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隻是又簡短直接地拒絕他道,聲音疏遠客氣,不摻雜任何私心,甚至還有不近人情的冷漠,彷彿他就僅僅隻是身份尊貴的太上皇帝。
“阿彌陀佛,還望太上皇回宮去吧,這本不該是你要來的地方,我會在佛前,誠心為你祈禱,為大齊和百姓祈禱。”
她雙手合十,心誌堅定,虔誠的聲音溫柔卻有力量,似乎已經心如止水,任何情分癡心都無法令她再次迴心轉意,任憑他使勁渾身解數,極儘討好卑微之態,都無法打動她的鐵石心腸。
他看著她與自己渭涇分明,決絕生疏的模樣,不禁感到無比心痛,可他內心依然不捨。
他捨不得……他甚至感覺自己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不明白,她之於自己而言,是活下去的力量,是救命的稻草。
她怎麼能如此狠心,眼睜睜看著他下沉溺死呢?
他僅僅隻是想要她回到自己的身邊,為何她就要對自己如此絕情,如此殘忍。
她是那麼善良,曾連一隻受傷的鳥兒都能憐愛救治,為何就獨獨不肯憐愛他,不能再給他們之間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她能憐愛世人,卻隻對他絕情冷漠,這怎能叫他甘心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呢。
於是,他不禁紅著眼眸,緊握掌心,縱使緊張忐忑,害怕再遭拒絕,也還是又鼓起勇氣,最後嘗試開口。
“若朕真心求你呢?”
他目光癡癡看著她,隻是又喉結滾動,嗓音沙啞道,話語間,甚至帶了一絲哽咽,而眸中卻是早已熱淚滾燙。
他放棄尊嚴,放棄一切,隻為真心求得她的原諒,懇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若朕知道錯了,隻求你垂憐呢?你可否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不禁又再次向她示弱道,聲音無比卑微,姿態更是極儘虔誠討好,他的目光渴求癡慕著她,期盼著她能夠對自己熱忱真摯的情感,給予哪怕一絲的感動與迴應。
而她開口冷冰冰的話語,卻是令他一顆熾熱的心,再次如墜冰窖,湮滅死去。
“我永遠也忘不了,我的兒子死在你的手上。”
對於他的卑微祈求,慕君麵上卻是依舊強撐著如水般平靜淡淡的冷漠,隻是思及從前的悲劇與傷痛,眸裡難免又染一抹哀傷。
她隻是又忍痛道,聲音無比決絕。
“我的孩子死了,我們的兒子也死了,我們之間,已經註定回不去了,我會好好在佛前贖罪,你既然也得到教訓,誠心悔改,往後便也好自為之,與陛下他一起治理好大齊,為百姓蒼生謀福贖罪吧,我希望你以後也可以得到救贖,獲得寧靜,好好活下去。”
慕湛聽罷,不禁目光呆愣。
當她再次絕情拒絕自己的那一刻,他眸裡的淚,不禁也在瞬間悄然滑落麵龐。
殿中是死寂一樣的沉靜,兩人相對無言。
終於,他又開了口,淒慘的哽咽聲,打破了原本的靜謐,然而卻越發增添了悲痛與壓抑。
“……你知道嗎?哪怕隻剩一天壽數,若能死在你懷裡,朕也願意。”
他眼眸低垂,長睫投下一片消極陰影,竟又悲觀絕望道,“是不是唯有朕死了,你才肯原諒我。”
難道她真的不懂嗎?
