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箭樓,傳信兵不斷的飛奔上來,向陳知微稟報渡江之戰的戰況。
“報,敵軍來了一名驍將,一人毀傷艨艟快船一艘,船上將士皆歿。”
“報,敵軍投石機發動,毀傷我軍戰艦十餘艘,箭矢如蝗,傷亡彌巨!”
“報,我軍戰船已然抵岸,正在放下跳板,搶灘登陸!”
“報,我軍已登上灘頭,正與敵軍前鋒交戰,破敵陣在即!”
......
陳知微神色凝重,隔著江麵,看向南岸兩軍絞殺在一起的戰場,喊殺聲隨風而來,鮮血已經暈染了半幅江麵,紅的刺眼。
每一封戰報,都讓他不由自主的握緊一次拳頭,當聽得破陣在即時,才長出一口氣。
江寧城十萬大軍,大小戰船不過兩百餘,前鋒艨艟快船,中間戰船,後方運兵船,林林總總也不過渡江五萬人。
陳知微不過是在進行一場豪賭,就賭朝廷平叛大軍,皆是各地府兵,一盤散沙,戰力羸弱。
現在形勢似乎正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一旦打退平叛大軍,佔領灘頭陣地,便可以建立起一條安全的運兵防線,把江寧城的所有軍士,糧草,軍械,全都運送過去。
到時候,馬踏江南,金麟大旗將全一路插到帝都。
“報!”
又一名傳信兵飛奔而來,單膝跪地,抱拳道:“王爺,敵軍整合,十五萬大軍全數壓上,我軍不敵,正有序撤退。”
陳知微一聽,頓時大怒,一掌拍碎箭樓護欄,厲聲道:“傳信姚培安,臨陣退縮者,斬!”
傳信兵怔了一瞬間,旋即應道:“遵命!”
說罷,傳信兵正要退下,陳知微卻又抬手叫住了他:
“還有,此戰若敗,讓他姚培安想想他在江寧城裡的父母妻兒。”
傳信兵一聽,隻覺通體生寒,從古自今,哪有人在前線廝殺,主公在後方拿家人威脅的。
然而,即便如此,傳信兵也隻敢腹誹一二,不敢喧之於口。
“滾吧!”
“是!”傳信兵連滾帶爬下了箭樓,飛奔衝向江岸邊。
片刻,一艘快船渡江而去,而南岸也有快船回來,來往穿梭,一刻不停的在兩岸傳遞軍情軍令。
陳知微想著剛纔的戰報,心中有些不安,在箭樓上來回踱步。
五萬大軍渡江,再怎麼說,南岸的平叛大軍都有十五萬之多,哪怕戰力再怎麼羸弱,就靠人頭堆,也能把他的叛軍比下去。
奈何,前線若無法穩住,哪怕運兵船回來,把剩下的五萬大軍再度運過去,也無立足之地。
正在他糾結時,一名親衛兵卒飛奔上樓:“王爺,大營外有人求見,說是您的舊識。”
“舊識?”
陳知微一愣:“可有說他是誰?”
兵卒想了想,道:“據在報信的人說,他叫韓屹。”
“韓,韓屹?”
陳知微吃了驚,在拒北城,韓屹這枚棋子是比徐旄書還要重要的存在。
自從知道陳夙宵禦駕親征去了漠北,都不想用,他就知道徐旄書凶多吉少。
而韓屹,身為鎮北軍鷹揚營主將,又身在草原,大概率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卻冇想到,他竟然千裡迢迢跑到江寧城來了。
“讓他進來。”
陳知微神色不善,韓屹來了,就證明他在鎮北軍中的佈局,基本算是失敗了。
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陳知微的心情越發煩躁起來。
不多久,親衛帶著韓屹登上箭樓。
陳知微一眼看去,不由的更加吃驚。
隻見韓屹哪還有之前風度翩翩的儒將風範,反而一身破破爛爛,臉上手上都長了不少凍瘡,整個人也幾乎瘦的脫了相。
乍一看,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要飯的乞丐。
“末將韓屹,參見王爺。”
韓屹單膝跪地抱拳,頭微垂著,顯得有些狼狽。
陳知微蹙起眉頭,一開口,聲音不鹹不淡,早冇了當初兩人私下接觸,密謀時的和善:
“韓將軍怎麼搞成這樣了,人生無常,實在是讓人唏噓!”
韓屹一聽,不由的怔了一瞬,情知如今自己冇了鷹揚營為後盾,陳知微這是有些看不上他了。
“王爺,皇帝親征,皇後死裡逃生,從草原上回來了。末將是不得已,隻能趁機抽身......”
陳知微眸光一閃,厲聲問道:“你說阿硯回到了拒北城?”
“是。”韓屹連忙說道:“皇帝攜皇後,一同出征漠北,而且...而且......”
韓屹麵現驚恐之色,艱難嚥了一口唾沫,才繼續說道:
“末將親眼見到,皇帝手握兩件秘密武器,以五千人鼎定漠北局勢,赫連達達大軍被破,他本人更是當場被俘,後被皇帝一箭穿身,血祭王旗。”
陳知微驀地便想起大雪關外那一戰,再聯想到當初在赫連達達的中軍大帳裡,法嚴帶來的訊息,不由喃喃:
“神機營,兩件秘器。”
一時間,陳知微隻覺得在這寒冷冬日裡,一盆涼水兜頭澆下,寒徹全身。
五千人,大破赫連達達十餘萬大軍,想想就令人恐懼。
而現在,渡江一戰後,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多少兵力,如此一來,還拿什麼跟陳夙宵爭天下。
正所謂一竅通,百竅通。
陳知微在這一刻,瞬間想明白蘇家舉家北上的原因,商隊運送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越想就越讓人害怕。
“那你可知,他擁有的,到底是什麼?”
韓屹縮了縮脖子,道:“末將在戰場外圍潛伏數日,等大軍離去,特意去戰場上尋找,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說罷,韓屹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陳知微接過,掀開布包一看,隻見裡包靜靜躺著一支箭矢,一小撮...鐵砂。
“這是什麼?斷箭?砂子?你告訴本王,這就是你帶給本王的訊息?”
陳知微的臉色極度難看,周身氣勢翻騰,一旦韓屹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隻怕迎接他的是當場格殺。
韓屹見狀,頓時汗流浹背,忙道:“王爺,您請細細一觀,這支箭是末將在從血海裡摸出來的,鐵砂是從屍體上挖出來的,末將絕不敢欺瞞,還請王爺明鑒。”
陳知微細細打量,那箭矢比常見的弩箭短了何止一半,但卻冇有折斷的痕跡。
至於鐵砂,更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奇怪,實在奇怪!
恰在此時,一名黑衣密探衝上樓來:“稟王爺,南疆急報。”
密探話音剛落,一眼便瞧見跪在一旁的韓屹,不由的便閉緊了嘴巴。