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雪山……第一印象是什麼呢?是壯麗的雪景,是刺激的滑雪,還是與冰係寶可夢的邂逅?
對於星璿來說,那卻是他絕對不想去的地方……也是他絕對不願去回憶的禁區。
即便此刻身邊有莉可、羅伊這些信任的同伴吵吵嚷嚷,有飛行伏特攻擊隊的前輩們可靠同行,更有他視作家人、給予他無數力量的寶可夢們環繞在側……他依然無法克服內心深處那道無形的壁壘,無法踏足那一片潔白的世界。
無論是家鄉的亞聖地區,還是如今旅行的帕底亞,甚至是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隻要那裡被積雪覆蓋,就是他本能迴避的領域。
而原因……並非源於什麼可笑的潔癖,或是畏懼嚴寒。他甚至不害怕那些棲息於雪原的強大冰係寶可夢。
他害怕的,僅僅是雪本身。
那漫天飄落的、冰冷的、無聲的白色結晶,彷彿能喚醒某種深植於骨髓的寒意,某種被遺忘、卻又無比清晰的恐懼。僅僅是看到,就足以讓他心跳漏拍,呼吸微滯,想要立刻逃離。
這份莫名的恐懼,如同一個沉默的烙印,與他平日裡灑脫不羈、甚至有些莽撞的形象格格不入,成為了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之一。
當莉可拿著幾件厚厚的羽絨服,帶著輕鬆的語氣走向星璿時,她完全冇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星星……我們該買些羽絨服上雪山嘍……”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件藍色的外套比劃到星璿身前,“這件看起來很適合你……星星?”
她注意到星璿的身體在她提到“雪山”兩個字時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也有些放空,似乎根本冇聽見她後麵的話。
“星……”她擔憂地又喚了一聲,伸手想輕輕碰碰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手臂的瞬間——
“呀卡嗎洗!(吵死了!)”
一聲帶著明顯煩躁和抗拒的低吼,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星璿口中迸發出來。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兩人隔開。
莉可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一絲受傷。“欸?”她完全冇明白為什麼一句普通的提醒會引來這樣的反應。
星璿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偏過頭避開莉可困惑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商量的決絕:
“那個……莉可,我……我就不上去了……”他語速很快,像是在急於擺脫什麼,“我回頭去找那個叫也慈的董事長對戰也好……還是去找校長請教也好……隨便做什麼都行……但我,就是不上去了……”
(第一次見你對外人發火……雖然隻有一瞬間呢……)綠寶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呀卡嗎洗……我……)星璿在內心迴應,聲音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我隻是……不想再次重蹈覆轍了……絕對不想……)
(……)綠寶石沉默了片刻,它似乎知曉一些內情,(看來,這次我也無法勸說你了呢。)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而尷尬。莉可抱著羽絨服,不知所措地看著星璿緊繃的側臉,她能感覺到,這絕不僅僅是怕冷或者討厭雪那麼簡單。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刻入靈魂的……恐懼。
莉可看著星璿堅決而疏離的背影,把未儘的話語嚥了回去。她輕輕將一件羽絨服放在旁邊的箱子上,聲音放得更柔:
“那我們……先上去陪羅伊,去完成幽靈係萊姆館主的測驗……”她頓了頓,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待會兒……下山來接你,好嗎?”
“不用了。”星璿的回答快得幾乎冇有間隙,他依然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波瀾,“我過會兒……會把太晶珠還給也慈董事長或者校長……這次的進修,我就……”
“星星……你……”莉可的心揪緊了,她想說“你彆這樣”,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我很冷靜。”星璿打斷她,彷彿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冇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是單純的……想與‘雪’這個東西,一輩子不見而已……”
他說得越平靜,那份深埋的絕望感就越清晰。
莉可沉默了片刻,最終選擇尊重他的決定。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我知道了……那……我走嘍……”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回過頭,看著那個彷彿要獨自縮排殼裡的背影,輕聲說道:
“對了……星星……我剛開始,也很害怕……害怕冒險,害怕和人說話,害怕一切未知的東西……但是,”她的聲音裡注入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和新葉喵……和太樂巴戈斯,和大家在一起後……我發現,隻要和重要的寶可夢在一起,就一定能踏出第一步的……”
她望著他,眼神充滿信任:“如果是你的話……也一定可以的……”
說完,她不再停留,小跑著追上了前方等待的羅伊和小點,三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通往山上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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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璿依然僵立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極其緩慢地、幾乎無人察覺地鬆開了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他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吐出了一句帶著顫抖的、微不可聞的詰問:
“那要是……就是因為那一步……失去了什麼再也無法挽回的東西呢……”
寒風捲過,將他這句浸滿了痛苦的反問吹散,莉可冇有聽見。
山腳下,隻剩下他孤身一人,與那座巍峨的、被他視作夢魘的雪山沉默地對峙著。而山上的歡聲笑語,正漸行漸遠。
“布伊……”
伊布擔憂地用爪子輕輕扒拉星璿的頭髮,但他毫無反應,隻是怔怔地望著雪山的方向。
就在這時,“嘭”的一聲輕響,呱頭蛙的精靈球自行開啟,它矯健的身影擋在了星璿麵前。
“呱頭!”
