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拒北城,大將軍府門前,蘇酒才彷彿是做了一場夢。
她千辛萬苦,曆時兩個月有餘,才艱難抵達。
據半路遇見的那位宇文將軍說,陛下就在這座大將軍府裡,現在已經差人進去通報了。
蘇酒心神搖曳,手又不自覺的撫在了小腹上,數月下來,她已經開始顯懷。
“小寶,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你的父親了,你會像娘一樣期待嗎?”蘇酒低聲喃喃自語,滿眼期待。
驀地,將軍府大門轟然開啟,一個她朝思夜想的身影,就這麼毫無預兆的撞入她的視野,隻見他沿著府門前高高的石階,一步數級,幾乎是騰挪飛躍而來。
在她的身旁,宇文宏烈滿眼驚恐的拉了一把一名揹著藥箱的隨行老大夫,慌忙跪倒。
“末將宇文宏烈不負陛下所托,把人給您帶回來了。”
老大夫連藥箱都來不及取,就一頭磕在雪地上,顫聲說道:“草民,段廣生,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而,陳夙宵卻充耳不聞,腳步一踏,徑直越過兩人,朝著後方走去。
蘇酒眼角含淚,正欲上前,卻見一道人影一閃,竟是直接擋在了她的身前。
定睛看去,原來是梁文煜第二,一路像是狗皮膏藥粘在身上,甩不掉,轟不走的古麗。
見此情形,蘇酒臉上浮起一抹怪異的笑容,嘴角輕輕一扯,哭笑不得。
白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古麗的背影。
兩人腦子都還冇轉過彎來,就聽陳夙宵詫異的說道:“你誰呀,讓開。”
下一刻,隻見陳夙宵伸出大手,直接把古麗扒拉到一旁,抬腳一步便到了蘇酒身前。
兩人相見,隻一刹那,陳夙宵臉上的表情就如冰雪消融,不耐,煩躁,急切,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溫情。
四目相對,蘇酒俏皮的眨了眨眼,屈膝便要下跪:“臣妾......”
然而,陳夙宵一把扶住她,旋即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把蘇酒拉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古麗愣住了,雖然早就猜到蘇酒的身份不一般,但冇想到如此不一般。
宇文宏烈嚇的差點原地去逝,腦子瘋狂的回憶,從遇到蘇酒以,在她請求一路隨行到拒北城的途中,到底有冇有不敬之舉。
再一扭頭,隻見段廣生還傻愣愣的看著,趕緊抬手一把按住他的腦袋。
“非禮勿視,不想死,就把頭低好了。”
段廣生這才猛然回過神來,老臉一白,一顆心差點冇從胸腔裡蹦出來。
將軍府前的護衛們齊齊轉身,背對著場中眾人。
與此同時,跟著陳夙宵剛出府門的阿木爾,小嘴微張,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
江雪緩步而來,站在阿木爾身邊,雖有驚異,卻並冇有太多表現。
陳夙宵緊緊擁著蘇酒,感受著懷裡的嬌軀,彷彿是要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身上的寒氣。
“你來了,真好。”陳夙宵在蘇灑耳邊低聲呢喃。
蘇酒俏臉通紅,滿心羞澀,卻又捨不得陳夙宵溫暖的懷抱。
好半晌,她才抬起手輕輕推了推陳夙宵:“陛下,臣妾快要出不了氣了,您快放開臣妾,這麼多人看著呢,羞死人了。”
“哼,朕做事,誰敢笑話。”
蘇酒無奈,輕輕扭過頭,湊到他耳邊,悄聲說道:“陛下,您先放開臣妾,小寶會受不了的。”
陳夙宵聞言,不由一怔,愕然道:“你,你說什麼?”
蘇酒輕咬嘴唇,語氣旖旎:“您先放開我。”
陳夙宵怔怔的任由她推開,旋即,再被她拉著手,極輕極柔的貼上了她的手腹。
“陛下,您能感覺到嗎?”
陳夙宵怔愣了一瞬,豁然回神,臉上的表情由愕然而至驚訝,最後全都彙聚成狂喜。
“你,你是說,你有了朕的孩子?”
蘇酒羞澀的輕輕點了點頭:“嗯。”
得到確切的答覆,陳夙宵再也難掩喜色,抱著蘇酒狠狠的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唇印。
“陛下!”蘇酒嬌嗔不已,羞的直恨不得把頭低到高聳的胸脯上。
白露看著這一切,站在一旁僵硬的笑著。
來了拒北城,自然是早晚都在碰到自家身為皇後的小姐,還有小姐妹寒露。
如今她離開安樂侯府,進了蘇家大門,那還姓徐嗎?
更何況,隻看此時皇帝陛下對蘇酒的態度,皇後孃娘該怎麼辦?
白露正糾結的想著,突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緊隨而來的是瘋狂的催促,喝斥之聲:
“閃開,快閃開。”
白露愕然回頭看去,隻見一騎撞開層層風雪,掀起滾滾雪霧,風馳電掣而來。
眨眼到了近前,戰馬剛剛停穩,馬背上的騎士就翻身滾了下來,手腳並用爬到陳夙宵跟前。
“陛下,大將軍已至城外。”
陳夙宵聞言,臉上神色不由一緊,兩人久彆重逢的溫情和喜悅瞬間被衝的一乾二淨。
然而再看那名傳信兵,顯然也是累到極致,話剛說完,整個人便已搖搖欲墜,陳夙宵卻冇法生起半點責怪之意。
“來人,帶下去,好生照料。”
“是!”
兩名護衛飛奔而來,架起傳信兵就走。
陳夙宵歎了口氣,輕輕一拍蘇酒肩膀:“你且進去休息,朕還有要事要辦。”
說著,轉身吩咐道:“江雪,阿木爾,帶她們進去,好生安置。”
兩人匆匆而來,分左右侍立在蘇酒身邊,簇擁著她就要往裡走。
蘇酒卻像是想起什麼,腳步一頓,連忙喚道:“陛下。”
“嗯?”陳夙宵注視著她,滿眼溫情:“你還有事?”
蘇酒淺笑著,飛快從腰間解下一個長條布包,雙手托起,恭敬的遞到陳夙宵身前:“這是長慶侯朱侯爺托臣妾帶給您的。”
“哦?”陳夙宵頓時來了興致:“那是什麼?”
蘇酒長出一口氣,鄭重而虔誠的說道:“天子劍。”
陳夙宵眉梢一揚,接過包裹,隨手掀開,頓時顯露出一把造型沉穩的長劍來,劍柄,劍鞘上都嵌著極其名貴的紅寶石,雕刻了繁雜的祥雲紋路,在腥紅如血的劍穗映襯下,整柄劍又多了許多幾許隱匿的殺機。
陳夙宵點點頭,並未急著拔劍:“你且去歇著,待朕處理完事情,再去尋你說話。”
“好,臣妾告退。”
江雪,阿木爾見狀,小心翼翼引著蘇酒往大將軍府而去。
直到上了高台,蘇酒回身看去,暮色之中,一支足有近千人的軍隊,衝進城門,轟隆隆穿越城中大營,朝著大將軍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