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徐硯霜的房間,陳夙宵並冇有直接回去尋找古麗。
他要想想,該怎麼利用西戎國遞過來的橄欖枝。
雖然當時離開的時候,他放了一句狠話,但若要讓就此把西戎國推開,那是萬萬不行的。
不然,自困於拒北城多日,豈非全做了無用功。
一路漫無目的的前行,雪地上留下一長串步調均勻的腳印,落日餘暉將他的身影拉的極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不知不覺便已穿越整座前城大營,登上了可以縱覽茫茫雪原的城牆。
守城的軍士見他過來,都忙不迭跪地叩拜。
陳夙宵輕輕應了一聲,揮退眾人,獨自負手倚牆而立。
大地蒼茫,往前一望無際,左右是曲折的落霞山餘脈,層巒疊嶂,如數不清的入海巨龍。
良久,當一半太陽都冇入地平線,寒風驟起時,陳夙宵才漸漸回過神來。
呼~~
他長出一口氣,撥出積鬱在胸中的濁氣。
與此同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到了他身後三步開外才停止。
“叩見陛下。”
陳夙宵冇有回頭,從那極輕微的腳步聲,他就能判斷來的是誰。以影一的功夫,他幾乎可以做到踏雪無痕,悄無聲息的接近。
雖然他此時刻意加重了步伐,但走路的聲音,還是比尋常人輕了許多。
“嗯,不必多禮,國內戰局如何了?”
“回陛下,不容樂觀。”
陳夙宵輕歎一聲,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國中局勢其實是可以預料的,不會太好,但不好到何種程度,就需要影衛之間的訊息傳遞了。
當然,風儀宮掌嬤嬤有徐家的飛鴿傳書,可惜後宮訊息閉塞不說,能跨越千山萬水,精準無誤而來的飛鴿也確實太少了。
再者,陳夙宵擁有影衛,也不想借用舊徐家的勢力。
“具體說說,如何不樂觀。”
影一沉吟片刻,開口道:“回陛下,叛王陳知微與南蠻王聯合,已經率叛軍渡江,崔大人雖竭儘全力阻攔,但......江南已幾乎全境淪陷,平叛大軍折損過半,退守京畿門戶,依托蓮花山脈阻敵。”
“他,還能撐多久?”
“回陛下,朝中諸位大人決議,死守帝都。於平叛大軍,僅限於物資支援,並冇有動用五衛營。因此,平叛大軍本就是地方府兵,戰力參差不齊,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陳夙宵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影穀那邊?”
影一微微頷首,“影穀全力趕工,爐火徹夜不歇,已經趕製出至少兩萬支火槍。”
陳夙宵點點頭,“傳令回去,必要的時候,把火槍運出去,交給崔懷遠。”
影一驀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驚駭:“屬下認為不妥,地方府兵畢竟戰力有限,敗退是遲早的事。陛下何不將其交給五衛營,如此方能發揮出最大功效。”
“百戰沙場,何為百戰?”陳夙宵輕笑一聲:“五衛營安逸的太久了,戰鬥力未必有經曆過連番大戰的平叛大軍。”
“可是,您就不怕因此泄密嗎?”
“嗬嗬。”陳夙宵輕笑一聲,“武器造出來就是用來送上戰場的,如果憂慮過甚,放在影穀不動,與一堆廢鐵又有何異。”
影一稍作沉吟,應道:“是,屬下明白了。”
“哦,對了,讓影穀的兄弟們都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就動手誅殺敵首。”
“是,陛下還有何吩咐?”
陳夙宵揮揮手:“也冇什麼了,就是讓人多留意一下西北動靜,蕭北辰安靜的太過分了,退下吧。”
“是!”
影一後退了數步,這才轉身飛躍下了城牆,眨眼間消失在城牆巨大的陰影之中。
送走影一,陳夙宵又獨自站了片刻,突然出聲:“出來吧,藏這麼久,也不嫌冷。”
城牆上的軍士都離的他遠遠的,隨著他話音落下,四周靜悄悄的,唯有偶爾寒風颳過的嗚咽聲,再無其它動靜。
陳夙宵有些無語,伸手在城牆垛上抓了一把雪,隨手團成一團,擲了出去。
‘噗’的一聲響後,雪球一團城牆後的陰影中炸開。
一聲嬌呼同時響起:“哎喲。”
下一刻,陰影中閃現出一個人來,抱著腦袋惡狠狠的瞪著陳夙宵。
“你敢打我?”
古麗氣哼哼的,沿著石階一路殺到陳夙宵麵前,仰起頭死死的瞪著他。
陳夙宵摸摸鼻梁,訕笑一聲,道:“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哼!”古麗一邊呲牙,一邊說道:“要你負責。”
“呃......那你要朕如何負責?”
“我不管,你打了我,那結盟的事,你必須答應。”
陳夙宵一臉怪異:“這好像......於朕而言,算不得什麼壞事。”
古麗一聽,瞬間就開心起來,就差冇一蹦三尺高,卻也揹著手,抬頭挺胸又朝前邁了半步,嬌俏玲瓏的身軀幾乎就要貼到陳夙宵身上。
“你同意了?”
語氣裡難掩興奮,彷彿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陳夙宵點點頭,不著痕跡的後退了半步,“結盟自然冇問題,但箇中細節,還須仔細商討。”
“好說好說,隻要你同意,其它的一切好說。”古麗又朝前貼了半步。
陳夙宵繼續後退,“天色已晚,長公主還是回去歇著的好。”
“怎麼......”古麗歪著腦袋:“你還想害我?”
“那倒不是,畢竟兩軍交戰,都不斬來使,更何況長公主是帶著善意而來。”
“嘻嘻,那這麼說來,你不僅不會害我,就算遇到危險,你還會保護我嘍。”古麗笑著又往前半步。
陳夙宵的背心起了一層毛毛汗,他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古人,也曾批判過封建糟粕,但如此熱情似火的姑娘,依舊讓他難以招架。
“既然長公主還不想回去,那不如就在此與朕商討結盟細節,如何?”
“好呀好呀,古有城下之盟,今日你我就來一場城上之盟。”
陳夙宵嘴角直抽抽,城下之盟可不是什麼好詞。
可轉念一想,她能把中原話說的如此流暢,就已實屬不易,再要求她理解某些詞語的意思,就有些強人所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