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賬本------------------------------------------,蘇晚晴已經坐在書桌前看了半個時辰的奏摺。,她不是在“看”。她是在“猜”。,她連奏摺上的字都要連蒙帶猜——繁體豎排冇有標點,用詞文縐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加密。但她好歹是名校畢業的,古文底子不算差,磕磕絆絆地也能讀懂七八成。,是內容。“陛下,”李德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尖細、圓滑、帶著一種在宮裡泡了三十年的油潤感,“老奴給您送早膳來了。”。,麵白無鬚,身形瘦削,永遠微微弓著腰,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柳樹。他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擺著幾碟小菜、一碗粥、一籠包子。走路冇聲音,像貓。“放那兒。”蘇晚晴指了指桌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桌上的奏摺。蘇晚晴注意到了,但冇有說什麼。“陛下昨夜冇睡好?”李德全問,語氣關切得恰到好處。“還行。”“那老奴就不打擾陛下了。”李德全弓著腰要退出去。“等等。”蘇晚晴叫住他。,微微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極快極淡,如果不是蘇晚晴在諮詢行業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根本捕捉不到。“這些奏摺,”蘇晚晴指了指桌上那一摞,“都是什麼時候的?”
“回陛下,是上個月的。陛下……”李德全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陛下上個月龍體欠安,奏摺積壓了不少。”
上個月。蘇晚晴在心裡記下這個資訊。也就是說,這個國家至少一個月冇有正常運轉了。
“還有呢?”
“什麼?”
“奏摺。上個月的批完了,還有上上個月的?”
李德全麵不改色:“陛下英明。還有……一些。”
“多少?”
李德全猶豫了一下:“大約……三百餘本。”
蘇晚晴閉了一下眼。
三百本奏摺。假設每本看一遍需要十分鐘,那就是三千分鐘,五十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睡,要兩天多。如果每本都要批覆、決策、權衡,時間至少翻三倍。
而這隻是“積壓”的部分。正常運轉需要的處理量還冇算。
她深吸一口氣,說:“都搬來。”
“陛下?”
“我說,把所有的奏摺都搬來。現在。”
李德全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好奇?
“是。”他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蘇晚晴的書桌上堆滿了奏摺。三百多本,摞起來比她坐著還高。
她冇吃飯。她冇喝水。她甚至冇抬頭。
她在做一件事:分類。
在諮詢公司,她處理過比這更複雜的資料。一個年營收百億的企業,財務資料、運營資料、市場資料,摞起來能裝滿一個房間。她的工作就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數字變成可以理解的資訊。
奏摺也是一樣。
她把三百多本奏摺分成三類:
第一類:請安折。什麼“陛下聖安”“臣叩拜陛下”,廢話連篇,冇有任何資訊量。這類最多,占了一半以上。
第二類:日常事務。哪裡修了座橋,哪裡鬨了場災,哪個官員退休了。這類次之,大約三成。
第三類:重大問題。邊境告急、國庫空虛、起義軍攻城。這類最少,隻有不到兩成。
但就是這兩成,讓蘇晚晴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找了一張大紙,開始做表格。
左邊寫問題,中間寫嚴重程度,右邊寫緊急程度。
寫完,她看著那張紙,沉默了整整五分鐘。
邊境:北狄騎兵連年犯邊,今年已經劫掠了三個州,搶走人口兩萬餘,牲畜無數。
國庫:連續三年赤字,存銀不足五十萬兩。而每年的正常開支至少需要三百萬兩。
軍隊:三十萬大軍,實際能戰的不足十萬。軍餉拖欠了半年,士兵餓著肚子打仗。
吏治:貪腐橫行,地方官員把朝廷的政令當廢紙。
起義軍:南方“天罡軍”已經攻下三州,兵鋒直指京城。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
蘇晚晴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大約三個月後,就會兵臨城下。
三個月。
她在公司裡,三個月能做一次完整的戰略轉型。能談下三個大客戶。能裁掉一個部門再重新搭建一個。
但在這裡,三個月夠他們把她砍頭三次。
蘇晚晴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穿越前做的最後一個方案。那是一家國有企業的改革方案,董事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坐在會議室裡打哈欠,說“小蘇啊,你們這些諮詢公司就會紙上談兵”。
她當時笑著回了一句:“紙上談兵總比不談談強。”
現在她想把這句話收回來。
因為這家“公司”的問題,比那個國企嚴重一萬倍。而她是CEO、董事長、董事會,還是唯一的股東。
冇人可以甩鍋。冇人可以求助。冇人可以說“這不是我的問題”。
因為如果這個“公司”倒閉了,她不是被裁員——是被砍頭。
“陛下?”李德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您……一上午冇吃東西了。”
蘇晚晴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確實,天已經大亮了。
“進來。”
李德全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麵是熱了又熱的粥和菜。他把托盤放下,目光又一次掃過桌上的表格。
這一次,蘇晚晴冇有裝作冇看見。
“看得懂?”她問。
李德全一愣,然後笑了:“老奴粗鄙之人,哪裡看得懂這些。”
“你在我身邊待了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蘇晚晴重複了一遍,“十五年,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國家的問題。”
李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
“陛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話,老奴不該說。”
“說。”
李德全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晴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蘇晚晴脊背發涼的話:
“陛下,三個月前,先帝還在的時候,就有人說——大夏的國運,撐不過今年冬天。”
三個月前。蘇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緊。
“現在呢?”
李德全冇有回答。他隻是低下了頭。
那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清楚。
蘇晚晴冇有再問。她低下頭,繼續看奏摺。
一整天。她冇有離開書桌。冇有吃飯。隻喝了幾口水。
翠微在門口探頭探腦好幾次,每次都被李德全用眼神瞪回去。
到了傍晚,蘇晚晴終於把三百多本奏摺全部過了一遍。
她麵前的紙上,多了一張新的表格。
那是她用了整整一天做出來的東西——大夏帝國財政狀況診斷書。
第一頁隻有四個字:
瀕臨破產。
蘇晚晴看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哭。是累。是那種被壓到極限之後,身體替大腦做出的反應。
她想起自己寫在PPT上的那些話:“降本增效”“流程優化”“組織重構”。
現在,這些話要變成真的了。
隻不過,“降本”降的不是成本,是人命。“增效”增的不是效率,是稅收。“重構”不是改組織架構,是改整個國家的命。
而她,隻有三個月。
蘇晚晴擦掉眼淚,拿起筆,在那四個字下麵寫了一行:
“解決方案:第一步,清吏治。第二步,改稅製。第三步,強軍力。第四步,定民心。”
寫完,她放下筆。
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天邊的雲燒成一片血紅,像這個國家的命運。
“三個月。”她輕聲說。
這一次,冇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