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倉促,時間就總覺得不夠用。
蘇酒眼睜睜看著灰白色的天空,漸漸暗沉下來。
一山之隔的北疆吹過來的寒風,從山坳峽穀中穿過來,帶著一種凜冽的蕭殺之意。
這邊山間的雪算不得大,但漫山遍野,銀裝素裹,白的有些刺眼。
商隊點燃了一簇簇篝火,橘色的火焰不斷跳動著,山野裡瀰漫著溫暖炙熱的氣息,以及烹煮,燒烤的香味。
人們大聲且熱烈的高談闊論,對那傳言中向來苦寒的北疆,敬畏而嚮往。
“哎,李叔,你不是跟著家族商隊去過北方嗎,快跟我說說,那裡是不是真的能凍死人?”
“嘶,這個...這個嘛,還真不好說。”
“這話怎麼說?”
“哈哈哈,臭小子,你難道不知道,你老李叔最是怕冷,去的時候都選在夏天,脫光了衣服也凍不死他。”
“呃......”
緊隨而來,就是一陣鬨笑聲響起。
“哎哎。”
程宗貴一邊撕著一條烤兔腿,上半身一扭,肩膀就撞在梁文煜身上。
“咱尊貴的梁少主,我可是聽說了,等過了落霞山,進了北疆之地,撒泡尿可都要帶著根棍兒,不然...容易凍住。你確定,還要死皮賴臉跟著我們?”
梁文煜乾笑兩聲:“嗬嗬,哪有程將軍說的那麼嚴重。”
“哎,這你還彆不信,我可是聽人說過。在北方,撒尿帶棍都是小事,最詭異的是,據說北方的冰天雪地裡有雪魔,無形無質,無孔不入,人一旦中招,就會自己脫光自己的衣服,赤身裸舞,含笑而死。”
梁文煜聽著,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是安南軍少主,身份尊貴,理當奉行‘君子不立危牆’的道理。
不過,下一刻,梁文煜看到程宗貴臉上戲謔的笑意,頓時就回過神來,這個混蛋在拿他開涮,一時間,便又惱怒起來。
結果就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靠在程宗貴腿上的長槍上,敢怒而不敢言。
蘇酒坐在不遠處,白露護在她在身邊,剩下的全是蘇家族人。
吃食和一應用度都比旁人好了不少,就連地上都鋪著好幾層厚厚的毛氈,禦寒防潮,人坐在上麵,柔軟舒服。
白露看向梁文煜,道:“小姐,您難道真的要一直讓他跟著?”
蘇酒想了想:“那不然呢?”
“可是,以往老國公說過,越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輩,越是心思歹毒,圖謀甚大。我覺得......”白露皺眉低語:“我覺得,他就是不安好心。”
“我又何嘗不知道,但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把他趕走,一直暗中窺視要強。”蘇酒說道。
“還有,我們就要進入北疆。他是安南人,如果想要有所動作,現在可以說是他最後的機會。白露,你去傳我命令,今夜所有人,尤其要小心戒備。”
白露眨了眨眼,不由有些驚悚起來:“小姐,我們手裡有槍,難道他還真敢動手不成?”
“風浪越大,魚越貴。他是安南軍少主,從這一路來的行事作風,可以看得出來,他絕非平庸之輩。我們已經露了底,他比誰都明白我們運送的貨物的價值,不得不防。”
“好,我明白了。”
時間悄然流逝,沉沉夜幕徹底籠罩了群山四野。
唯有山間留下的零星火光,以及遠得蜿蜒盤旋的火龍。
商隊休整完畢,每個人都換上了厚實的棉衣,牲口吃飽了草料,已然趁夜啟程。
蘇酒走在商隊中央偏後的位置,這一夜,梁文煜縮回了安南軍的隊伍裡,不近不遠綴的商隊後方,並冇有像往常一樣,死纏爛打跟在她的身邊。
“小姐,我看不大對勁啊。”
蘇酒點頭:“嗯,看出來了?”
“是有些反常,這傢夥冇皮冇臉的,今晚竟然不跟了。”
“行了,多說無益,讓弟兄們多留意些。天冷,後半夜,我們必須尋找地方駐留休息。”
“明白!”
商隊後方,安南軍中。
梁文煜牽著馬,徒步而行。
山路難行,他可不想馬失前蹄,跟著一起摔下山去,不死也要摔成個殘疾。
在他身側,步凡滿臉緊繃,少見的十分緊張。
“少主,您要不還是趁夜離開,剩下的事交給屬下去辦。”
梁文煜拍拍腦門,滿麵愁容:“莫急莫急,且容我再想想。”
“少主,您還想什麼,如果再不行動,我們可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梁文煜難堪的揮了揮手:“你說這些,難道本少主不懂,難道那個姓蘇的娘們不懂?”
“呃...這...”步凡驚訝了:“這不能夠吧,咱們一路出人出錢出力,他們不過是一群滿身銅臭的商人,隻怕早就放下戒心了。”
梁文煜冷笑一聲:“你懂個求,商人最是精明,常年走南闖北,什麼事冇遇到過,什麼人冇見過。他們的戒心,可不比任何人差。”
“少主英明。”步凡賠了個笑臉,始終有些不以為意。
“少主,那咱們到底要不要動手?”另一名親衛小聲問道。
“何時動手?”又一人問道。
梁文煜被問的惱了,惡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怒道:“就現在,你們兩個,給本少主上。”
兩人見狀,頓時噤聲。
他們兩人上?
上去被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步凡瞥了兩人一眼,暗罵一句白癡,趕緊接過話頭:“少主,依屬下看,不如再等等。隻要等到後半夜,他們人困馬乏,可不就是最佳的動手時機嗎?”
梁文煜四下看了一圈,黑沉沉的,彷彿身在未知之地,光亮之外,便都埋伏著不可知之大恐怖。
咕,咕咕!
黑夜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鳥叫聲,讓這群山之間的夜更顯恐怖。
梁文煜收回視線,久居安南,對這些多少有點見怪不怪,但終究還是有些不適。
就這般糾結著,渾渾噩噩也不知過了多久,梁文煜陡然聽得前方一陣嘈雜之聲傳來,很快就有人傳信過來。
就地歇腳,安營紮寨。
梁文煜大喜過望,下令道:“讓兄弟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敢拖後腿,就休怪本少主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