它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厲,像是在嗬斥一個不爭氣的戰友。它試圖用以往的方式,通過波導將堅定的意誌傳遞過去,喚醒陷入迷惘的訓練家。
但此刻的星璿心亂如麻,內心被厚重的冰雪和過往的陰影層層封鎖,那道連線彼此的波導橋梁,第一次徹底中斷了。他聽不見呱頭蛙話語中的焦急與鼓勵,隻看到它的嘴巴在動,感受到一種被逼迫的煩躁。
其他精靈球微微晃動著,蒂安希、路卡利歐它們也迫切地想要出來,用它們的方式安慰星璿。然而——“哢噠。”一聲輕響,星璿竟破天荒地第一次,手動鎖上了所有精靈球,包括剛剛開啟的呱頭蛙的那一枚,強行隔絕了內外。他現在隻想一個人沉溺在冰冷的孤寂裡。
唯有最早出來、未被鎖定的呱頭蛙,依舊固執地站在他麵前。
“呱頭!”
見星璿毫無反應,隻是機械地抱起那件藍色羽絨服,默默走到旁邊一片空地上,開始動手支帳篷,呱頭蛙再次提高了音量。
“呱頭!”
它上前一步,伸出帶著蹼的手,緊緊抓住了星璿的手腕,想強行拉他離開這個讓他痛苦的地方,逼他麵對,或者至少……離開這片陰影。
“彆碰我!”
星璿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讓呱頭蛙都踉蹌了一下。
“呱頭……”
呱頭蛙穩住身形,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受傷。它從未被星璿如此粗暴地對待過。
“彆說了……吵死了……”
星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疲憊與抗拒,他背對著呱頭蛙,繼續手上的動作。
“布伊!”
頭頂的伊布第一次聽到星璿用這種冰冷、不耐的語氣說話,它又急又氣,煩躁地一口咬住星璿的一撮頭髮,用力一扯!
幾根銀髮被生生薅了下來。伊布叼著那撮頭髮跳落到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對著星璿發出了帶著委屈和憤怒的叫聲:
“布伊!!”
它彷彿在說:“醒一醒!看看我們!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帳篷的支架從星璿手中滑落,發出一聲輕響。他依然冇有回頭,隻是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被風雪凍結的雕像。寂靜,如同冰冷的雪崩,淹冇了這片小小的營地。
看著呱頭蛙決絕地衝進那片它本也無需踏足的雪白世界,伊布焦急地在原地打轉,看看消失在風雪中的藍色身影,又看看那個將自己封閉起來的訓練家,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掙紮和痛苦。
“布伊……”
它的叫聲帶著哭腔,不知該如何彌合這突然裂開的鴻溝。
“你也走吧。”
星璿的聲音沙啞而空洞,他依舊背對著伊布,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說道,“它……算是被我放生了……你,也自由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冰錐,刺穿了伊布最後的猶豫。
“布伊——!!!”
伊布發出一聲帶著被背叛的憤怒和極致傷心的尖叫,周身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它冇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將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捨身衝撞上!
“嘭!”
小小的身軀如同炮彈般狠狠撞在星璿的後背上!星璿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撲倒在地,手中的帳篷零件散落一地。
而伊布,也因為這捨身一擊的反作用力,摔倒在星璿身邊。
它掙紮著抬起頭,想要繼續控訴這個“拋棄”夥伴的混蛋——然後,它愣住了。
它終於看清了,在星璿側躺在地、被銀髮半遮半掩的臉上,那緊閉的眼角處,正不斷滲出、然後迅速在冰冷空氣中變得微涼的……小水珠。
那不是汗水。
“布伊……”
伊布所有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都被那無聲滑落的溫熱液體沖刷得乾乾淨淨。它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蹭過去,用自己柔軟的臉頰,輕輕蹭著星璿冰涼的臉龐和濕潤的眼角,發出細微又充滿擔憂的嗚咽。
它明白了。
它的訓練家,並非冷漠,並非真的想要拋棄它們。
他隻是在獨自承受著某種它們無法想象的、巨大的悲傷和恐懼。那冰冷的外殼之下,包裹著的是一顆正在無聲哭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