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繼續,兩族本就是死仇,如今更是誰都知道,這一仗就是決勝之戰。
因此,無論是誰都不會有退縮的意思。
喊殺聲響徹夜空,一直到天亮,到正午,到黃昏,戰鬥都不曾停止。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疲憊,揮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力量也大不如從前。
入眼所見,遍地都是屍骸,鮮血鋪滿整片大地,讓原本潔白的雪原,化作一片恐怖的暗紅色。
死去的人不知凡人,活著的人也傷痕累累。
兩支大軍就像是兩頭相互廝殺,各自負傷後,卻打的越發兇殘。
同歸於儘在這座戰場上比比皆是。
戰刀捲了刃或者直接斷了,那就用牙,用拳頭,用腳,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戰鬥。
徐硯霜坐鎮中軍,怒目圓睜,她親眼看著一名征北軍,扯下自己的斷臂,將之惡狠狠的插進了敵人的胸膛。
而敵人臨死,咧著嘴,呲著染血的牙齒,咬斷了他的喉嚨。
下一刻,便見另一名征北軍,嘶吼著用手裡的半截斷刀砍中了一名赤手空拳的敵人的肩膀,卻被斷骨死死的卡住了。
而敵人兩眼血紅,把他撲倒在地,五指如鉤,硬生生摳出了他的眼睛。
血腥,殘忍。
徐硯霜幾乎不忍直視,然而,爺爺早就告誡過她,慈不掌兵。
人與野獸最大的區彆就在於學會了穿衣和使用工具,然而,當人拿起他們自製的工具,開始相互殘殺時,就與野獸冇有任何區彆。
徐硯霜佇立在戰旗之下,從夜晚到白天,從白天到黃昏,除著被動隨著磐石營戰線移動,幾乎就很少動彈。
她並不覺得寒冷,反而越到後麵,就越覺得渾身火熱。
那是悲愴過後,熱血上行。
她在憤怒!
“呃~~啊~~”
一名北狄騎嘶吼著,騎著一匹受傷後發瘋的戰馬,轟然撞開早就疲憊不堪,搖搖欲墜的重盾防線,發瘋般朝她撲過來。
戰旗飛揚,在戰場上格外顯眼,徐硯霜都記不清遭遇了多少次衝擊和遠端箭矢攻擊。
前麵都被寒露,或者一眾親兵拚死相護。
現在,她不想再等了,在寒露動手之前,冷漠的挺槍刺出。
噗哧!
鋒利的槍尖,瞬間洞穿了敵人的喉嚨。
徐硯霜手往後一縮,拔出長槍,敵人怒目圓睜,死死的盯著她,直到墜馬倒地,視線也一直緊緊鎖定她。
寒露嬌叱一聲,抖手揮出手中的長鞭,鞭梢狠狠的刺瞎了瘋馬的一隻眼睛。
如此一來,卻讓瘋馬更瘋了,嘶鳴著徑直朝中軍戰旗衝去。
眾親衛一見,齊齊上前,將之亂刀砍死。
“小姐,吃點東西啊。”寒露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裡頭是她用體溫暖著一張大餅。
徐硯霜張了張乾裂的嘴唇,道:“將士們還是死戰,我如何吃的下。”
“那......”寒露滿臉焦急:“那至少喝口水吧。”
“不必。”
徐硯霜的視線掃過整片猩紅戰場,眸光也跟著狂野起來:“餓食胡虜肉,渴飲胡虜血,將士們已經死戰一日,諸位,隨我殺,讓將士們歇一歇。”
“小姐,不要啊。”寒露哀嚎道。
然而,徐硯霜卻已經策馬衝了出去,目標正是餘鹿山拚死防守的最前線。
中軍大旗在此,自然也是敵人進攻最猛烈的地方,也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快,跟上。”
寒露大急,尖聲大叫,下一刻,又突地道:“留下一半人,務必要守住大旗。”
然而,一眾親衛卻已經推著戰旗衝了出去。
有人高聲喊道:“大將軍在哪裡,旗就在哪裡,旗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殺!”
寒露兩眼通紅,把長鞭往腰間一係,拔出懸在馬背上的戰刀,瘋了一般的衝殺出去。
餘鹿山已經血戰一天,其間雖然也退回過重盾防線,稍作歇息,然而,始終還是有超過大半的時間,在陣前浴血殺敵。
此刻,他隻覺得兩眼發黑,手裡的長槍重若千鈞,每一次挺刺,每一次揮砸,都彷彿要抽乾他最後一絲力量。
胯下的戰馬,也如他一般,搖搖欲墜。
若非是久經沙場,每每還能憑藉著本能,躲過敵人的攻擊,隻怕早就死了。
人和馬都劇烈的喘息著,餘鹿山竭儘全力張開沉重的眼皮,左手死死揪住韁繩,右手槍身,槍桿夾在腋下,隻有這樣他才能舉起長槍。
槍頭指向敵人,緩緩劃了個半圓,指向朝他包圍過來每一個敵人。
“來啊,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老子就殺一雙。”
十幾名北狄騎兵看著他,目光閃爍,有懼怕,有佩服,更多的是憎恨。
他們本打著偷襲的目的,卻冇料到征北大軍早有防備。
他們以本鐵騎衝鋒,不過如秋風掃落葉,頃刻便能擊敗這支征北大軍。
可是,他們做夢都冇有想到,血戰一天,征北大軍竟然硬生生頂住了他們的衝鋒,戰線不退反進。
尤其是戰場上那刺眼的鋼鐵重盾,從始至終都像是一堵牢不可破的城牆。
即使偶爾破開一道縫隙,也能很快重新合攏。
而兩翼的戰鬥,也不容樂觀。
尤其是赤鬃部的叛徒,殺起他們來,更凶,更狠,更殘暴。
眾北狄騎兵對視一眼,旋即齊齊點頭,圍殺餘鹿山,必然能動搖征北大軍的軍心。
“他,不行了。”
“一起上,殺了他。”
“殺了他!”
餘鹿山常年鎮守邊關,自然聽得懂北狄胡話,此刻也不由的皺緊了眉頭。
若是纔剛開戰,這十幾個小兵,也就是他揮十幾次長槍的事。
然而,此刻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勝過了。
餘鹿山的心動搖了一瞬,死或者活都隻在他一念之間。
此刻,他尚存一絲餘力,如果現在就調轉馬頭,逃回盾陣,自然就能活下來。
可是,餘鹿山不想退,戰爭打到現在,無論敵我,憑的都是一口氣。
“將士們,我若戰死,不必流淚,不必哭泣,請踏過我的屍體,把這幫畜生給老子打回他們的孃胎裡去。”
餘鹿山啞聲大喝。
他決定,不退!
“呀!”
敵人嘶吼著,高舉著彎刀殺了過來。
餘鹿山深吸一口氣,挺槍直刺,瞬間洞穿一人的胸膛。
然而,就當他要拔槍再殺時,才發現長槍已經被那人死死的抓在手裡,隨著他身體一歪,拖著長槍也隨之墜落。
餘鹿山吃了一驚,槍桿在掌心滑過,險些脫手。
就當他要聚集力氣,抽回長槍時,眼角餘光瞥見,幾柄彎刀或斬,或刺,或掃,直指他全身各大要害。
“將軍,將軍。”
將士們急切的呼喊聲在他耳邊迴盪,餘鹿山慘然一笑。
“要死了嗎?”
“我還有力氣,我還能再殺幾個人的,我不甘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