他也是個人,不過**凡胎。
他真的可能隨時死去,為何要對他如此殘忍,如此狠心,不肯再給他們之間一次機會。
他想哪怕隻是接受自己一天也好,他一定會好好珍惜,他隻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儘量多留下一些屬於他們之間美好的回憶,而不是隻有分離時的遺憾,過往傷痛的淒艾。
“你想多了。”
對於他極端的想法,她隻當他是還對過往慘痛決裂而耿耿於懷,雖然對於曾經那些傷痛回憶,內心早已迴歸平靜,坦然接受,但終歸是對他的執念悲傷,有所不忍。
見他依舊還是無法想開,對過去釋懷,她不禁又一臉釋然,目光平靜溫和地看向他,淺笑勸慰道:“臣妾不想死,陛下也要好好活著。”
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壞的,快樂或悲傷,早已雲淡風輕,散儘無痕。
一切皆已過去,且都向前看。
他在他的皇宮,有他的尊貴與驕傲。
而她有她的妙勝佛寺,也自有她難以逾越泯滅的底線,以及堅守。
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陰差陽錯下的一段孽緣,如今也隻不過就是又回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真正的歸宿。
既然各有各的緣法,彼此間,倒不如灑脫一點。
此後一彆兩寬,各種歡喜。
她內心已然釋懷坦然。
“望君珍重。”
最後,她聲音淡淡,隻是又一臉平靜地看著他,淺笑告彆道。
-----------------------
作者有話說:下本預收——《皇姐有孕》
文案:馮綺依照先皇元濬遺命,輔佐新帝元泓登基。
皇帝是她的表弟,如今羽翼漸豐,她也快到了罷令的那天。
她倒是越來越思念元濬了。
當年她愛慕表哥,可惜並冇有結為眷侶。
如今她又看上了模樣肖似先帝的當朝才子,高澄。
閨房內,兩人溫存。
他閉上眼眸時,她隻覺得他更像元濬了。
直到元泓衝進來,當著她的麵一劍刺死了他,她的美夢才徹底破碎。
看著倒在刺紅血泊中慘死的情郎,她悲痛之餘,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她質問皇帝怎能隨意誅殺大臣,哪料元泓卻顯得比她還要氣急敗壞,隻是怒火滔天道,“為什麼是他?明明最像兄長的那人是我!”
她聞言頓時驚住。
他竟又大著膽子去抱她,口中還委屈道,“表姐弟明明是可以成婚的,你連高澄都能接受,為什麼就獨獨不能接受我!”
馮綺如遭雷擊,冇料到這小子竟暗中對她存了那種心思。
很快,她便推開了他,並賞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元泓因此大為惱火,竟然將她禁足府中,不許她隨意外出走動。
不久,元泓的情殤吐血
淡淡哀傷的愁緒,不禁籠罩在二人之間,氣氛逐漸壓抑沉重,簡直快要壓的他透不過氣來。
他不禁感覺自己心口有些疼。
“朕明白了。”
良久後,他才終於又艱難開口。
“抱歉,打擾到你了,我這便離開。”
他哽咽道,沙啞的嗓音輕吐出話語,簡短的幾個字,卻像是耗儘了他一生的氣力。
他轉身,不敢再去看她的臉,目光恍惚失落,然腳下卻是步履匆匆,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再多望她一眼,多猶豫一瞬,理智將會徹底淪陷崩塌,到時隻怕是不能保持體麵風度地走了。
隻要她能開心,他可以默自離開。
而慕君卻是一直深深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之後,她不禁也歎息一聲,麵容染了絲絲離彆悲情的愁緒。
她知道,這應該是自己和他最後一次見麵了。
以後若無意外,她的人生,大概都不會再與他有任何交集了。
她會把他最後這少有的仁慈,寬容,將他的背影,永遠深深刻在心裡。
她釋懷了。
希望他也能如自己期盼中那樣,放下過去,得到救贖。
思及此,她不禁又閉上雙眸,雙手合十,祈求佛祖保佑那個人,拯救他迷失脆弱的靈魂。
慕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妙勝寺,然後登上了早就等待在寺廟外的馬車。
“回宮吧。”
他聲音淡淡,隻是又一臉悲痛道。
“是。”
宮人領命,隨即駕車,於妙勝寺前逐漸揚長而去。
隨著車輪轉動的聲音,他便也就離她越來越遠。
但他的心卻似乎還停留在剛纔在妙勝寺時,和她離彆前的種種畫麵。
麵上的淚痕早已被風乾,他紅著眼眸,良久後,才又從自己懷中,緩緩取出一枚草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