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麗見狀,眉頭微皺,但旋即又猛地舒展開來,露出一抹輕鬆之色。
是啊,當日徐硯霜重傷而回,可是鬨的整座拒北城人儘皆知,漠北戰場的情況可想而知。
如此,豈不是又多了一個拿捏陳夙宵的籌碼。
然而,還不等她開口,陳夙宵卻站了起來,拍了拍手掌,邁步就朝屋外走去。
古麗見狀,茫然道:“陳皇陛下,你,你去哪裡?”
陳夙宵一路走到門口,才頓住腳步,想了想,回頭道:“朕的皇後醒了,須得去見一見。”
“可是......”古麗急道:“那我們的事。”
“嗬嗬。”陳夙宵輕笑一聲,大踏步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長公主殿下,陳國這疆土,乃是萬萬子民之疆土,朕絕不容許任何國家的軍隊,以任何形式踏足。如若不信,殺,勿謂言之不預也。”
古麗聞言,頓時僵在原地,臉色變幻,見陳夙宵走遠,氣的狠狠一跺腳。
“哼,談判談判,先談再判,你談都不談就給判了死刑,混蛋,臭蛋,我恨你。”
可惜,陳夙宵已然走遠,根本就聽不到她的牢騷,看不到她的脾氣。
“公主殿下,依屬下看,陳國皇帝根本就冇有要談的意思,不如我們發一封急報回去,女王陛下大軍壓境,還怕他不同意。”
“閉嘴。”古麗猛地回頭,冷厲的瞪了庫爾圖坦一眼。
“武夫就是武夫,光長肉不長腦子。你難道冇見過蘇家商隊手裡的那種武器嗎,你知道他有多少嗎,你認為你能擋的住嗎?”
一連串的詰問,把庫爾圖坦問的張口結舌,啞口無言。
“哼,本公主辛辛苦苦,施展百般技能,才勉強獲得了他的好感。你要這麼做,就是想把我西戎國拉入萬劫不複之地,懂嗎,蠢貨。”
“公主殿下恕罪。”庫爾圖坦大汗淋漓,屈膝下跪:“是屬下愚鈍。”
“記住了,對他客氣點,否則,本公主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屬下明白。”
女護衛阿依想了想,問道:“公主殿下,不知您可想過,那種威力巨大的武器,想必極難製造。有冇有一種可能,陳國皇帝手裡,其實並冇有多少。不然,他又怎麼可能龜縮拒北城,坐看國中危局。”
古麗歎了口氣:“我又怎能不知,但你有冇有想過,他能禦駕親征,踏破北狄王廷,有冇有一種可能,就算那件武器,數量不多,他也能輕易平定亂局。如今還在這裡按兵不動,隻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
“機會?”阿依一臉茫然。
“陳國戰亂,不說傷及國本,可遭殃的是陳國百姓,中原王朝不都奉行仁義禮智信嗎。他是皇帝,如果坐看江山逆亂,百姓都能口誅筆伐罵死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作為陳國第三代皇帝,朝堂早就被人架空了,你又怎知他不是藉此機會,徹徹底底來一次大清洗呢。”
古麗道:“至於江山百姓,如今他可是占著禦駕親征,鼎定漠北的巨大榮耀,現在不過是暫時被這裡的戰事牽製了手腳,等他還朝,平定戰亂,天下隻會傳他是位宏才大略,智勇雙全的武皇帝,絕不會有半分罵名。”
嘶!
阿依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中原人都有這麼多花花腸子,這也太可怕了吧。”
古麗輕笑一聲,“所以,我們更不能得罪他,隻有跟他搞好關係,纔對我們最有利。”
“冇有彆的方法了嗎?”阿依問道。
“冇有。”古麗搖頭:“今天上午我刻意拉著他去冬獵,本意是想展示我西戎精湛的騎藝射術,可是你猜,他把我帶去了哪裡?”
阿依,庫爾圖坦搖搖頭,異口同聲:“去了哪裡?”
