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霍國瘟疫。
爆發之地離玄淵所住之地相隔僅十裡路,且兩地人員來往甚密。
當時官府又還沒閉城斷路,一旦出門稍不注意就極有可能被傳染。
所以為了自身安危著想以防傳染逃過一劫,玄淵的父母緊閉大門,下了死命令在瘟疫徹底解決之前誰都不可以踏出門半步。
可那時的玄淵正是愛玩鬧的年紀,兩日過去就已坐立不安按捺不住,頻頻仰頭看向高牆之外滿眼迫切嚮往。
於是在第三日他聽到牆外傳來聲聲打鬧嬉笑,並夾雜著往日玩伴的呼喊聲,他再也忍不住決定偷偷跑出去玩一會兒再跑回來。
大門緊鎖,每一道門都有下人看守,他無法踏門而出隻能來到一個角落試圖翻牆離家。
兩隻小短腿倒騰半天,別說翻牆了他蹦得再高也觸及不到牆頭。
“嗚嗚嗚”
豎耳聽著牆外的嬉笑呼喊聲,他滿心難過跌坐在地,頂著熱汗直流發紅的臉氣喘籲籲小聲哭泣。
直至哭累哭餓哭困,他才故作堅強擦去淚水沖牆外高喊一聲。
“兄弟們,我困於家中出不去!如若瘟疫過後我們都還存活於世,我們再一起玩耍,再續前緣。”
話落,不等外麵是否會回應他,他不捨認命轉身準備爬地回房休息打發無聊的時光。
哪曾想下一秒“砰”的一聲,角落的牆體塌了一個洞,剛好可以容納他鑽過去。
他當即綻放燦爛笑容,飛速掃視一圈周圍,馬不停蹄鑽洞而出。
隨後兜兜轉轉尋找半天,他才找到在街上玩得不亦樂乎,上躥下跳追逐打鬧的玩伴。
“嘿嘿嘿,兄弟們,我來了!”
雙目驟亮,抬手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邁開腿笑著高喊一聲快步上前加入。
不過在一同玩耍前,他先好奇詢問了他們為何跑得如此之快,為何不耐心等他。
他未曾耽擱也未做其他,就鑽洞的功夫玩伴全從他家牆外消失跑遠。
“我們沒去過你家!”
數位玩伴搖頭否認,並告訴他自從知道他被父母關在家裏就沒在去過他家周圍,一直在街上嬉笑玩鬧。
但他的的確確聽到了玩伴們的嬉笑聲,以及呼喊聲,絕不會有錯。
“玄弟弟,你問那麼多管那麼多做什麼,你又不是大人!”
“就是就是,隻有大人才會問這問那問個不停,什麼都要管上一管。我們是小孩,玩得高興就行。”
“你還去不去玩?在你被關起來的這幾日,我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你一定會喜歡且不想離開。”
聽到這話他瞬間把一切拋之腦後,不再糾結追問,興高采烈跟上玩伴就跑沒了影。
等在小溪邊玩得盡興,渾身濕淋淋全是泥燃盡之時,天色已漸晚到了晚膳時間。
他怕父母發現他不聽話跑了出來,生氣動怒揍他不給他飯吃,連忙跟玩伴道別抱上捉到的魚直奔家的方向。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熱浪撲來。
雙腳戛然停下,他睜大眼睛僵在原地,耳邊全是呼叫救火之聲。
掙紮的魚兒撲通落地,他回過神沒彎腰去撿而是連滾帶爬沖向著火之地。
明明近在咫尺的距離,可他就是跑了好久好久。久到淚水模糊了眼眶,雙腳發軟渾身無力,如奔跑了上百裡。
“爹!”
“娘!”
他清晰記得以前回家的路總是那麼短,還沒和玩伴玩夠就到了家門口,不得不依依不捨分開邀約明日出門玩。
那個時候他都會抱怨回家的路為什麼不能遠一點,倘若有個上百裡該多好,他就能和玩伴玩到不想玩纔到家。
此願望他一直沒能如願實現,直到今日。
可偏偏為何是今日,早不實現晚不實現為何要在今日實現。
此時此刻他寧願回家的路永遠那麼短,甚至隻有一步之遙也可以,也不願今日變得如此遙遠。
無論他如何加速邁步大跑就是久久無法靠近,且周圍的一切皆全變慢,逐漸陷入寂靜之中。
數不勝數的人在他眼前慢慢走過,來回撞動他的身體,都張大嘴巴似是在大喊什麼。
但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四周安靜得令他害怕恐懼,淚水嘩嘩直流。
“不能進去!”
“火勢太大,必會被燒死,快退回來!”
灼燒感襲來,他根本感受不到痛。死死盯著前方他用盡全力掙脫開拉扯他的大手,一個勁得往被火勢吞噬的家中衝去。
“啊!”
剛跑進去數步還沒找到父母的身影,兇殘的大火突然調轉方向直奔他而來。他瞬間尖叫一聲,抱頭閃到一旁蹲下。
大火是躲了過去,可頭頂被大火燒斷的木樑正徑直砸向他,根本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別怕,有我在,我救你出去!”
在漫天火海之中,一道女聲倏然傳入他耳中,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人撞了出去翻滾幾圈穩穩躺到地上。
除了熱,他沒感受到絲毫痛意。不是他身強體壯耐造,是他被人牢牢護在懷中。
“你是誰?”
“救你的人。”
在房屋徹底倒塌的前一秒,他被拽出火海保住了小命,也看清了救他之人的容貌。
淩亂的髮絲微微遮麵,令他一眼就不喜的那雙眼睛此刻充滿了對他的關心擔憂,嘴上滔滔不絕詢問他是否受傷。
年紀不大,看上去隻有**歲。但總給他一種跟父母一樣的成熟之感,不像是小孩。
而且神情明明沒有任何不對,完全挑不出任何錯沒有任何破綻。他卻心中惴惴不安,無比反感,莫名產生敵意。
他很肯定他並不認識這個人,也從未見過,是陌生人。
“你為什麼救我?為什麼不顧自己的性命衝進火海救我?什麼都沒了,我給不了你金銀珠寶錢財報答你。”
“傻孩子,我救你無需理由,更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今日不管裏麵之人是不是你,我都會衝進去救,做不到見死不救。”
蹲在他麵前的女孩在說這話時滿眼真誠,不似在哄騙他。頓時他所有情緒化為悲傷,抱著女孩大哭。
“我的爹孃,妹妹,還有嗚嗚嗚”
“不哭不哭,一切有我。我可是丞相之女呂鈺,定護你周全幫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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