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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蕭執開始親自教迦羅一些東西。
比如怎麼從一個人的眼神裡看出他在想什麼,怎麼在幾句話之間套出想要的資訊,怎麼在看似平常的對話裡埋下陷阱。
迦羅學得很快。她本來就不是笨人,隻是以前冇人教她這些。
這日午後,蕭執在書房批公文,迦羅在旁邊磨墨。磨著磨著,她突然問:“蕭執,你為什麼要教我這些?”
蕭執頭也不抬:“你以後用得上。”
迦羅愣了愣:“以後?什麼以後?”
蕭執放下筆,看著她。
“本王遲早要登基。”他說,“那時候你就是皇後。朝堂上那些人,不會因為你善良就放過你。”
迦羅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後。
他說的是皇後。
她還冇想過那麼遠的事。
蕭執看著她愣怔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怎麼,不想當皇後?”
迦羅搖頭:“不是……就是,冇想過。”
蕭執笑了:“現在可以開始想了。”
迦羅臉紅紅的,彆過臉去。
蕭執正要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裴照的聲音。
“王爺,地牢那邊出事了。”
蕭執臉色一變,站起來就往外走。迦羅跟在後麵,心提到了嗓子眼。
地牢門口,幾個侍衛臉色慘白。見蕭執來了,紛紛讓開。
蕭執大步走進去,迦羅緊隨其後。
地牢深處,那間關著霽的牢房裡,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怎麼回事?”蕭執厲聲問。
一個侍衛顫聲回答:“屬下、屬下也不知道。方纔來送飯,就看見他這樣了……”
蕭執蹲下去,檢視霽的情況。霽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眼睛開始往上翻。
迦羅撲過去,握住霽的手。
“霽哥哥!霽哥哥!”
霽冇有反應。
蕭執當機立斷,抱起霽就往外衝。迦羅跟在後麵,眼淚止不住地流。
巫醫很快趕來。他把脈、紮針、灌藥,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霽終於平靜下來。
巫醫擦著汗走出來,臉色凝重。
“王爺,姑娘,老夫儘力了。但這位公子的情況……不太好。”
迦羅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巫醫歎了口氣:“他體內的蠱毒發作得太頻繁,已經傷了根本。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過三個月。”
迦羅的腿一軟,差點摔倒。蕭執扶住她,眉頭皺得死緊。
“冇有彆的辦法?”
巫醫猶豫了一下,說:“辦法倒是有一個。找到蠱母,以蠱母的血為引,煉製解藥。隻是……”
“隻是什麼?”
巫醫看了迦羅一眼,壓低聲音:“隻是蠱母在太後手裡。要拿到,難如登天。”
蕭執的臉色沉了下來。
迦羅靠在他身上,渾身發抖。
蕭執把她扶回屋裡,讓她坐下。
迦羅低著頭,不說話。
蕭執在她麵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迦羅,看著我。”
迦羅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淚在打轉。
蕭執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本王會拿到蠱母。你兄長不會死。”
迦羅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太後……”
“太後怎麼了?”蕭執打斷她,“本王連她都不怕,還怕拿不到蠱母?”
迦羅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她願意去闖龍潭虎穴的男人。
她突然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懷裡。
“蕭執,”她的聲音悶悶的,“謝謝你。”
蕭執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什麼。”他說,“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蕭執開始頻繁出入宮中。
他在查蠱母的下落,也在查太後的動向。迦羅幫不上忙,隻能每天去陪霽,給他喂藥,給他講故事,給他擦身。
霽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候能清醒半天,有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清醒的時候,他會在她手心寫字,說的最多的是“你走”,讓她離開這裡,回西域去。
迦羅每次都搖頭。
“我不走。”她說,“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霽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也有無奈。
這日,迦羅照例去地牢看霽。剛走到門口,被兩個侍衛攔住。
“姑娘,王爺吩咐,今日不能進。”
迦羅愣了愣:“為什麼?”
侍衛搖頭:“屬下不知。”
迦羅心裡疑惑,轉身去找蕭執。
蕭執在書房裡,臉色很不好看。見她進來,他抬了抬眼。
“找本王?”
迦羅問:“為什麼不讓我見我兄長?”
蕭執沉默片刻,說:“太後的人混進府裡了。”
迦羅的心一沉。
“本王要查清楚是誰,在哪兒。在此之前,你不能去地牢。太危險。”
迦羅咬著唇,點了點頭。
蕭執看著她失落的樣子,歎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把她攬進懷裡。
“忍幾天。”他說,“等本王查清楚了,就讓你去。”
迦羅點點頭。
蕭執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乖。”
這一等,就是五天。
五天後,蕭執終於查清楚了。太後派來的奸細是廚房的一個幫工,已經被抓起來審問。
迦羅迫不及待地跑去地牢。
推開牢門,她愣住了。
霽躺在床上,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他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迦羅撲過去,握住他的手。
“霽哥哥!”
霽慢慢睜開眼。看見她,他渾濁的眼裡有了一絲光。
他動了動手指,在她手心寫字。
“你,來了。”
迦羅點頭,眼淚掉下來。
霽繼續寫:“我,等你好久。”
迦羅哭得說不出話。
霽看著她,目光越來越渙散。他的手還在她手心寫著,力道卻越來越輕。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感覺不到。
“好好活著。”
寫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迦羅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閉上的眼睛,看著他平靜的臉。
“霽哥哥?”她的聲音發抖,“霽哥哥!”
冇有迴應。
迦羅瘋了似的搖晃他,喊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霽哥哥——!”
淒厲的哭喊聲在地牢裡迴盪。
蕭執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迦羅趴在霽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而霽,已經冇了呼吸。
蕭執的心揪緊了。
他走過去,輕輕抱住迦羅。
迦羅抓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執,他走了,他走了……”
蕭執抱緊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抱著她,一直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他的衣襟。
這一夜,迦羅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淚乾了,哭到整個人虛脫,才終於昏睡過去。
蕭執守在她床邊,一夜冇睡。
他看著她的睡顏,看著她即使在夢裡也在流淚,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拿蠱母。
不是為了霽,是為了她。
霽已經死了,可她還活著。隻要蠱母還在太後手裡,她就隨時可能像霽一樣,蠱毒發作,在他麵前死去。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蕭執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握緊拳頭,眼底燃起熊熊的火焰。
太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