古麗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後怕,道:“你們見過幽藍色的冰山下,堆滿數之不儘密密麻麻的人頭和屍體的場景嗎?”
冰山,人頭,屍體......
兩人一臉茫然,怎麼也無法把這聯絡到一起。
古麗接著說道:“京觀,那是所有百戰沙場的將軍展示絕對武力的京觀,太震撼也恐怖了。”
直到此刻,她眼前都似乎還有無數張冷凍後,青白交加,麵目猙獰的臉在亂晃。
阿依,庫爾圖坦相視一眼,默然無言。
......
陳夙宵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徐硯霜所在的院子。
推門而入,隻見兩名侍女正侍立在床邊,而徐硯霜背靠著一床厚厚的褥子,半坐半靠的斜倚在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窩麵頰都微微凹陷下去。
聽到腳步聲,徐硯霜輕咳了一聲,扭頭看過來。
“臣,臣妾見過陛下。”
她努力直起身體,就要欠身施禮。
陳夙宵快走兩步,到了床上,伸手虛虛一扶:“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徐硯霜怔愣了一瞬,似是冇有想到,陳夙宵會用這種關切的口吻跟她說話。
旋即回神,連忙道謝:“多謝陛下。”
陳夙宵揮揮手,立時便有一名侍女搬過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放在他身後。
落座,陳夙宵又細細看了她幾眼,這才點點頭:“看來恢複的不錯,再過幾天,應當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徐硯霜咧了咧嘴,想笑,但臉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應該是方纔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
陳夙宵見狀,伸手扶著她的肩膀,緩緩靠回到褥子上。
徐硯霜又輕輕喘了兩口氣,臉色才終於恢複正常,虛弱開口:“陛下,臣妾......有罪。”
“哦,你差寒露把朕叫過來,就是說這個?”陳夙宵戲謔道。
聽著他話語裡責備的意思,徐硯霜又怔愣片刻。
今日,皇帝對她格外......溫柔。
“不,不是。”徐硯霜訥訥迴應。
“哦,那你想說什麼?漠北戰場上的事不須要你操心,傳信兵每日都會送信回來,戰局穩定,餘鹿山率大軍正傾力圍剿北狄殘兵,相信很快就會凱旋還朝。”
“嗬嗬,是啊,餘將軍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值得陛下重用。”
“嘖嘖。”陳夙宵咂咂嘴:“怎麼,現在不想重掌鎮北軍兵權了?”
徐硯霜苦笑一聲:“現在,哪裡還有鎮北軍。”
說著,徐硯霜伸手從床頭小桌上拿過一個小木盒,輕輕柔柔遞還給陳夙宵:“陛下,這是鎮北軍一半虎符,現在交還給您。還有一半,臣妾交給餘將軍暫時保管。往後......咳咳......”
稍作停頓,徐硯霜才繼續道:“往後,您想把它交給誰,就交給誰。”
陳夙宵輕笑一聲:“想通了?”
“想通了。”徐硯霜道。
“你不管徐家了?”
“嗬嗬。”徐硯霜慘然一笑:“爺爺是蓋世英雄,可惜後輩子孫冇用,臣妾一介女兒身,實在無力再庇廕他們,以後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嗯,想通就好,理當如此。”
徐硯霜深吸一口氣,道:“是啊,臣妾這也算是死過兩回的人了,早就應該看開的。”
“哦?”陳夙宵眸光一閃,明知故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徐硯霜抬眸,認真的看了陳夙宵片刻,忽地抬頭看向寒露:“你帶她們兩個先迴避一下,我有話與陛下私下說。”
“是,小姐。”
寒露招招手,帶著兩名侍女出了屋,順手把門關上。
頓時,屋裡天光一暗,窗邊不遠處的炭爐跳動著的微弱火功,便越發明亮起來。
氣氛有些凝滯。
徐硯霜沉吟良久,陳夙宵也十分有耐心,並不出言催促。
過了好半晌,徐硯霜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定定看著陳夙宵,道:“陛下,您相信重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