然。他似乎真的還在狀況外，完全冇理解那句“不隻是朋友”背後所承載的心意。
看到他這副模樣，莉可那點小小的氣惱忽然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平靜和決心。她輕輕歎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做出了某個重要的決定。
“算了……”她的聲音重新變得柔軟，帶著一種縱容和等待的意味，“不急……”
“星星……”莉可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拿起一旁那枚屬於呱頭蛙、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重的精靈球，遞向星璿，“現在你……應該知道……自己能夠做到，也必須去做的事了吧。”
星璿看著那枚精靈球，彷彿看到了呱頭蛙決絕衝入雪山的背影，也看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逃避。他嘴唇微動，習慣性的猶豫和退縮幾乎要脫口而出：
“我真的……”
“不要說‘可以嗎’……或者‘能行嗎’這種話。”莉可打斷了他，她的眼神異常明亮，直直地望著他，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要做好覺悟的……這次，看來輪到你了呢。”
這句“輪到你了”，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個緊閉的閘門。他想起自己曾對莉可說過類似的話，關於覺悟，關於必須變強的理由。如今，這份期待與責任，被原封不動地、溫柔而堅定地返還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看著莉可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看著她手中那枚承載著夥伴期待的精靈球，內心深處某種凍結已久的東西，終於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伸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枚精靈球。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此刻卻像火焰般灼熱，點燃了他幾乎被冰封的意誌。
“小社恐……”他低聲喚道，聲音裡不再是迷茫和抗拒，而是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全新的決心。
他握緊了精靈球，目光越過莉可，投向帳篷外那片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令他恐懼的雪山。這一次，他的眼神裡，除了深埋的恐懼，更多了一份必須前行的決絕。
莉可看著他終於接下了那份“覺悟”，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溫柔的笑容。她知道，她推了他最後一把，而他也終於，願意往前邁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