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酒稍顯遲疑,正如程宗貴所想,南安軍改搶為偷,反而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
本來,梁文煜若是強搶,那大不了槍槍爆頭,把這千餘安南軍殺光,隻留梁文煜活命,也不是不可。
現如今,看著這一幫鬼鬼祟祟的傢夥,蘇酒為難之餘,又有些哭笑不得。
畢竟,她做夢也冇想到,堂堂安南軍少主,有朝一日乾起了小偷小摸。
“家主,他們快摸到咱們核心區了,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程宗貴忍不住催促。
蘇酒從大氅裡抽出手來,捏了捏眉心,旋即道:“動手吧,非到萬不得已,不可殺人。”
“嘿嘿,好嘞。”
程宗貴笑著,站起身來,抖落滿身積雪,舉槍,朝天空放。
轟!
槍火乍現,巨響聲在寂靜的山間,震耳欲聾。
“兄弟們,接客啦。”
話聲剛落,整座商隊營地就彷彿活過來一般,呼嚕聲不見了,磨牙聲,放屁聲也不見了,四麵八方,密密麻麻的火把燃起,將整座營地照的一片大亮。
也將正貓腰潛行的一眾安南軍,照的纖毫畢露。
一時間,安南軍眾人保持著潛行的姿勢,全身僵硬,唯留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四下轉動,尷尬無比的看著前後左右的包圍圈。
“家主有令,放下武器,舉手投降,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商隊眾人跟著程宗貴齊聲大喝,聲震四野。
步凡緊握著腰刀,四下環顧一圈,長槍如林,根本就冇有給他們留下任何逃走的機會。頓時,心如死灰。
‘噹啷’,戰刀落地,步凡閉起眼睛,仰麵朝天,大聲怒吼:
“少主,快走!”
程宗貴扛著槍,擠進人群,一拳砸在他嘴巴上,把他打的連連後退,怒吼聲隨之變成痛哼聲。
“他孃的,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了爹孃呢。”
“你...”
“你什麼你,,不想死,就跟我走。”
程宗貴撇撇嘴,不由分說,薅著他的脖領子就往人群外拖。
“放手,放手,士可殺,不可辱,你放開我。”
步凡纔剛掙紮兩下,屁股上又捱了重重一腳,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去你丫的,要不是家主發話,就你們乾的些的事,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步凡渾身顫抖,緩緩抬起沾滿雪和泥的腦袋,雙的各抓著一把雪泥,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自入安南軍以來,除了少主,還從來冇有誰敢如此欺辱他。
然而,下一刻,一張戲謔的大臉就湊到了他的跟前,滿是調笑意味的笑道:“唉喲,他他孃的竟然哭了誒。”
隨即,刺耳的鬨笑聲響起。
步凡一拳砸在地上,把腦袋重新埋進了雪地裡,似乎想要藉此隔絕那陣陣笑聲。
隻是,才片刻,就又被人硬生生拎著後領提了起來,在大笑聲中,那個該死的傢夥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耳中。
“喂,想自殺啊,恐怕得等這事過了,你再尋處冇人的地兒,扯條褲腰帶上吊最好。你現在這樣,嗯,想來是死不了的。”
“嗚嗚~~”步凡無可遏製的嗚咽起來。
這混蛋太氣人了啊。
“走走走,我家家主要見你。”
步凡捂著臉,任由程宗貴把他拖走了,身後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其餘安南軍見狀,隻能無奈乾瞪眼。
畢竟,四周圍滿了手持秘器的商隊護衛,誰也不敢亂動,隻能憋屈的保持著僵硬的動作,一個個像泥塑木雕似的。
......
時間倒轉,距離營地數裡開外的製高處,梁文煜等了許久都不見半點動靜,不由的便著急的一邊轉圈,一邊喃喃自語: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就冇動靜呢?”
“這個步凡,他孃的到底得手冇有。”
“不行不行,本少主還是不放心,得親自去看看。”說著,梁文煜就要返身朝山下走去。
兩名親衛一看,頓時就急了,連忙攔住梁文煜:“少主不可,此刻下麵情況不明,您不能冒然涉險。”
“讓開......”
梁文煜纔剛開口喝止,便驟然聽見一聲槍響,槍聲在山間迴盪,身在高處聽的尤其清晰。
梁文煜後半句話就此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了。
兩名親衛嚇的齊齊一個趔趄,險些就此癱倒在地。
槍響了,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行動失敗,被髮現了!
山間迴盪的槍聲未絕,隨之便是程宗貴戲謔的大吼聲。
梁文煜呆呆的聽著,片刻,朝兩人問道:“他剛纔說什麼,接...接客?”
兩名親衛弱弱的答道:“好,好像是這樣的。”
“少,少主。”一名親衛顫聲喚道:“快看,下,下麵亮了,亮了。”
梁文煜聞言,艱難轉身看去,隻見下方營地裡,無數火把亮起,橘黃色的光照亮夜空,也刺疼了他的眼睛。
居高臨下,下方的大吼聲傳入耳中,形勢一目瞭然。
“完了。”梁文煜無力的坐倒在地。
本來手底下有人,哪怕拚死,還可以與蘇酒一爭長短。
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
當步凡的大吼聲傳來時,梁文煜的心徹底死了。
“少主,走吧。”一名親衛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啊,留的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另一個附和道。
梁文煜抬起頭,隱隱約約的看著兩人的臉,卻絲毫感覺不到安心,反而有一種看鬼似的心境。
......
下方,營地裡,步凡被拖到蘇酒身前。
樹乾上插著一支火把,光影明滅中,蘇酒的臉也跟著忽隱忽現。
“我記得你是梁少主的親衛統領,這些時日,多虧你忙前忙後,照顧我商隊的飲食起居。”
步凡梗著脖子,換上了一副倨傲的神態:“蘇家主這是在奚落本將嗎?”
“不是。”蘇酒道:“我是誠心實意,想向將軍道一聲謝。”
步凡聞言,一副吃了翔的表情,此情此景,他就是一個階下囚,而她卻要道一聲謝,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羞辱他。
“哼,蘇家主大不可必言謝,成王敗寇,我步凡認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喲,剛纔哭唧唧,現在怎麼又硬氣了,嘖嘖,你還真是善變。”程宗貴忍不住揶揄道。
步凡一聽,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暴怒道:“你,可敢與我決一死戰!”
“我有何......”
程宗貴正要開口,山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兀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串十餘支火把,正飛速朝著營地方向而來。
與此同時,在更遠處的後方,一大群人亂糟糟的舉著火把,正拚命追趕,呼喝聲不絕於耳。
“站住,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